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J在外面等着他们。

林山止问道:“这是你们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什么?第七个节目?你们不满意?”黑J惊奇道, “不能啊,方片的节目向来零差评,会不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时, 帐篷里陆陆续续走出人来,嘴里谈论着刚才的表演多么多么精彩, 团长多么多么厉害。他们的脸上挂着如痴如醉的笑容, 可那张脸,没有一张是六人所熟悉的。

“二期要是有一点闪失,我要你生不如死。”巫月一期的眼神扫过去,半分温度都没有,像有冰碴顺着后颈往下滑。

“二期?谁是二期?我不认识。”黑J一前一后晃着身子,“你的鸟呢?你的鸟落里面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不找也没关系, 马戏团里有的是鸟,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都有……”

“砰”!

楚和英对着黑J的肚子开出一枪, 观众们惊叫逃窜, 扣子和棉花不断从他们身上崩掉,他们越跑越快, 跑姿越来越怪异,等跑出了门, 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们会把二期找回来的!你这混蛋!讨厌鬼!闭上嘴吧!”

“楚和英。”

林山止开口前, 池观堇先一步开口:“枪是用来防身的, 小楚, 下次用水剑。”

逢景随即将枪夺下, 还没开始安慰, 就听黑J咋呼道:“鲜花!!!原来你喜欢这个啊, 早说嘛早说嘛, 你喜欢什么花?凤梨花?西番莲?蝎尾蕉还是兰花?这些花你见过吗?送你啦!都送你!”

“原来是吼猴。”林山止用水剑拍掉黑J手里的花, “热带雨林的猴子成精了吗?”

黑J又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从腹部的血窟窿里抽出一大束花:“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花你们要吗?”

林山止的余光瞥到五号帐篷,兴许是排练刚结束,草花正带着演员往外走。

“过去看看。”林山止说完已走了出去。

贺川行看了巫月一期一眼,他身上所有的巫文都在发光,看着令人心疼。

“巫月先生,请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救回二期的。”逢景道。

“巫月,她要是想杀二期,大可以直接动手,但她只是要过去,说明……至少在下一场表演结束前,二期没有危险。”池观堇道。

“但愿如此。”巫月一期拉着兜帽,嘴唇在抖,“我先过去了。”

“就走了吗?不跟我再玩会儿吗?”黑J捂着肚子装疼,“我现在这幅样子非常脆弱,你们……”

几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五号帐篷。

林山止被草花拦住,后者道:“什么时候马戏团连排练也要评审员参与了?”

“没人在意你的节目,让开。”

“在意我的团员……更不行。”草花甩出一把匕首,“团员若非绝对忠诚,呈现出的表演就会丧失艺术性,这样的表演还有何意义?”

“你口中的意义不过是为了满足私欲的愚蠢托辞。”林山止的目光渐渐由远及近,“你们整个马戏团的人都是以残害生命为乐趣的罪犯,我会把你们都杀掉,就在后天。”

草花指节攥得发白,刀身微微偏了角度,下一秒,他手腕猛地发力,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而来。

林山止反应快得惊人,侧身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精准扣住草花手腕,指节狠狠卡在他的腕骨处,旋身时右臂借势往上一拧,只听“咔擦”一声脆响,腕骨错位的闷响混着草花的痛呼炸开,刀“当啷”掉在了地上。

林山止缓缓仰起头,眼睛微眯:“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但若是没有这层规则,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会死的是你们。”草花异常自信,“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林山止。”贺川行喊道。

“那就看我们谁命更硬了,你最好把刀磨得再锋利些。”林山止摘下手套,转身时随便向后一撇。

草花道:“马戏团五点关门,关门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林山止顿了一下,加快脚步。

走到近处,贺川行问道:“你跟他动手了?”

“他想杀我,我是自卫。”

“杀你?”

五人皆紧张起来。

“疯子看谁不顺眼都想捅一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五人:“……”

池观堇道:“林医生,我们刚刚看到那对母女了,但她们似乎在吵架,并没有理我们。”

“在吵什么?”

