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53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小山雀拿脑袋蹭他手指:“啾啾。”

在江砚舟被蹭得心软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一把握住了小山雀。

袖口的鎏金线一晃,江砚舟惊喜抬头:萧云琅赶着饭点回来啦!

萧云琅把小山雀在手心掂了掂:“是胖了不少。”

他把鸟抛给风阑:“带它去飞两圈,让人来布菜。”

小山雀扑着翅膀想趁机飞上房梁躲懒,被风阑眼疾手快一把截住,盖在手心里就带了出去:“是。”

小厨房早就把大菜备好了,汤也煨着,主子一让开饭,很快就能上来。

侍从们布好菜,萧云琅就示意他们退下,他和江砚舟还有事要谈。

“皇上决定了吗?”江砚舟就等着萧云琅回府好问。

萧云琅点头,把宫里的商议细细说了。

除宁州外,地方官跟江家勾结最深、藏得也最深的就是琮州。

江砚舟提前把这条消息告诉萧云琅,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趁这次去琮州查舞弊案的机会,直接拿掉琮州知府。

琮州知府和江家联合琮州富商,私下干的可是卖私茶的活儿。

古代对茶盐粮铁有多重视自不必提,卖私茶,那是实打实要掉脑袋的。

土地田税被所有世家捂得紧暂时动不了,但私茶只是江家一家的事,不会激起所有世家反扑,这事只要掀开,就能让江家名正言顺完蛋。

原本江家出事,要等两年后,如今有手握历史重要情报的江砚舟,萧云琅提前知道了。

江砚舟担心放在如今的时间点这事究竟好不好做。

既然是要掉脑袋的局面,琮州又是人家的地盘,弄不好就能直接来个鱼死网破。

“趁他们没有在内阁站稳脚跟,这时候只要能拿掉江魏任何一家,往后想要稽查田税,世家之势将无法再抵挡。”

萧云琅当时听完就下了决定:“机不可失,这事交到我手里,必须能做成。”

虽然萧云琅嘴上说得轻松,势在必得,但他也知道这趟凶险异常,加上路途遥远,赶路不易,因此并不想让江砚舟跟去。

“到时候让人假扮太子妃出京养病,”萧云琅说,“只要他不露面,或者一直戴着幕篱就能遮掩,你留在京城,只是暂时不能出府,委屈些时日,等我们回来。”

江砚舟没想到萧云琅并不准备带他,讶异:“为什么?”

他直接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找个人假扮他,对整个局面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啊?

萧云琅:“舟车劳顿,我怕你路上吃不消。”

他要是说因为危险,江砚舟肯定会说太子都能以身犯险,他有何不能。

“太医每三日还要给我把脉,都说我现在身体好转,出行应当也没事,”江砚舟从大局出发,条分缕析,“况且要查琮州知府,我真正露面,借江家的名义更能引起他注意,到时候你们也更好行事,一直称病或者隐在幕篱后,他不会信。”

萧云琅知道,江砚舟说得没错。

皇帝抛出江砚舟为诱饵,这时候哪家往琮州递消息,就等于明摆着他们有问题。

江家不会蠢到自己递把柄,所以他们不会动。

消息不通,那么在琮州官场眼里,江砚舟就是自行要去养病,他还是代表江家,而不是东宫。

于理,江砚舟是该走这一趟,但是……

江砚舟还在等一个回复:“殿下?”

但是于情,萧云琅不想让他一起犯险。

他对别的幕僚,好像是没这样过,毕竟大家都有所觉悟,如同萧云琅自己,必须搏的时候,险地也是福地,没有不敢去的说法。

与别的幕僚,是志同道合之人。

当然,江砚舟也是。

可别的幕僚,也没有谁会在他或许赶不上时间回家时,还认认真真等着他。

就为了万一他能准时回来,他们还可以一起用晚饭。

一件小事不一样,件件事情就都会变得不一样。

萧云琅沉默的时间太长,江砚舟不安地放下了手中碗筷,轻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萧云琅还没完全从思绪里回神,已经下意识反驳:“说什么呢,没有你的告知,琮州知府还得逍遥多少年,江家也还能继续鱼肉百姓,你都做得不好,那还有谁算好?”

