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风水轮流转,终于到了永和帝自食其果的时候。
永和帝不再试图用那口痴傻般的嗓音说话,他努力抻着脖子,脖颈上青筋暴起,想要正面与萧云琅对峙。
然而就连这一点,若是没人帮他,如今的他也做不到。
萧云琅无动于衷,冷冷看了他片刻,转身朝外走。
双全跟了上来,轻声唤:“殿下。”
萧云琅没有转身:“你是伺候他的老人了。”
双全头垂得更低:“是。”
“从今往后还是你服侍,他有什么事,你便让人到东宫传话,做得好了,孤许你寿终正寝。”
双全热泪盈眶,克制着声音,跪下叩拜:“谢殿下恩典!”
满殿的药味和永和帝的迂腐气息混在一起,叫人难以忍受,萧云琅踏出殿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长嚎,像是老迈的野兽,最后愤怒无能的哀鸣。
他跨出屋子,没有理会。
院外,侍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唯有一人站着,身前明珠亮得晃眼。
是他的太子妃。
毫发无伤,乖乖等到他的江砚舟开口:“殿下。”
他们谁都没有食言。
萧云琅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突然把人单臂抱了起来,在江砚舟的低呼声中,带着他转了一圈。
江砚舟的衣摆盛放如花簇,在风中摇曳生姿。
停下来后,萧云琅把人放回地上,蹭了蹭他的额头。
江砚舟唇边浮出了清浅的笑,他能感觉到萧云琅筚路蓝缕后的释然与惬意,他的殿下很开心。
他也很开心。
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只,他们的声音也只说给两个人听:“我来接你了。”
江砚舟:“嗯。”
“回家。”
“嗯!”
江砚舟被纳入暖融融的手心里,他在心里轻轻道:我想跟这个人回家。
有萧云琅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万般险阻过,云开见月明。
第60章 盛世帝后
一夕之间,大启朝堂变了天。
晋王造反,皇帝重病,几个世家大族府邸外重兵未退,朝中人心惶惶。
令所有人最意外的是,朝会竟然没有取消,所以官阶够的大员们该上朝还是得上朝。
大臣们面上的表情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一类是早就心向太子的朝臣,面上淡定,从容不迫;
一类是老实本分做事,虽然有点惴惴不安,但也勉强能维持镇定。
只有世家派系的臣子天塌地陷,觉得这不是去上朝,而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但没想到到了宫门外,由内侍宣布,今日上朝要换个地方。
世家派系的臣当场腿都要软了,不会真把他们圈去哪儿直接杀了吧?
他们欲哭无泪互相搀扶着到了地方,定睛一看,却全都愣住。
……皇帝寝宫?
内侍和禁军竟然把所有人带到了皇帝寝宫外!
萧云琅身着朝服,负手而立,姿态闲适。
“孤知道某些人喜欢在心中妄加揣测,”萧云琅不咸不淡扫视过所有人,“诸位都是朝中肱骨,逆臣作乱、陛下病重,值此危急时刻,我等更需同心同德,共渡大启难关,而不是互相猜忌。”
萧云琅抬手,让守在皇帝寝宫的士兵退下。
“诸位去见见陛下吧。”
打消这些人杂念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个儿看。
太子如此坦荡,倒出乎所有人猜测,季松柏第一个上前,朝萧云琅行礼后入内。
有了第一个,不少人都放松下来,顺理成章的就有了第二第三。
大家也很默契,按照官阶,内阁大臣们先进,后面的稍待。
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见过圣驾后,江砚舟才姗姗来迟。
他身着银丝鹤袍,头戴明珠,双眸湛湛有秋水横波,唇色淡淡如海棠含露。
举步间衣袂轻动,皎如芝兰,不染纤尘,恍若画中玉美人。
萧云琅原本垂眼沉思,见了他,眼底的墨色就映了光,伸手,要江砚舟到他身边来。
“哪里来的小神仙?”
