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江砚舟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搭着他的胳膊,被扶进了静安殿。
永和帝怒气未消,惊魂未定:“来人,去把魏贵妃带上来,朕倒要看看,晋王是不是当真连他母妃也要不管不顾了!”
魏贵妃未施粉黛,未戴珠钗,一无所知被带上来,刚想哭着卖个惨,永和帝随手抓过什么就砸在了魏贵妃膝边。
那是个小香炉,在地面弹了弹,滚了满地灰,魏贵妃吓了一跳,顿时把准备好的假哭声噎在了嗓子里,惊疑不定看着皇上。
“你教的好儿子,啊?你教的好儿子!他敢造反,大逆不道,狼子野心!”
魏贵妃愣在原地,她被锁在深宫,消息传不出去,递不进来,晋王和魏家最近的筹谋她是真不知道。
风尽他……反了?
反了,反了也好,但是她要怎么办呢?皇帝此时若要杀她轻而易举,风尽不要她这个娘亲了吗?
为什么不先把她救出去再做打算呢?
魏贵妃心乱如麻,一想到她可能真被家族跟儿子抛弃了,又有些失魂落魄。
永和帝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说!你们何时开始密谋的,如实招来!”
魏贵妃六神无主:“我、臣妾不知……”她慌乱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稳住心神,“风儿怎么可能谋反,陛下,这其中必有误会啊!”
“误会?”永和帝冷笑,“宣德门都要被他破了,哪儿来的误会!”
锦衣卫和那个做伪证的小太监也在,太监还是有点心虚,可锦衣卫的刀就在他身边,他只能垂下头,不敢乱看。
“你不肯讲,那就等拿住了他,推出午门斩首前,由他亲口来说!”
永和帝气得整张脸涨红的血色一直没下去,双全一直给他扇风沏茶,低声劝陛下保重身子。
江砚舟捻袖,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没事的,不要紧张,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萧云琅是天命所归,他们也尽了人事,不可能会输。
只是……原来喜欢和记挂一个人,心就会变成风筝,线牵挂在那一头,他平安,风筝就能愉快地飘;他身处险境,风筝就会沉下去。
或者说心心念念的人才是风,他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去。
如果元宵节人人都能许愿,那他当时没许的愿望,能不能用在今天?
江砚舟在心中默默许愿:但求萧云琅平平安安,诸事顺利。
寓意着平安的平安绳结正被萧云琅带在身上。
但没在腰间,而是揣在怀里。
晋王的人不过乌合之众,其中大多没有悍不畏死的勇气,打得畏畏缩缩,眼见劣势,又有人哭爹喊娘要投降,很快溃不成军。
萧云琅这边两万边陲军再加后续赶来的禁军,共三万来人,把晋王团团围住包了饺子。
饺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馅里终于只剩了几个人。
剩下三个一直跟在晋王身边的近卫,身负重伤,仍坚持护主。
萧云琅上前,他此刻虽不在马背上,但目光仍是居高临下,睨视萧风尽。
晋王腿上中了一刀,身形不稳,他推开身前的近卫,流着血,喘着粗气,跌跌撞撞站到了萧云琅面前。
“成王败寇……是我争不过你。”
萧云琅不言。
萧风尽发髻散乱,他的腿因为失血在抖,但仍努力挺直了脊背,好似他依旧是荣华富贵加身的王爷,而不是穷途末路的败者。
“其实兄弟几个里,还是你最像父皇,血缘单薄,寡情冷性,你们这样的人,最狠得下心,也适合那孤家寡人的位置。”
“败了,我输得起,但生死,我要自己定!”
他说着,提剑就要往脖子上抹,但萧云琅的刀更快,一刀就削掉了晋王的手臂,晋王在惨叫声中和剑一起跌落在地,仅剩的侍卫拼命去扶:“殿下!”
萧云琅一甩刀上的血珠,像甩掉了什么脏东西,他冷声:“少给老东西脸上贴金,也少给你自己贴金,我是我,不像任何人,而你——”
“又算什么东西?”
“成王败寇,起码也得势均力敌,一个卑劣之徒,还自以为英雄末路。”萧云琅,“你私通敌国,害士兵惨死,纵容魏家侵占田地,使得民不聊生,萧风尽,你也配跟孤比。”
晋王惨叫着,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上不住挣扎。
萧云琅漠然旁观:生死自己定?想得美。
“拿下他,送去诏狱,叫个大夫,别让他就这么死了。”萧云琅,“孤要他的脑袋落在万人唾骂里,让天下都看看,通敌叛国的逆贼是什么嘴脸。”
士兵们的命,江砚舟脖子上那一刀,晋王休想自戕,死得这么容易。
宫墙和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嗅着血腥味来的乌鸦,大着胆子在人声鼎沸中直勾勾盯着底下散发着死气的肉,扇着翅膀,蠢蠢欲动。
萧云琅归刀入鞘,把怀里系着红穗子的玉佩拿出来,重新戴在了腰间。
血缘淡薄,那又如何?
