作者：春半青棠
西瞳注意到了他的停顿，乌桁和姚长书察觉到，几个人忽然都转头看过来。而褚照青手中的镜花令，泛着微微的白光。
“镜花令可以用于瞬移和传送，能够快速去到想要的地方，镜面可以看见目的地。”姚长书见状，一边解释一边走来，“虽然你是个普通人，但是这是师尊的令牌，或许有别的用法……”
他话音未落，镜花令忽然光芒大盛，众目睽睽之下，五人连同镜花令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的弟子自然知道镜花令的作用，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当他们是离开了。
但身处其中的褚照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又要把我弄到哪里去！？
场景变换之后，褚照青发现花世弈不在身边。只有刚认识的姚长书，神色严肃地站在身侧。
褚照青追悔莫及：先前不该让花世弈松手的，不然现在他们可能还在一起。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显然他们五个人被分开了。
希望花世弈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是和乌桁西瞳在一起。
先前给花世弈送的灵力应当还剩一点，如果真的非常危险，也能起到缓冲的作用……褚照青在心里默默决定，出去之后要给花世弈弄点能保命的东西。
否则整日在秘境里出入，难免会遇上现在这样分开的情况。
定了定神，褚照青准备观察一下四周。姚长书上前一步，对他道：“褚公子，此处危险，你没有修为，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好的……”褚照青一边应答，一边四处张望，这个地方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个普通的秘境。他便问道，“姚公子，这是什么地方？为何镜花令会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姚长书面上表情异常凝重：“抱歉，我也不知道。褚公子有所不知，一般来说，镜花令不仅是水月仙境最高级别的通行令，还是灵力足够充沛的人才能用的传送道具。”
姚长书解释道：“镜花令能够传送的距离并不长，所以我才会选择带你们走到师尊所在地，而不是利用镜花令带你们过去。但你是普通人，此处显然是个幻境，镜花令将我们拉入了幻境。”
“而且，这个幻境所呈现的场景，是个秘境。这个秘境看起来，非常眼熟。”姚长书蹙着眉头。
褚照青问：“非常眼熟？”
“嗯。”姚长书道，“不妨再往前走走，我大概就能想起来了。”
褚照青应声：“好。”
他跟着姚长书往秘境深处走。两人的速度不快，密林里时不时有妖怪异兽跑动的声音，鸟类昆虫��������的动静，头顶的植物藤蔓交缠着生长，遮天蔽日，仿佛是个真正的秘境。
褚照青才知道，镜花令还有随心传送的作用。但是天灯仙人这一块显然不一样，或者说，是被天灯仙人操控了？
让这块令牌变成了能够不断将他们拉进幻境的东西。
此处各种已经生了灵智的植物拦在前面，脚下完全没有可以前进的路。姚长书走在前面，用灵力砍掉植物开路。
他的实力确实不俗，灵力十分充沛，褚照青在心中估算，大概走了有七八分钟了，也没见姚长书有疲倦的迹象。
不过，灵力消耗太快也是麻烦，褚照青不想暴露身份，免得到时候还要反过来保护姚长书，于是劝道：“姚公子，不如先休息一下？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姚长书似乎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停下动作。
于是褚照青再次试图搭话：“那个，姚公子，你说此地眼熟，现在可有头绪了？”
“……”姚长书没有回头，只是回答他，“确实……有了。”
没等褚照青发问，姚长书就继续说道：“这个秘境，很像水月仙境。但是水月仙境经过师尊打理之后，已经不是这种最原始的模样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有些植物，只有水月仙境内才会生长，别的秘境没有。”
正在此时，褚照青也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内心觉得十分熟悉，就像是……
“比如，洄花。”姚长书道，“洄花只有水月仙境内才生长。”
洄花。对，褚照青确定了，这个香味就是洄花。
他不解道：“但我听说，洄花只要是养料充分就能茁壮成长。原来，在别的地方完全不能长吗？”
“那是自然。”姚长书淡淡道，“洄花并不是凡间的植物，是只有秘境里才有的。”
褚照青在思考，要不要把上一个幻境的场景告诉姚长书。毕竟是天灯仙人唯一的弟子，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
横生的树枝藤蔓似乎无穷无尽，好在砍断后并没有再生。褚照青回头望了一眼，满地被他们踩过的残枝，但已经看不见起点。