“女孩想见爸爸,但母鹿一直拒绝回答,还让女孩闭嘴。”

“男的多半已经死了。”林山止往黑J的方向看去,后者也在看他,“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声。

“死了!你爸已经死了!就死在马戏团外面的黑林里!他不要我们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几人心里猛地一沉,一方面是同情母女的遭遇,一方面是对整件事的戒备——空地上,只有他们和那对母女,这句话、这幅场景,像是特意为他们表演的一样。

“我……我就是想爸爸了……”

“不许想他!”

“妈……妈妈……”

“不要叫我!”

母鹿一个人走了。

女孩不知所措,她看了几人一眼,眼泪止不住地落,旋即扭头追上去。

这天晚上,营地的气氛有些闷。

楚和英坐在火堆边,拨弄着准备送给女孩的糖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贺川行给他披了件外套,坐在他旁边:“别担心,母女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没事了。”

楚和英“嗯”一声,脸埋在膝盖上。

“但她爸爸真的死了。”

池观堇宽慰道:“在这样一个癫狂的世界里,活着要受苦流泪,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一家人……不管怎样都能熬过去。”

“那是没有到走投无路那一步。”

“观堇姐。”逢景担忧地提醒,“让小英自己静一会儿吧。”

“你不跟他说明白,他要一辈子困在这个死胡同里。”池观堇拉开楚和英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小楚,这世上没那么多奇迹,不是所有困难都能靠亲情、爱情或是友情闯过去,更何况她父亲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因为这个内耗自己,就是在逃避现实,也是在为队伍增添负担。”

“我……”

“你是个懦弱的人吗?”

楚和英不假思索道:“我不是!”

“那这个,就是你作为一名勇士的标志。”池观堇转过楚和英的手腕,令手背冲他,“救人没有错,那之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代表你曾经做错了。”

闻着池观堇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楚和英才稍微安心了点。

“我帮你扎几个穴位,晚上能睡得好点。”

“谢谢观堇姐,那个……要脱衣服吗?”

说完这句话,楚和英的脸已经红成番茄。

“脱。”

“那……那那那……”

“去帐篷里。”池观堇拉着楚和英就走,“脸红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块肥肉。”

“肥……肥肉?观堇姐,我应该是肥瘦相间的肉吧?”

“再废话就多给你扎几针。”

“啊啊啊……不说了不说了。”

林山止搬着帐篷回来,问道:“小楚怎么了?”

逢景回答:“观堇姐说给他扎几针,这样睡得好点。”

“哦,那回头让她也给巫月扎几针吧。”

“巫月先生还在树上,林先生,什么时候叫他回来啊?”

“他能想明白,别担心。”

贺川行倒水给林山止洗手。

“对了逢景,我看你刘海都挡眼睛了,要不要剪剪?贺川行的头发都是我给剪的。”

“啊不用了林先生,我用卡子别一下就行。”说完,逢景又加一句,“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嫌你技术不好,我只是……想等一切都结束再说。”

“嗯,我知道。”林山止甩了甩手,在贺川行身上抹了两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想留长发还是想留短发,都随你。”

“谢谢林先生,我去那边陪巫月先生,晚一点和他一起回来。”

“好,我跟贺川行看火。”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烧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是那样旺。

贺川行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乌鸦叫,本想出去看看,但被林山止的鳞尾缠着,听了听,又躺下了。

其实林山止也醒着,他说:“你没跟我说晚安,我睁着眼睛数了你四千七百八十次呼吸……现在是四千七百八十六次了。”

“不要数了,好好休息。”贺川行伸直胳膊。

林山止躺上去,咬他的下巴:“是乌鸦吧?”

“嗯。”贺川行手扣在林山止耳朵上,“晚安。”

林山止的鳞尾渐渐松力,毯子一样搭在贺川行的腰上。

“晚安。”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营地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林山止与贺川行猛地爬起,就看见逢景脸色惨白地站在营地边上,手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话都说不利索:“那……那有人……”

“呆在这儿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