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但柳鹤轩等人已经跟着往下拜,其余人见状生怕慢了,也急忙躬身。
群臣齐齐:“臣等必竭心尽力,辅佐殿下!”
于是皇帝隐于幕后,太子临危监国的朝局开始了。
*
东宫乾坤殿成了新的理政所,但这里不仅是太子会见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还有太子妃一半。
当朝堂重新运作起来后,众人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季松柏叩拜时会把“太子妃”也加上。
因为太子妃也会参与政务,批阅奏章。
这在启朝可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立刻就有人上奏,大呼于理不合。
萧云琅没说合不合,甩回一堆问题:晋王的罪证查完了吗?魏家荼毒百姓时你在哪儿?这么多国事你不关心不出力专盯着贤德明慧的太子妃,你是不是尸位素餐?
都尸位素餐不配为官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下去了?
主要是太子的三连问他们还真答不上来。
大义凛然上奏,灰头土脸滚蛋,几次之后,很少有人再拿太子妃参政说事。
可能也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发现太子妃确实有本事,批阅奏章有条有理,建议也给得头头是道。
事实胜于雄辩,看到他的才华,不少人折服得心甘情愿。
乾坤殿两张并排的桌案边,时隔一月,江砚舟再看到一本参自己的奏折时,颔首:“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萧云琅把奏折拎过来,“说你字不好,出现在奏章上难为文人表率。”太子冷笑,“看你其他地方好得挑不出毛病了,故意找茬是吧?”
江砚舟眸色清清,藏着浅笑:“我现在练字已经不再临摹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字就够得上进乡试考场了。”
萧云琅:“现在也可以,子羽都说快认不出你的字了。”
江砚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包括萧云琅让他一起参政,他对自己的定位并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初学者。
这并不是谦虚,从前给萧云琅铺路,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但完全参政则不同。
许多小的条理小的政策,在模糊的历史上并没有答案,但谁都不知道一条小小政策会影响多少民生,所以需要慎之又慎。
以及……古人说话和行文大不一样,有的折子过于诘屈聱牙,是超高难度的文言文,江砚舟还得去查典籍和用词,才能翻译出来看懂。
因此尽管萧云琅很放心,但江砚舟最初批的折子,都会拿给萧云琅再看一遍。
他愿意学,萧云琅也乐意教。
萧云琅把户部尚书的折子拿出来,江砚舟看到了上面的批红。
这位尚书先前对着永和帝,还只是重量天下田地,现在对着还没登基的萧云琅,就觉得新时代已至,居然直接建议改革土地。
萧云琅对他为国为民的心大加赞赏,并驳回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砚舟想起历史上武帝初期的一些政策,试着问:“他的建议不好?”
萧云琅给了四个字:“不合时宜。”
“土地是一国之本,有关土地的变法必须慎之又慎,而且即便上位者初心是好的,下位者执行起来,未必能遵从真意,要是被钻了空子倒行逆施,反而会害苦百姓,而且……”
萧云琅沉默了片刻才道:“任何国策都难说完美,就算当下我的许多措施能保证大启太平,但是几代之后或许就会出现我们如今看不到的弊端,这是人性和历史的必然,王朝更迭历来不就是因为弊端的积累无可挽回……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砚舟惊奇地看着萧云琅,即便他无比佩服这位帝王,也万万没想到一个封建制度下的高位统治者能有如此观点,毕竟现代人知道封建王朝绝不可能长久,但古人,还是一个君王,在局限的时代中居然能直言王朝更迭……他已然与其他帝王都不相同。
他想确认萧云琅是不是真能跳出封建帝王的执念,问:“殿下以为启朝能走多远?”
其他古人或许觉得大逆不道,萧云琅却坦率:“这不由我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有我在一天,便护着天下一日,百年之后,自有来人续乾坤,不管有没有启朝,天下终归是天下。”
萧云琅说完,见江砚舟一瞬不瞬望着他,崇敬、欣赏,完全舍得不挪不开眼。
一如初见。
要说不同,那就是如今的眼神里,还有深深的眷恋与爱慕。
被这样一双眼神看着,谁忍得住?
萧云琅一把将江砚舟抱过来,按在了桌面上。
已经处理完的政务被扫落,摊了一地。
江砚舟青丝铺散,成了桌案上最美的画,双手按在萧云琅胸口,低呼:“现在还是白日——唔!”