这是走了多远了？过去常常在小说中看见这种秘境的描写，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现在看来，这个幻境所呈现出来的，是未经天灯仙人管理过的、最原始的水月仙境。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大秘境，内部竟然会复杂到这种地步，修为低下的人进来，一定会寸步难行。
姚长书还要带着他，已经非常厉害了。
不然，干脆将姚长书打晕，他拔剑出来把这里都扫荡掉好了。
他还在思考此举的可行性，周身就被一个淡金色的光罩给罩住了。姚长书丢下一道咒语，对他道：“用来保护你的。你要看情况尽量躲远一些，这里对我的灵力有所限制，我能感觉到。所以，这个保护罩可能也很容易被打破。”
听他说了完这段话，褚照青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突然……”
“天要黑了。”姚长书冷峻的面孔上沾染了丝丝血迹，是被那些植物划破的，“而且，我才疏学浅，灵力有些运转不上，需要休息调理一会。秘境里的妖兽能感知到我造不成威胁，入夜之后，他们的活动也会更加猖狂。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尽力保护你。”
真是有责任心啊……和乌桁一样，闪闪发光的新生代正道弟子，令褚照青内心无比感动。
天灯仙人那样古怪的人，居然有一个这样的徒弟。姚长书应该是只在乌桁那样的熟人面前，才会显现出几分毒舌的性子，虽然冷着脸，但大多时候都是很好相处的。
褚照青自然是顺从地点点头：“好的，多谢你了，姚公子。”
“不必客气。”姚长书说完，使出一道剑气，将周围的藤蔓尽数砍断，腾出一片空地来。他长长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动了，“我们来时，天色就已经不早了。眼下我消耗灵力太多……本来我以为，这种植物蔓生的路，不会这样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所以才敢肆无忌惮消耗灵力，没想到……”
他语气中有明显的懊恼和自责，没有给褚照青插话的机会，一口气说下去：“也是我没有认真考虑，但是现在也只能等天亮了。褚公子，麻烦你就在我周围，我稍微休息一会。”
褚照青连忙答应：“好好好，姚公子你放心，也别自责，一定有办法走出去的。”
姚公子一边坐下，一边感慨道：“这样看来，师尊当年能凭借一己之力开拓出水月仙境，真是太令人钦佩了。”
褚照青也觉得。不过，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问道：“一己之力？天灯仙人不是还有一个好友一起进入秘境吗？”
虽然都传他最后死了。
“什么？”姚长书感到莫名，“你是听多了外面那些传说了吧？不过，外人确实也不知，师尊当年，是一个人进入的秘境，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至交好友。”
“……”褚照青瞪大了眼。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直冲天灵盖。天已经黑了，姚长书没有弄出什么光源，担心吸引太多妖兽。他说完那句话，似乎是疲惫至极，闭上眼入定了。
秘境的天空上，万里无云，没有星星，只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头顶原先遮天蔽日的藤蔓和树枝已经被姚长书砍得干干净净，褚照青坐在地上，抬头仰望头顶方形的天空，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但完全不是真相。
树林里，妖兽活动的动静果然越发猖獗，而且有的显然是准备往他们这里袭击。
现在他没有办法从姚长书嘴里知道更多真相����有可能也不是真相。但姚长书的一句话，让他无端地感到深深的惊悚，这样的黑夜，他再也无法忍受。与其坐在这里想着天灯仙人之谜强忍恐惧，不如起来砍死这些妖兽。
褚照青干脆施下一道术法，让姚长书彻底沉睡过去，好好休息。自己反手拿起奉缘，缓缓走向密林。
他随手挥出一剑，凌冽的剑气砍倒了数十棵树，跃跃欲试的妖兽还没来得及冲出来，有的已经被剑气一同穿过身体，瞬间就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随后，他又将一大片树林夷为平地后，已经没有妖兽敢靠近了。褚照青的内心也终于平静了些许，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知道该如何向姚长书解释，干脆找到一块平整点的地方，往地上一倒，闭上眼睛睡觉，假装是晕过去了。
该死的姚长书，自己睡得倒是舒服了，留他一个人害怕到只能这样转移注意力。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老是梦到那个幻境的画面。长发披散的白衣少年，怀中抱着一具白骨，低头机械地咀嚼着同伴的血肉。梦中，褚照青靠近了，他嗅到了洄花那仿佛能摄人心魄的香气，他伸手，拨开了白衣少年的头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和那具白骨的脸，一模一样！
