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52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萧云琅意识到,江砚舟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幕僚。

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他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担。

不是他的错他也胡思乱想,悄悄把自己压在山下,喘不上气。

萧云琅这个做储君的,知道人要各司其职,断离取舍,能力大的人可以多担,但也没有万事都怪在自己头上的道理。

江砚舟却不是。

他是个茫然地、却从不肯停下脚步的人,越走,心里装的越重,恐怕他自己都不自知。

江北赈灾后,萧云琅给过他选择,如果江砚舟只想当个富贵闲人,萧云琅愿意养着他。

但江砚舟无法心安理得贪图享乐,他不是能停下来的人。

不能让他一个人走,萧云琅打定主意,否则他可能会走到谁都拉不回的地方去。

雨点拍在伞面上,萧云琅一手拿伞,另一只手摸出条帕子,把江砚舟指尖的污渍擦了。

“我要去书斋,子羽等下也会秘密来府上,”萧云琅看着白皙如初的指尖,“小先生一起来吗?”

太子没学过什么叫温柔,可他现在垂头注视着江砚舟的眼神,就是温柔。

刀锋中自己抹出来的那点柔情,最为可贵。

“小先生”三个字头一次让江砚舟不是羞赧,而是心颤。

他捻了捻指尖,酸涩着眼眶道:“嗯。”

细雨如珠,点滴缀帘,两道身影并行在薄薄的雨雾里,唯有江砚舟发丝间的明珠微光浮动。

他还是要讲,殿下,你错了。

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才对。

第30章 各方谋定

徐生擂鼓,震动京城,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天色渐暗,皇帝还在明辉堂,太子也在。

溪山县县丞写亲笔信为证,已经得罪了上官。

如果他写信的事没被提前发现,此刻就算消息传出去,溪山那边如今暂时也不敢动他。

毕竟动了就更显心虚。

但学生都死得剩徐闻知一个,如果不幸县丞也早暴露了……

永和帝把刑部文书搁在案头,知县,通判,收了银子帮着当地一个豪绅家里子弟作弊。

若琮州通判都参与其中,那知府究竟知不知道?

大启十三州,有八州行政机关实则为州府,有几个小州划给州府管辖,小州的知州比知府职衔低,只有直隶州的知州跟别地的知府是平级。

琮州富庶,知府还是永和帝护起来的纯臣。

事关科举大事,永和帝不会无动于衷,但怎么查是个问题。

并不是谁胡乱嚎一声朝廷就会派使者下到地方,真要这样多少人手都不够用,但徐闻知有官员举信,按理,可以遣臣子到琮州核实。

但是选谁去呢?

身份低了肯定压不住场,那可是琮州;身份高了,又怕他们相护,私下一串,避重就轻。

直接派太子去吧……永和帝又担心萧云琅做过头下狠手,直接把琮州整个官场全搅浑了。

毕竟琮州还是永和帝他老人家私库的钱袋子之一。

萧云琅知道他那点心思,他看了看天色,有点不耐烦。

——快到晚膳时间了。

他有点催促,又带着轻慢:“陛下,拿定注意了吗?”

永和帝横他一眼:“怎么对朕说话呢!”

萧云琅唇边挂着凉丝丝的嘲弄,没搭理这句:“你想用我,又怕我搅浑琮州,我就直说了,琮州知府要是干干净净,皆大欢喜,要是不干净……那这么多年,他不就是在骗你吗?”

前些日子,江砚舟梳理朝局,给萧云琅讲了不少从江家书房看到或者听到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江砚舟发现琮州知府跟江临阙一直有密切往来。

那么巧,琮州也是江家的一个钱袋子。

知府看着背靠皇帝,但其实早就跟江家勾搭上了,毕竟有些掉脑袋的生意没有世家撑腰也做不成。

永和帝以为自己知道他的营生,分了大头,其实说不准人家只给了皇帝一两分,他们占了剩下八九分。

还纯臣?

这位琮州知府跟世家眉来眼去赚得盆满钵满,永和帝还要夸他一句忠心不二,萧云琅当时在府里就笑过皇帝一轮了。

永和帝冷冷:“你去了,究竟是他们真的意图诓骗朕,还是你会让所有人以为是如此?”

将在外,有些事还不是在场的人说了算?

“孤跟琮州官员无冤无仇,”萧云琅坐椅子上,没正形搭着二郎腿,“刻意找他们麻烦,对我有什么好处?”

