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至于江砚舟,江家利用他太子妃头衔,皇家如今用他江家的身份,只要知道目的在哪儿,影响不到他们的谋局,那就无所谓。
江临阙搁笔,他面前的纸张上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宁静致远。
江临阙拿起纸张,满意:“趁太子不在京城,我们好好跟魏家掰扯,皇上要我们梳理内阁章程,魏大人不觉得自己写的一些东西毫无道理吗?”
江隐翰垂首从他手里接过字,笔墨尚未干,几个静心的字却写得勾画凌厉,是动非静啊。
第31章 挡箭
官道如苍脊,匍匐于大启土地,其上马蹄阵阵,扬起的尘惊起道旁老树上的飞鸟。
飞鸟振翅悬空,俯瞰着这一行长长的人马,宝车华盖,旌旗飘摇,马踏飞蹄,轻盈又不失力道,全是良驹骏马。
太子车架一行千余人,除了兵士,还有侍从,不过这些侍从主要不是照顾太子的,而是照顾徐闻知以及几位文官的。
徐闻知是重要证人,不能出岔子,他身体还弱,告完状后大哭几场,足足睡了一天。
他现在肯定是没有力气骑马的,只能靠马车出行,不过远行坐马车,其实也不是什么舒服事。
顾着徐闻知,队伍并没有玩命疾行。
魏无忧丁忧那几年,喝酒放纵,也常去山野打马观花,骑术尚可,因此大部分时间在外头骑马;
柳鹤轩骑术很一般,在外骑一会儿,又回去车里,换着来,也还凑合。
但有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队伍早上出发,一个时辰后,刑部侍郎再也受不住,请求停车,从马车里冲出来,到了路边弯腰就吐。
被马车给颠晕的。
这可是修得平整的官道,算好走的路了。
萧云琅从队伍最前方悠悠打马过来,离得老远就嫌弃地停下,隔空用马鞭点了点:“大人不行早说啊,队伍里有的是马,完全可以换给你骑。”
这次的文官里,真正算世家一派的也就是这位侍郎,他不是世家出身,但投靠了世家。
皇帝点侍郎过来也不是要他在查案上出多大力,而是世家的人就爱挑太子的错,所以是提醒萧云琅别做得太过。
刑部侍郎是个揣着大肚的中年人,离脑满肠肥可能差了个脑满。
平时四体不勤,一身肥肉还很娇贵,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坐车再颠簸,也比被马磨破皮强。
侍郎呕着说不出话,惨得很,萧云琅让人去看看徐闻知,徐闻知正睡着,但也不是很安稳。
萧云琅于是让大部队原地休整片刻。
萧云琅阴阳怪气完惨兮兮的侍郎,抬头朝京城方向望的时候,眼里却没笑意。
再过一会儿,江砚舟的车架也该出发了。
刑部侍郎吐成这样,江砚舟那身子骨又经不经得住?
*
江砚舟的车架是过了午后出发的。
出远门办正事,自然不会带上小山雀,还好府里能陪它玩的人不少,以及最近跟院子里树上的鸟也能唱作一团。
鸟雀歌鸣,无忧无虑,可做人不同,不止有闲处,还须前行路。
比起太子的千余人,江砚舟的随行人员要少得多,毕竟“绑架”就要有绑架的样子。
但算上侍从也有一百来人。
其中百名府兵都是萧云琅挑出来的精锐,在边陲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儿郎,加上还有贴身守着的风阑等近卫,和十个锦衣卫。
锦衣卫还是隋夜刀亲自带队。
除非遇上大规模人马碾压,否则绝不会护不住江砚舟。
随行太医是惯常看顾江砚舟身体的那位,萧云琅怕江砚舟路上吃不惯,还让把燕归轩的厨子也带上了。
江砚舟在车中闭目养神,走了一个时辰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
古代的马车,做得再华贵再精细,减震的技术摆在那儿,长途跋涉绝不会多舒适。
官道再好,跟京城里铺了石板的路也没法比,在这里喝茶,茶水都不能倒太多,否则会溅出来。
一个小厮在车厢里陪着江砚舟,见江砚舟微微蹙着眉头睁眼,连忙给倒了茶水递上。
江砚舟抿了口茶,压了压眩晕沉闷的不适感。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风阑的声音:“殿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江砚舟拨开车窗,外面兵士们个个都很有精神,跟他一起在车内的小厮也很适应,整个车队里,应该就是他身体最不好。
于是他道:“不用,继续走一会儿再歇吧。”
他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个。
风阑却道:“殿下,我能进车厢一趟吗?”