尽管是活着的人，眼神却像他怀中白骨一样，仿佛死不瞑目，一双无神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
褚照青僵在原地，手脚冰冷，动弹不得。
“……”
“褚公子，褚公子，醒醒。”
“褚公子……”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褚照青猛地睁开眼，胸腔像是被灌满了冰水，异常冰冷，心跳也异常沉重。姚长书神情严肃的脸占满了他整个视野，让他终于能分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姚公子。”褚照青撑着胳膊坐起来，他昨晚直接躺在一堆草上睡的，开口先发制人，一脸茫然无辜，“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
姚长书自然没有怀疑他，还关心道：“我看你似乎是做了噩梦，被梦魇住了，所以才把你叫醒的，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姚公子。”他连忙道谢。
褚照青坐直了上半身，仿佛是刚刚发现四周被夷为平地的树林，在白日里显得更加壮观，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
姚长书神色比昨天还要凝重：“不知道。非常奇怪，我一醒来，就看见周围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不过，我的灵力基本恢复完成了，毕竟此处是镜花令里的幻境，不是真正的秘境。既然对我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就先不深究了吧。”
褚照青内心十分满意，点点头，站起来：“那我们继续走吗？”
第58章 三人
太阳高悬在头顶，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反而显得刺眼。姚长书叹息一声：“我修行的这些年来，进过的秘境至少有上百个，眼下却满心茫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举目四望，除了植物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妖兽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褚照青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褚照青弄出来的平地上畅通无阻地前进。姚长书道：“眼下，只能先随便挑一个方向走了。”
然后，又是进入到林子里，继续用灵力开拓前路。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褚照青眯起眼，依旧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太阳的光芒刺眼，只是看了一眼，眼中就泛起酸涩。
好麻烦。
褚照青想，等出现了姚长书无法解决的情况，他就假装害怕得要命晕过去，然后等姚长书被打晕了，就起来把这里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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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世弈双目紧闭。
“二位，还好吗？”是乌桁的声音。
“……”
花世弈扶着额头，好半天才从头晕目眩中缓过来。其实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被如此传送，出现他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矮了他一个头的西瞳面无表情，费力地扶着他，老老实实回答了乌桁：“我没事，不过他应该要缓一缓。”
“……”花世弈恢复过来，神情冷漠，看清面前的两个人后，眉心蹙起，“褚照青呢？”
乌桁的剑已经出鞘了，被他拿在手里，一剑随手叉死了一只扑过来的飞行妖兽，随意看了一眼，长得有点像麻雀。
他摇摇头：“褚公子和姚长书一起不见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西瞳：“我们被分开了？”
乌桁面色凝重：“希望褚公子是跟姚长书待在一起的，否则他一个普通人，要是遇到危险就糟糕了。”
看见西瞳和花世弈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棺材脸，乌桁十分困惑：“二位……不担心褚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