他被炽热的吻封住了口舌,除了与之交缠,没有别的路能走。
外面的侍卫们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风阑和风一如今要重整禁军和宫防,由风六领着人贴身护卫,而德玉公公负责伺候主子。
德玉公公呵呵一笑:“快,去把热水备上。”
待会儿主子们就用得上了。
*
又过半月,晋王并魏家等数十人被推至午门外斩首。
谋逆叛乱、通敌卖国、私吞良田等数十条罪状,证据凿凿,令人发指,从诏狱到午门外,游街示众时,无数唾骂声伴随着烂鸡蛋烂菜叶纷纷砸向囚车,路过的狗都要抬起后腿,不耻国贼。
人头落地,百姓们叫好声一片。
魏贵妃用一尺白绫,与儿子父兄同去。
永和帝被移出了原本的寝殿,住进了萧云琅曾待过的冷宫,但他好歹有吃有喝,还留了一个双全伺候。
只是重兵把守,瘫痪在床,离了人毫无行动能力,开口说话如同痴儿,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失禁却不能控制。
让终身好强的永和帝这样毫无尊严活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砚舟和萧云琅时不时还需用到“圣旨”,哪怕众人心知肚明,好多锅也可以往永和帝身上甩,简直不能更好用。
柳鹤轩因屡立大功,不用在翰林继续熬资历,破格进入吏部,开始了他的为政生涯;
魏无忧在苍州做得好,又在晋王谋逆案中冒险监察逆贼,有功,他被提拔成玉州布政司,调去了魏氏的老家玉州,重理玉州政务;
裴惊辰则请命,一心要去边境,兵部侍郎舍不得儿子,极力反对,但最后不知怎么被说通了,江砚舟和萧云琅商量后,把他调去了北面,让他跟着镇西侯好好学。
锦衣卫从永和帝初年的默默无闻,到如今成了储君跟前的红人,隋夜刀做事却愈发谨慎,不骄不躁;
风一和风阑任禁军总督与指挥同知,和锦衣卫共担宫禁要务,既能共同勉励,也能彼此监督。
季松柏出任内阁首辅,寒门出身的官员坐在堪比宰相的位置,预示着一个截然不同新时代即将开启。
至于慕百草,他仍要出门去世间游历,时不时也会回京,已经琢磨着要撰写药典了。
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路上,那些曾经本该被湮没在历史中,早早逝去的人,如今也活得耀眼夺目,为锦绣篇章增添光华。
这截然不同的历史,却同样璀璨生辉。
在太子与太子妃的共同治理下,大启的繁荣已经初见一角。
从朝堂到民间,无不称颂两位圣明之至。
永和十三年,重病缠身的永和帝自愿下诏退位,传位太子萧云琅,他则被尊太上皇,安心养病。
十月,萧云琅正式登基。
登基大典当日——
金鸡破晓,江砚舟端坐殿中,直到听见身边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他抬眸,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帝王。
萧云琅龙袍加身,冕冠十二旒垂珠,龙行华服,山河日月,天子承命。
都说帝王是寡人,可通往九霄的路,他却不是孤身。
江砚舟服饰与帝王呼应,十二纹章,绣河图,头戴前无古人的云龙金冠,如此特殊的形制,是萧云琅一遍遍亲自修改确认的。
而他发丝间编入了金线,线上缀着的明珠熠熠生辉,在微末处彰显着帝王不露声色的疼惜。
萧云琅朝他的爱侣伸出了手。
河清海晏,盛世繁华,他与江砚舟共享。
江砚舟眼眶发涩,他轻轻把手放到了萧云琅掌心,他真的亲眼看到了萧云琅君临天下的样子,并且就站在这样近的距离。
在他身边,在他心尖。
他突然很想落泪。
但润着涟漪的眼里,分明噙着美不胜收的笑。
江砚舟随着萧云琅的力道起身,殿门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天光乍破,百官俯首,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岁月的书册,彻底翻开了崭新的一卷。
萧云琅登基,改年号“明安”,与皇后江砚舟分权共治,平起平坐,称“二圣”。
二圣临朝制在后来皇帝御驾亲征时将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萧云琅在外击退北边草原部族,江砚舟坐镇京城,将朝纲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出错,保证了前线无后顾之忧。
立法度、退北蛮,攘外安内,还民安生之地,每一笔每一步,都有江砚舟的身影。
两人共同开启了为当代与后世称颂的“明安之治”。
国泰民安,太平盛世。
江砚舟与萧云琅执手被镌刻于青史之中,从此千秋万载,再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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