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半青棠
当然不担心。
西瞳强行解释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公子运气很好。”
花世弈好像还是觉得晕,垂着眼不说话。
乌桁越发困惑:“是……这样吗?”
褚照青不在,花世弈也仿佛回归本性般,成为了一个哑巴,西瞳只好自觉充当起交流的角色。
西瞳点点头:“是的。请问乌桁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乌桁还是第一次被叫前辈,有点脸红:“在我看来,我们是被镜花令拉进幻境里了。虽然姚长书说镜花令只有传送的作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西瞳四下张望,“这怎么除了树还是树?”
乌桁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确实,此处显然是个秘境,我进过的秘境也不少了,从未见过植物多到如此夸张的秘境。”
除了他们站着的地方,四周都被缠绕的植物填满了,根本没有路,连空隙都小得惊人。
乌桁思索着:“这里太奇怪了。不知道这密林究竟有多大,想要走动,只能用灵力劈开这些植物,它们已经生了灵智,普通的武器是没有办法伤害到它们的。但灵力终究会耗尽,更何况天快黑了,我们还要应对妖兽。”
西瞳有话就接:“啊,那怎么办。”
“没办法,我们就先待在这里等天亮吧。”乌桁砍下几片巨大的叶子,铺在地上,“可以坐在这里休息,比较干净。”
西瞳道谢:“好的,多谢了。”
她直接坐下了,花世弈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坐下。乌桁将佩剑重新收回剑鞘里,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块薄薄的、透明的玉,里面装着一朵盛放的蓝花楹,整体萦绕着淡淡的光芒。
西瞳好奇道:“这是什么?”
“师尊留给在下的信物,传讯玉符。”乌桁手上一使劲,干脆利落地将玉捏碎,“遇到棘手的事情时,捏碎它,师尊就能感知到在下的位置,以便赶来帮忙。”
西瞳点头:“这样啊。不过,我们身处镜花令所造的幻境中,剑主该怎么救我们?”
乌桁笑道:“没事,不必担心。剑主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
西瞳喜悦的语气有点虚假:“哦,那太好了。”
乌桁站起身,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抵御妖兽的阵法。月光明亮,没有别的光源,也足够看清周围的事物。
“那个,这位……”乌桁的视线落在花世弈身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此时此刻乌桁才发现,褚照青没有告诉他这两个人的名字。
西瞳又接上他的话:“他姓花。我名西瞳。”
“花?”乌桁像是被戳中了哪根神经一样,瞪大了眼,“褚公子的弟弟,为什么会姓花?”
西瞳瞬间后悔了,这个主角的徒弟,满脑子都是主角的仇家花世弈,听见花这个姓恐怕就应激,刚才应该直接说跟褚照青一个姓的。
惨白的月光下,花世弈松开了扶着额头的手,抬起眼。
“表弟,不懂吗?”花世弈冷冰冰开口。
西瞳:“……”
“……”乌桁对上他不带感情的视线,莫名有些熟悉,还有些瑟缩的冲动。难道姓花的人都这么吓人吗?
那个名字,那个姓花的人,花世弈。
乌桁不知为何,想到了过去,他跟在郁行焕身后,见到花世弈的那几面。
第一次见到花世弈,他还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因为天资绝佳,经过考核,便被宗门层层往上送,直接成为了剑主的亲传弟子。
乌桁作为亲传弟子,有自己的住所,不用跟其他弟子住在一起,不过他还是经常和他们一起闲聊。
从师兄弟们口中,他听见了很多关于花世弈的传言。世人皆知,花世弈与剑主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家,此二人虽然曾经是师兄弟,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光是待人处事,就已经有了天堑般的差距。剑主心地善良,总是面带笑意,善于帮助他人。而花世弈,早年在乘麟山时就已经初见端倪。他虽然在笑,却只是浮于表面,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叛出师门后更甚,民间将他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平日里总是挂着虚假的微笑。不过,要是他不笑了,才是要出大事,那是他要发疯了。
他们说,花世弈身着黑衣,冷酷无情宛若行走世间的阎罗,身上的邪气外溢,普通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十分难受,仿佛被扼住了脖子。
那一天,剑主亲自带他去山下剑冢里挑选本命佩剑。就是在那里,走出剑冢后,他第一次见到了花世弈。
当时他拿着刚到手的佩剑,剑主正在教导他一些佩剑有关的事情,他盯着手中的剑,心中雀跃,爱不释手。忽然间,剑主的话音就停下了。乌桁不解,下意识跟着抬起头。
从剑冢出来之后,能看见附近有一片湖,四周树木长青,湖水碧绿,十分赏心悦目。
湖边,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他负手而立,一头黑发如瀑,像是特意在此等待。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不过几息间,细细密密的雨已经飘了下来。
青年的五官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标致,见到此人第一眼,乌桁就在心里确定,此人一定是花世弈,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男。
剑主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向前,头顶树木枝繁叶茂,师徒二人站在此处,一滴雨水也没碰到。
湖边的花世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伞,伞面绣着简单的花纹。他一手撑着伞,一手依旧负在身后,在渐渐大起来的雨中,一步步走过来。
“……”乌桁听见剑主在说话,“师弟。”
花世弈停在了距离他们大约一丈左右的地方。乌桁在他走过来时,就因为莫名的胆怯垂下了眼,不敢直视。此时实在无法按捺好奇心,大着胆子看过去,这才发现,花世弈的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
只是那弧度始终不变,便显得格外虚假了。配上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那双眼睛,没有他想象中的东西,没有邪恶,没有仇恨,好像只是今日散步至此处,结果刚好下起了雨,还遇上了已经为敌的师兄,感到十分无奈和厌倦而已。
但是……乌桁抿着唇,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视线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了一样,无法从花世弈脸上移开。他总觉得,这个人很恐怖,但……
但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在想着什么,他想要说出来的是否算得上是具体的感受。
花世弈没有应答,于是剑主又叫了一声:“师弟。”
那一刻,乌桁觉得,自己心里那种无法描述的感受……师尊是和他一样感同身受的。
花世弈说话了,嗓音冰冷,不带丝毫的感情:“郁行焕,我说过,别再让我看见那三个长老的弟子。”
三个长老?