江砚舟以为他是有事要谈,同意了,风阑进来后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江砚舟的脸色。
风阑叹了口气,在摇晃的马车里,都能稳稳单膝跪地:“殿下恕罪,属下想擅作主张,让车队停下来休整,太子殿下有令在前,行路必须以您的身体状况为先。”
而江砚舟此刻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
“依计,我们本就该比朝廷查案的人马晚到,那边照顾着徐闻知和文官,也是要时不时休息的。”
风阑得了萧云琅指点,现在也知道多从多方位劝谏江砚舟了:“殿下实在不必过于着急。”
离作弊案过去已经有段时间,犯案者能收拾的早就收拾了,多一天少一天,他们也掀不起新花样,为了徐闻知的身体,也不会让他死命赶路。
不愧是受了萧云琅点拨,加上在燕归轩悟出的经验,这番劝说还真有效,江砚舟终于肯休整一会儿,不再强撑。
他下了马车,脚落到实地上,清新的空气和土地的平稳带走了颠簸的翻江倒海,江砚舟缓缓舒出气息,好受很多。
隋夜刀走过来行了礼:“我敢说京城多少公子哥儿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叫苦不迭,殿下好韧力。”
隋夜刀性子活络,讲话好听,让人分不出他是恭维还是真心实意,凭着这一手,他到哪儿都吃得很开,人看着也很好相处。
他带来的二十人,有十个顺着徐闻知画的地图,沿着他来时的路找回去。
他们想找找看那已死的七位学生的痕迹。
虽然对方下了杀手后,肯定会毁尸灭迹,但万一还能查到点线索,甚至找回人的尸骨呢?
对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都是个交代。
江砚舟摇摇头:“麻烦同知这趟跟着我了。”
隋夜刀笑:“太子妃言重,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锦衣卫会跟着护送到琮州地界,随即离开,去和萧云琅的队伍汇合。
跟着江砚舟的这些府兵都换下了平时的衣裳,做了乔装,让他们看起来跟太子府没关系,是江砚舟这边自己的人手。
到了琮州,太子跟太子妃须得是两方人马,才能迷惑他人。
江砚舟没敢多歇,觉得差不多了,就继续赶路。
刚出京时,江砚舟和萧云琅路线是一样的,但过了金蚕镇,就有两条不同的大路能去琮州。
按照商议,他们各走一条。
天黑时,车队到了官道旁一家驿站。
走官道就是这点好,沿途住驿站,可比露宿野外舒服多了。
好在如今入了春,晚上只要盖得厚些,江砚舟也不需要炭盆了。
江砚舟住上房,余下大家伙儿分其他房间和大通铺,通铺还得加被子挤一挤,不然他们人多,住不下。
太子府的近卫在江砚舟屋子周围轮值守夜,这件事他们必须亲自做,不会交给锦衣卫。
江砚舟来到启朝后,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马车,原来骨头要颠散不是夸张,是确有其事。
他累得很,晚饭也没能吃下去多少,喝过药就早早睡了。
他平时晚上喝的药就有安神效果,加上疲惫,睡得很沉。
以至于屋子里进了人也没发现。
当然,可能是因为来的人堪称无声无息。
驿站哪怕是上房,条件其实也就那样,这里可没有里外间的说法,风阑用屏风硬隔了里外间,自己就待在屏风这边贴身守着。
在外不比太子府,他们不敢放松,屋里屋外都得有人,风阑在屋里守上半夜,下半夜和人换。
外面的人告知萧云琅来的时候,连风阑都吃了一惊。
事先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出啊!
太子殿下戴着面具,换上了一身衣服,入了夜,让心腹打掩护,假装自己还在,骑马急奔,赶了过来。
他得看一眼江砚舟才放心。
进了屋,萧云琅摘下面具,风阑起身,萧云琅轻轻绕过屏风,借着月光,打量着江砚舟的睡颜。
他裹着被子蜷着,像是不安,眉宇间带着睡梦里也没挥开的淡淡疲惫。
萧云琅退出屏风,低声用气音咬字:“他看着很累。”
“白日有注意休息,”风阑也用很轻的声音道,“但行路终究不比在家,公子怕是第一次出远门,却没有过任何抱怨。”
萧云琅望着屏风,心叹,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休息时间还是按我定的来,”萧云琅,“他……”
萧云琅话没说完,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有刺客!”
风阑拔了刀,萧云琅边扣上面具边第一时间去看江砚舟,门口的侍卫匆忙进来一人:“离窗!有弓箭手!”
萧云琅倏地推开屏风,一把将睡着的江砚舟打横抱起迅速后退,被子在中途滑落,眨眼就有两支吹火箭破开窗户射了进来。
风阑抽刀拦下箭簇,箭叮铃哐当掉下来,风阑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星,但窗户纸被火一燎飞快燃起。
屋内水不够,另一个侍卫只能砍掉窗户,他冒着风险探头一看,高声给同伴报位置:“南窗下有人,追!”
江砚舟是被惊醒的,他人没醒透,心脏先猛地一紧,觉得自己好像悬了空。
惊醒伴随着心悸,滋味并不好受,他呼吸骤乱,惊慌地喘了喘,眼前还没有适应黑夜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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