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逢景不由得一笑。
这场景,仿佛回到几人刚认识的时候,那时虽然也日夜悬心,可比现在轻松多了,至少,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来到七号帐篷门口,帐篷的布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穿着红蓬蓬裙的小姑娘蹦跳着跑出来,羊角辫上系着的雪白铃铛叮当作响,面具上的腮红浓得像渗了血。
这就是方片,一个年龄不过十一二、身高不足一米五,却让黑J和红桃都有所顾忌的人。
“评审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的表演可是独家定制的,不看会后悔一辈子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诡异力道。
几人同时愣了下。
方片眉头皱起,指尖狠狠抠着帆布:“犹豫也是没有用的哦,已经走到门口的评审员,不看表演是不能走的。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留下来,这些慕名而来的观众可要生气啦。”
话音刚落,那些正往里走的观众齐刷刷转过头,近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
林山止俯身,两手摁在膝盖上:“没说不看,请让路吧。”
观众陆续恢复“正常”,方片的语气变回甜软:“快进来快进来,给你们准备了最最好的位置呢。”
帐篷里的光线暗得吓人,头顶吊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观众席上已坐满大半人,每个人都直挺挺地,眼睛跟着进门的六人转动。
六人刚坐稳,舞台上的聚光灯“啪”地一声亮了。
方片站在聚光灯中央,手里拿着个彩纸糊的话筒,笑得甜腻:“欢迎大家来到像宝石一样布灵布灵闪的方片团!我是主持人方片~今天的表演只有一个节目——《蝴蝶迷花了眼》,大家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哦,要是漏掉什么精彩内容,我会哭的。”
语罢,舞台两侧忽然涌出无数黑蓝色的蝴蝶,翅膀扇动时洒下细碎的银粉,落在前排观众的脸上,惹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逢景捂住口鼻,然后看见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蝴蝶缓缓扇动翅膀,原本带着花纹的蝶翼上,竟慢慢睁开一双竖瞳的眼睛。
那眼睛不是画上去的,眼白漆黑一片,虹膜金黄璀璨,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紧接着,所有蝴蝶翅膀上的眼睛全都睁开了,一样的黑,一样的金,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感觉在被注视着,窸窸窣窣的振翅声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一幕,化眼。”
方片打了个响指,蝴蝶群开始在舞台中央盘旋,翅膀上的眼睛一睁一闭,和人眼别无二致。
有蝴蝶落在舞台边的支架上,支架沾上银粉,慢慢长出一颗肉芽,肉芽顶端又长出一只极小的眼睛。
“第二幕,赠礼。”
方片张开双臂,蝴蝶群分出四个方向,朝观众席飞去。
前排一个男人刚要站起来跑,一只蝴蝶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翅膀上的眼睛贴住他的皮肤,瞬间融了进去。
男人发出万箭穿心般的惨叫,他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只和蝶翼上一模一样的眼睛。继而,更多的蝴蝶落在他身上,他的胳膊、脖颈、脸颊……浑身上下不断冒出新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得旁边的人崩溃尖叫。
林山止用立方尺将六人护住,不禁唏嘘:“布偶变成人,情绪上倒是正常不少,只是……”
贺川行道:“对我们来说,又是一重不可忽视的影响。”
方片使劲拍了拍话筒,高声道:“第三幕,嬉戏。”
观众席已炸开了锅,观众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它们有的闷头往门口跑,有的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还有的试图用刀把眼睛戳瞎,但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被人群撞倒,周围迅速围上来几只蝴蝶,她哭着爬到贺川行脚边,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求求你们想想办法!”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贺川行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没事吗?你们……你们……”女人不停地在立方尺上摸着,每说一句话,她脸上的眼睛就多一只,“不用救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把这个……这个打开,让我的孩子……”
小孩的肩膀上已经冒出红色的肉芽,疼得哇哇大哭。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没事,没事,这几个哥哥会救你的,铭铭不怕,不怕啊。”
女人安慰完孩子,转过身就给贺川行磕头。
“先生!您行行好!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吧!只要您答应救我孩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林山止狠声:“我们救不了,你走吧,逃出去。”
“逃……”
“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不……不……”女人又磕了两个头,伤口鲜红刺眼,“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我……我……您说条件吧,只要是……”
“没有条件,我们也有苦衷。”林山止态度异常冷淡,“你走吧,快走。”
女人还欲恳求,但孩子哭闹不止,她只能先哄孩子。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它们哀求、下跪、发誓,眼泪流了一地,用尽一切办法寻求帮助,但没有一个人获救。
那个女人,在人群的推搡中已不见踪影,没有它的声音,也没有它孩子的声音。
“哎呀,你们怎么不救呀?”方片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她坐在舞台边缘晃着腿,笑得满脸无辜,“你们也太冷血了,明明之前在草花的表演中都出手了,怎么现在见死不救啦?”