郁行焕:“……你杀了他们吗?”
花世弈:“不然?”
郁行焕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乌桁在绞尽脑汁地猜他们在说什么事。但花世弈显然并不打算和他们多说话,转身丢下了一句:“不要三番五次来挑衅我。”
眨眼间,花世弈便消失不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很快倾盆而下,将他站立过的地方也冲刷过去,仿佛这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
“别发呆了,乌桁。”师尊对他说。
耳边,这四个字与过去的回忆重合,乌桁眨了眨眼睛,看见西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别发呆了……乌桁前辈,乌桁前辈?”
乌桁回过神来,下意识再去看面前这个姓花的青年,却见此人又扶着额,低着头,已经看不见脸了。
“……抱歉。”乌桁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站起身来,“我去林子里看看,你们就待在这里就好,这里很安全。”
西瞳十分乖巧地回答:“好的。”
正在往外走时,乌桁没忍住又垂下眼眸,把视线投向花世弈,发现他背上,背着一样用白色的布盖住的长条物品。
因为每次与这三个人见面,注意力全都在褚照青身上,这个花姓青年也从不说话,存在感低到离谱,所以他也从没注意过此人。
这东西……是剑?乌桁疑惑地想,过去,他只在一些剑修身上见过这种形状的东西。
那类人往往不常用剑,或者是视其如珍宝,一定要将剑完完整整连同剑鞘一起层层叠叠包裹着,生怕剑磕磕碰碰到。
这个青年身上确实完全没有修为,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这让乌桁心中更加好奇,这是剑吗?谁的剑?
他想问,嘴都张开了,可惜问题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这个人不是好相处的性格,起码……对他乌桁来说不好相处。
眼下,还是先不要问了。
乌桁只稍微停顿了一小会,便径直离开,往密林里走去。
他钻进林子里后,没多久便响起了砍杀妖兽的声音。西瞳瞄了花世弈几眼,见他没动静,干脆也睁着眼睛开始挂机。
这恐怕才是反派的真面目吧……西瞳在脑子里翻起了原著:花世弈,一个总是冷言冷语,笑容虚假,仇恨世界,沉默寡言,不屑与人虚与委蛇的反派。
西瞳开始检索关键词,寻找和花世弈有关的情节。
刚看到花世弈叛出师门的那一段,忽然听见了花世弈在叫她。西瞳感到万分惊吓,还有一丝莫名的受宠若惊。
她连忙应道:“怎么了?”
“……”花世弈并没有看她,低着头,沉默一会才继续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西瞳没闻到,“什么香味?”
花世弈:“洄花的味道。这个幻境,把我们带进了百年前未经人踏足过的水月仙境。”
“……”啊?
西瞳短暂地没开口的这一小会,注意力自然地转移到了嗅觉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好像真的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我闻到了……”
香味越来越浓,她终于确定了不是心理作用。
“奇怪,为什么这香味会越来越浓?”好像是就长在脚下一样,而且是长了一整片洄花海。
“……”花世弈木着脸,站起来,掀开了铺满地面的大叶子。
月光下,白色的菱形花瓣,争先恐后地舒展着身体。一整片的洄花就在他们脚下,精神奕奕,完全不像是被压着这么久的样子。
西瞳大惊:“这些花是哪来的?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吧!”
第59章 名字?
“……”
花世弈语气平铺直叙:“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乌桁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在下方才在林中清除妖兽时,忽然闻到了洄花的香气,发现是从这边飘过去的……”
话音未落,他显然是看见了二人脚下这片洄花海。其实这里的空地也不大,面积顶多能让花世弈平躺下去,是一个不太标准的方形。洄花已经长满了这块地方,甚至还在往树林里蔓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朵接一朵,就在三人眼前,迅速生长成一片无尽的花海。
月光下,洄花仿佛泛着莹莹的白光。
西瞳已经CPU过载,她有了人类的五感,洄花浓郁的香气将她团团围住,塞满了整个鼻腔,导致有点无法思考,感觉轻飘飘的。
按理来说,下一步是会陷入幻觉中,不过作为一个系统,她没什么执念也没什么过往,所以只能一直这样晕乎乎的。
乌桁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屏住呼吸,快速封住了自己的嗅觉,但没有办法封住别人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修为但不多的西瞳和普通人花世弈原地倒下,闭上眼睛。
这算什么事啊。乌桁焦头烂额,这可怎么办,要是深陷洄花的幻觉醒不来,真的非常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