江砚舟桌子底下的手无知觉揉捏着袖口。

他知道自己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很普通,也不够聪明,来了大启,除了仗着先知给点情报,他依然还是个泯然众矣的普通人。

论经验,他比不过朝堂的老狐狸们,论聪慧,跟萧云琅柳鹤轩等人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把该给的情报给了,然后乖乖看着他们顺风顺水过关斩将,就是自己最大的作用了。

但是,他见过了徐闻知,头一次,真正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可能……是他自以为是了吧。

江砚舟攥紧了袖口:“我……”

他一个嗓音出来,萧云琅不知为何心头一跳,他还没能弄清楚症结所在,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太妙。

萧云琅忽的开口截断了江砚舟的话。

“你说得对,既然太医说你能出行,那就是没问题,是我想当然了,”萧云琅飞快道,“带上太医,沿路注意些,应该不打紧。”

江砚舟愣了愣,他被揉得皱巴巴的袖角一松,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萧云琅竟直接端过他的碗,舀了一勺鱼羹就往他嘴边一递,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动作太快,做完,别说江砚舟,就是萧云琅自己都愣了。

他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看着微微睁大眼更加僵硬的江砚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淡然说:“先吃东西,不然要凉了。”

瓷勺抵在唇边,江砚舟是真没反应过来,听到萧云琅的话,下意识讷讷张口,含住勺子,吃掉了这一勺鱼羹。

丹唇轻启,白皙的脖颈微动,一勺软滑的鱼羹下去,席间气氛突然变了调。

江砚舟好容易回神,脑子里一时也没了余地装胡思乱想,慌张伸手去拿勺子:“我、我自己来……”

他小心避开萧云琅手指,把勺和碗都接回来,垂头默默又舀起一勺。

萧云琅空掉的手按在桌面上,他看着江砚舟低下的头,按了按指骨,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

“你真没有做得不好,我认真的。”

江砚舟被打断后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只能慌忙又胡乱点点头。

……总觉得瓷勺上还残留着萧云琅握出来的温度。

习武之人手都这么热的吗,一下就能把微凉的白瓷捏的这么热。

江砚舟闷头吃着鱼羹,没有再出声。

唔,萧云琅改了主意,他能去琮州了。

他一定会好好表现,肯定不让这副身体影响任何正事。

那以后,萧云琅就能放心了吧。

*

两日后,太子奉旨下到琮州查办科举舞弊案,副官是都察院御史魏无忧,并一个刑部侍郎。

因为涉及科举,最好再有一个礼部或者翰林的人,皇帝斟酌着,挑了新晋状元,如今刚封官的翰林院修撰柳鹤轩。

在翰林的人,哪怕是今科壮元,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接触不到什么实权,要在翰林里磨砺好些年。

可柳鹤轩一来就被点着参与科举案,还能出去历练,可见皇帝有心想用他,愿意给他机会。

这就是柳鹤轩自己的本事,他的策论和在殿试上的应答,那是深受皇帝喜欢。

而魏无忧,他复官明面上的契机是皇帝刚好读到他的新诗,想起这么个人,把他召进宫里问了话。

魏无忧一通剖白,表示先前赋闲,其实也是并不愿意与某些人同流合污,这是要跟家里割席的意思。

永和帝仍有几分疑心,但也有几分信,毕竟这人是自己不想做官,如今又是皇帝召他才有机会回来。

所以即便姓魏,也还是愿意试试他能不能用。

魏无忧往琮州走这一遭,回来后就有了履历,可以名正言顺外放去苍州。

至于皇帝怎么就那么巧能在最近读到他的诗呢?

无非是愿意给太子释放点好意的大内总管双全帮了一个小忙。

当初江砚舟和晋王落水,被杖毙了一个小太监,江砚舟担心双全会不会因此对太子府有芥蒂,事实证明没有。

少了个不懂事敢乱来的下属,趁他还没闯出更大的祸,双全反而提前省心了,也没影响他跟东宫搭线。

此番出行,再加上锦衣卫同知隋夜刀领着的二十个锦衣卫,兜兜转转,永和帝最后挑出来一堆愿意支持太子的人。

包括太子妃。

太子的队伍上午刚离京,下午太子妃就以养病为由跟着出了京城,也朝南边去了。

江宅内。

江临阙在书房内站立,手执紫毫,正不紧不慢写着几方大字。

他下笔有力,手也很稳,可见心境半点不乱。

他的儿子江隐翰在旁亲自伺候笔墨:“江砚舟这时候被送到南下养病,皇室分明是想利用江家的名头,琮州那边……”

江临阙落笔不曾停:“他们是去查舞弊案的,舞弊案跟仲清洑没关系。”

仲清洑就是琮州知府。

“陛下本就多疑,就是想用江砚舟的身份,看看京城里谁有动静。”

这两天因着科举案,永和帝对出京的消息是严防死守,锦衣卫在各处盯梢,他们要是想着递什么消息,那才是自乱阵脚。

江隐翰沉吟:“江砚舟要是被太子威胁着帮他……”

“那也只会跟舞弊案有关,”江临阙最后一笔勾完,放开袖摆,欣赏着自己的字,淡淡道,“毕竟仲清洑在他人眼中可是忠于皇上的人,一个知县一个通判,胆敢舞弊,按律办了就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会成为陪同太子协查的当地上员,忠心可表,干干净净。

谁能知道他背地里竟跟江家暗通款曲?

当初偷换赈灾粮暴露,让他们怀疑有奸细,把底下的人又重新盘查一遍,但凡有点嫌疑的,都不再被允许接触核心内务。

只要琮州那边生意不出岔子,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