贺川行猛地抬头看向方片,后者跟他挥手,又指着出口的方向:“表演马上结束了,给你们个机会哦,现在跑的话还能逃出去,要是再待下去,你们身上也要长眼睛啦。”
混乱的人群已经堵死大半出口,六人脚下也堆满了人,它们身上的眼睛在转动时会发出“唧唧咕咕”的声音,令人浑身发毛。
“黑J这次送来的观众质量太差了,根本没有人懂得欣赏。”方片抬手,蝴蝶向她靠近,被她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她……她把蝴蝶吃了……”逢景震惊道,“那是……”
方片的掌心长出一只眼睛,她朝逢景伸出手,眼睛眨了一下,弯弯地,似在笑。
“啊……”逢景吓得双目紧闭。
“哈哈哈哈,胆小鬼!”方片大笑,随后拍掌,舞台灯光变为灰蓝色。
“先去门口,都跟紧点。”林山止道。
立方尺撑在头顶,六人紧紧贴着往出口挤,身后的哭喊声、嚎叫声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终幕,落雨。”
头顶落下水滴。
起初,这场“雨”很小,但很快,“雨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将那些胡乱飞舞的蝴蝶全部拍死在积水里。观众身上的眼睛被雨淋得睁不开,慢慢地,竟都消失了。
但它们并没有站起来,因为曾长眼睛的地方已经被腐蚀成了窟窿,它们的身体千疮百孔,不流血,却比流血还可怖。
这时,一阵低低的哭声从贺川行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是那个女人,它的孩子死在它的怀里,脸上的泪还没干。
它还剩一口气,这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个眼神是何等的憎恶、何等的愤恨?
“对不起。”逢景鞠躬。
“对不起。”楚和英跟着鞠躬。
巫月一期、池观堇还有贺川行也低下头,唯独林山止以同样厌恨的眼神看着女人。
铭铭,它孩子的名字并非随便所取——曾在贺川行枪下死的那十六个人,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医疗兵,名字就叫程铭。
“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们尚且良心不安,可现在,我只会觉得可悲。”池观堇叹了口气,“你心里清楚,真正杀死你孩子的究竟是何人,可你却佯为不知,到死都还在利用它,你说,你是不是害死它的帮凶?”
“就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是你们见死不救!你们会遭报应的!”女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喘.着.粗.气。
“就当是我们杀的。”林山止蹲下,眼神冰冷如刀,“得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你……你会遭报应的……”
女人死了,死不瞑目。
方片鼓着掌走过来:“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嘛,这么多人死在面前都能无动于衷,看来普通的节目并不能吸引你们呢,明天我会准备更好的,你们一定要准时来哦。”
逢景道:“是你杀死了它们,你……”
“是我啊,我又没说不是我。”方片哼了一声,“我跟你可不同,一只眼睛就能吓哭,你真的很没用诶。”
楚和英怒道:“你闭嘴!你这个杀人犯!不准你说姐!”
方片微微弯腰,手指摁在面具上,似是做了一个鬼脸:“你还不如她呢,两个胆小鬼。”
“你……”
“好了。”贺川行拉住楚和英,“走。”
“等等。”方块走向巫月一期,“你这只鸟真好看,留给我玩吧。”
巫月一期眼神骤凛:“不。”
“什么?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拒绝我吗?”
方块突然哭了,帐篷的出口诡异消失,随即,死去的观众全都如僵尸般站了起来,它们的眼里闪烁着金黄的光,背部生出翅膀,一半在天,一半在地,将六人牢牢围住。
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方块哭哭啼啼地说道:“如果你们不给我这只鸟,我就永远都不放你们出去。这些人,你们杀不完的,就算杀完了,你们也出不去。”
“那就杀死你。”巫月一期掐住方片的脖子,周围人一拥而上,眨眼就被量子纠缠蛇撕碎。
方片哭得更可怜了。
“我要鸟,我就要这只鸟,你们把它给我,不给我就一直哭,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现在,几人终于理解了红桃和黑J的话,原本大家以为方片只单纯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却没想到这般的任性恣情,更重要的是,他们毫无反制的能力。
半小时内,巫月一期杀了方片七十八次,最后的结果都是方片安然“重生”,他们依旧被困在此地。
万般无奈之下,六人只能妥协。
下午五点二十六分,落日半埋于山尖,崖下的雾慢悠悠爬上来,风里裹着些化不开的凉。
他们出来了。
没有二期。
--------------------
[躺平][躺平]约封面和制品好难 老师们都不接这种画风的 我将继续努力[抱大腿][抱大腿]
第98章 马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