的确,搅乱了琮州,萧云琅也没人手能安过去。

永和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朕会拟旨,令你彻查舞弊案,”永和帝道,“你另派一队人马,挟着江砚舟,让他走另一条路出京,就说太子妃要南下养病。”

萧云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顿时看得永和帝火冒三丈,这逆子什么意思!

如果琮州州府真有问题,够资格勾结的人掐着指头数也就那些个,让江砚舟这个时候“南下养病”,经过琮州,也是试一试他们的反应。

太子和代表世家的太子妃同时下场,还能放出迷雾,迷惑一下琮州官场。

他是皇帝,想到这些很难?萧云琅拿的是什么眼神看他!

永和帝深呼吸。

萧云琅微微坐直了:“我要带一千兵马走。”

永和帝还因为他刚才的眼神不悦,没好气:“你是去查案还是去打仗!?”

萧云琅:“往前数数,哪个太子奉旨离京办差带的不是至少两三千人马?知道你舍不得给我,只要一千已经是维护皇室最后一点脸面了。”

永和帝本来还生着火,闻言怒气低了低:的确,启朝太子离京办差,为了储君安危,人都没低过千数。

但那些太子,跟皇帝关系可不像如今的他们。

历来太子能不能动兵,都得看皇帝意思,而永和帝连左右卫军所都没给萧云琅配,太子府兵共就七百来人。

其中大半还是从边陲跟着萧云琅来的京城。

这次出京,太子府也得留人看家,免得被贼人钻了屋子,萧云琅打算领三百走,剩下的要皇帝补齐。

萧云琅看永和帝有松动的意思:“他们杀举人,说杀就杀,再杀我一个不受皇帝喜欢的太子,往山匪强盗身上一推,反正你也无所谓。”

永和帝肃穆沉重的老脸抽了抽:“……可。”

萧云琅这次打定主意,不仅要办舞弊案,还要直接拿掉琮州知府,琮州守备军可有三千余人。

虽不一定跟守备军正面冲突,但有备无患。

“再给我点锦衣卫,”萧云琅半点不客气,“刚不是还要我挟持江砚舟吗,还得分人贴身看着他。”

锦衣卫算是精锐,人少,但能派上的用处多。

永和帝:“给你十个。”

“他们闲置那么久,谁知道身手行不行,”萧云琅好像还挺看不起人,“二十。”

这是菜市场吗,还讨价还价!

永和帝怒了。

等到萧云琅走出明辉堂大门,除了圣旨,他还是拿到了一千兵马,加二十锦衣卫。

萧云琅要锦衣卫,是要带他们立功,出去办了差,回来都得升,这可不会算在皇帝头上,而是萧云琅头上。

自己人升得越多,当然越有利。

萧云琅到了宫门口,没进马车,直接骑上马。

因为永和帝的迟疑犹豫,浪费了萧云琅不少时间,天都快黑了。

虽然萧云琅先前看永和帝的磨蹭样,就已经让人回去传话,让江砚舟今天晚饭不用等他,自己吃,但萧云琅还是想尽快回府。

都不在一起吃了,不用赴约按理来说就不用急,但为什么他依然匆匆往回赶呢?

萧云琅也不知道。

边陲的王府也罢,太子府也好,对他来说,原本都不过是落脚的地方,没事的时候回不回都一样。

如今却好像有什么变了。

萧云琅回到府里,本来想着等自己吃过饭,再去找江砚舟议事,没想到侍从看到他,躬身道:“殿下回来了,公子还在燕归轩等你呢。”

萧云琅一愣。

“我不是说让他不用等吗?”

侍从道:“公子说反正也还没到时间,他再等一等也无妨,万一您刚巧回来了,不就还能一起吗?”

萧云琅捏着缰绳,在马上静默良久,半晌没有动静。

侍从来牵马,疑惑抬头:“殿下?”

萧云琅眼皮一敛,没说什么,下马把绳抛给他,大步流星往燕归轩去了。

江砚舟正在屋子里看小山雀啄食。

小东西胖得圆滚滚,翅膀还小,都要让人怀疑它飞不飞的动了。

近卫们最近换值习武,都会逗着这鸟多飞两圈,免得它到时候只会趴。

小山雀啄完了果碎,眼巴巴盯着江砚舟,似乎还想吃。

江砚舟受不了这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眼神,但还是艰难抵抗:“……大夫说你每餐得控制了,今天就这些,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