江砚舟一抿唇,余光立刻看向矗立在殿外的大臣们,小声道:“……还有朝臣在呢。”
萧云琅想说怕什么,但一看太子妃又开始悄悄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是不太合适。
——太子妃这羞赧的样子,不适合给别人看。
江砚舟没有一早就到,是因为萧云琅舍不得他早起……当然,江砚舟也起不来。
在边陲受伤前,本来江砚舟精神养得不错,都没那么嗜睡了,结果一刀下去,如今又得重新养。
但今日起不来,还有别的原因。
昨夜床笫之间,实在闹得厉害。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别提是他们那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新婚。
十八九岁的少年郎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萧云琅还是个习武的,卸了最沉的心事后,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江砚舟身上。
江砚舟也想他。
但后面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小声呜咽着,说了声:“不要了,殿下……”
或许不说这一声还好,说了,太子殿下反而恨不能再多给他。
山川湖海、天下州府,从日月朝露到他萧云琅这个人,什么都给他。
只有世间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江念归。
江砚舟乌黑的眼睫湿润,碎了粒粒星子。
他原本揉皱了床榻间的锦缎,但萧云琅让他只准抱着自己,别的不许碰。
萧云琅格外霸道,江砚舟抓出的痕都只能是他的。
此刻衣冠楚楚的太子殿下,衣服盖住了他的背,那结实的肌理上,全是太子妃指尖留的痕。
这是只属于他俩的隐秘欢愉。
江砚舟被萧云琅捏了捏手指,在他身边,定了定被撩拨的心神,顺着目光往外看。
从皇帝寝宫出来的大臣无不面色凝重,有些人在里边待得太久,为了不耽搁太多时间,是被内侍和锦衣卫给“劝”出来的。
有人哭天抢地如丧考妣,也不知道是哭永和帝,还是哭他自己。
永和帝可能还想着慢慢来,好找机会把太子晋王都收拾了,某些人还能浑水摸鱼,苟一苟身家性命。
结果东宫快刀斩乱麻,要把晋王跟其他人都收拾了,他们怎么能不哭?魏承嗣和魏侯爷可都下狱了!
等最后几位大臣出来,众人暗暗交换眼神,心思各异。
一时间寝殿外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言。
院中的树上落下几只鸟,踩落了一片半老不黄的叶,那叶子悠悠掉进泥土里,很快就有藏在暗处的虫子爬了上来。
鸟儿们一动,扇开翅膀一冲,就将虫叼走了。
永和帝现在就是那片叶子,留着他,还能钓出朝中蛀虫。
内阁在江临阙后,换了一次人,如今魏承嗣再倒,又得再度换人,如今这阁中资历最深的,非季松柏莫属。
季松柏隐忍多年,暗中帮扶有志能臣,从对朝局忧心忡忡,到心灰意冷。
直到与萧云琅促膝长谈,他才重新燃起了点火苗,发现上苍还是待大启不薄,给了大启如此有能的储君。
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萧云琅能走得这样顺利这样快。
当时面对季松柏的感慨,萧云琅笑了笑。
“我也觉得老天终于开了眼,舍得对我好点儿,”萧云琅说,“让一个谪仙下凡,来了我身边。”
若不是江砚舟的助力,江家不可能这么快失势,几次大案不可能如此顺利了结。
萧云琅原本做好了千难万险、道阻且长的准备,但遇到江砚舟后,一切荆棘都绕了道,他们变得无往不利,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季松柏年纪大,某些思想也很古板,原本在他看来,男子之间哪有什么恋慕可言,尤其是一国储君,怎能耽溺男子连后嗣也不要,不仅罔顾纲常,还是在拿社稷开玩笑!
但见识了江砚舟的所作所为,又看过了萧云琅与他站在一起的模样后,季松柏也不得不叹了口气,承认自己曾经确实是带着偏见,迂腐了。
于天下而言,这两位年轻人当真是天佑我朝,为大启带来了崭新的生机,如同日与月;
于他们自身而言……并行而立,便是天作之合。
季松柏上前一拜。
“陛下病重,然朝事不可废,还请太子太子妃主持大局,臣等必竭心尽力,辅佐殿下。”
事到如今,皇帝什么样大家都见着了,前朝后廷,以后的确都是太子说了算了。
不过有人疑窦,季大人为什么还会专门提起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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