曾经的他或许是个孤家寡人,但如今这四个字跟他毫不相干。
因为他有了江砚舟。
都说高处不胜寒,不过是有些人坐上那些位置,就没了心,为了权与利什么都可以不要,逐渐没了人样。
萧云琅绝对跟永和帝没有半分相像,永和帝不敢做的,他敢。
他要带着江砚舟,一起到高处去。
命都可以给,这河山,别人舍不得,他却能与江砚舟共享。
萧云琅的所有繁华里,都要有江砚舟一半。
*
静安殿内,发完脾气的永和帝静下来后,屋子里就沉默非常,已经许久没人说话了。
当探查情形的锦衣卫再回,众人顿时齐刷刷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锦衣卫带回了好消息。
“回陛下,叛贼首领晋王萧风尽已被捉拿,断了一臂,大夫正替他保命,其余人死的死,降的降,还在清点俘虏数量。”
“另,镇西侯已带兵包围了魏家等协助晋王叛乱的之人的府邸,还请陛下示下!”
永和帝顿时长舒一口气,扣紧的手指松开了,而魏贵妃则惨叫一声,立时红了眼:“断了一臂?!断成什么样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让我去看看他,让我去看他!我儿,我的儿啊!”
魏贵妃哀叫着哭起来,永和帝厌恶地拧眉:“都是你们魏家教唆,他才走到今天的天地!朕登基以来,待你们魏家不薄,是你们这群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咎由自取!”
“陛下!皇帝!”魏贵妃留着泪,伤心又怨毒地死死盯着他:“那也是你的儿子,亲骨肉!你可曾对他有半点爱护?你说他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昏君,他走到这一步,明明都是你逼的!”
“昏君”两个字成功激起了永和帝刚平复的心绪,拍案大喝:“荒唐!歹妇胡言乱语!”
“我是歹妇,那你就是昏君暴君外强中干的无能小人!”魏贵妃被侍卫押着挣扎起来,“有本事杀了我,黄泉之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贵妃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侍卫好像按不住她了,一时“不小心”脱了手。
谁也没想到魏贵妃竟能挣脱,直朝皇帝扑去,永和帝没能反应过来,被扑得往后一撞,脑袋重重磕在了长榻的椅背上。
“咚”地一声闷响,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侍卫们七手八脚把魏贵妃重新按下。
永和帝瘫在长榻上,耳边嗡嗡,一时有点懵,直到双全惊叫:“血,血!快传太医,还有小神医,快,陛下!”
永和帝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他愣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摸到了一手粘腻。
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永和帝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己带血的手,迟钝的脑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谁的血,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四周挂着鹅黄的明帐,他一睁眼,双全就红着眼睛凑过来:“陛下,陛下您终于醒了!”
双全擦了擦眼睛,转身吩咐宫人:“快去告诉太子,陛下醒了。”
“太子”两个字像触动了什么弦,永和帝身体抽了抽,他清醒了,想要说话,开口声音却不仅沙哑,还断断续续:“他、他怎么……会,啊……”
永和帝怔住,随即惊恐地睁大了眼。
他口齿怎么变成这样了!?
然而更可怕的还没结束。
他猛地想起身时,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劲,并不是柔软无力,而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躯壳里,浑身僵硬抽搐。
永和帝费劲力气,哆哆嗦嗦勉强抬起半只胳膊,却眼看又要摔下去。
双全连忙握住皇帝的手:“陛下,陛下您听奴才说,小神医和太医都来看过了,他们说……”
“住、住嘴!”
永和帝用力挣着,要双全松手,双全知道他的脾性,含着泪松开手,看着永和帝一遍一遍地用力,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道坐直了。
但无论他如何拼命尝试,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永和帝全身摊开,不可思议看着帐顶,粗喘着重气。
双全这才重新小心翼翼上前,把他扶起来,喂了两口茶,永和帝勉力扭过头,这才惊觉桌边原来还站着一个人。
萧云琅抱着手臂,他进来时没让人通传,悄无声息,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永和帝的窘迫样多久。
永和帝惊:“你、你……”
“小神医尽力才捡回你一条命,不过从此你只能瘫着了,说话也就这样,口齿不清,还不如耄耋老翁。”萧云琅可不像双全,根本不考虑病患心情,直接冷酷地把事实砸他脸上。
永和帝胸膛起伏:“逆、逆……”
“逆子?”
萧云琅凉丝丝,“告诉你个好消息,魏苏张三家跟着晋王造反,魏小侯爷在今日前早就出了京,要回玉州,是他们的后手,晋王若败,你猜其余世家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挑杆子反了?”
萧云琅没告诉他魏小侯爷早被他的人抓住了,永和帝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哎哟陛下!”双全连忙给他顺气。
等他好不容易缓点,萧云琅话又来了:“剜除世家毒瘤的机会就在眼前,除了我,你没别的人能用,你瘫在床榻,朝上之事却总要有人管。”
萧云琅原本冷嘲热讽,到了这里,话音却突然平静了许多。
“陛下。”
“曾经你让我没得选,出身没得选,前路没得选,如今,你也没得选了。”
永和帝之前需要一个太子作为靶子,树在众人跟前,而如今萧云琅需要一个空壳皇帝,有口难言瘫痪在床的永和帝就非常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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