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51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于是府尹道:“有人擂鼓,需得升堂,我也已经派人去传了刑部。”他朝江砚舟行礼,“殿下有品阶在身,可要旁听?”

顺天府尹老油条了,反正这事儿他不想一个人担,旁听的官越多他越安全。

江砚舟颔首:“有劳。”

徐闻知从惊慌到茫然,等被衙役小心扶进门,他才从恍然中回神,不可思议地瞧着被引着走在前方的江砚舟的背影。

他摘下了幕篱,衣袂轻盈,宛如谪仙,不仅是指他的姿容,还有他做的事。

世家是压在寒门学子身上的山,他们苦读数十年,即便有幸能进入官场,却仍旧举步维艰。

即便你有真本事,想出头也太难了。

尤其徐闻知一路走来,九死一生,早已对世家之人深恶痛绝,可江砚舟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明白。

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替他们所有人讨一个公道!

江砚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救了徐闻知一命。

如此轰动一时的重案,徐闻知却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痕迹,是因为他擂鼓后不久便死了。

在没有江砚舟到来的真正时间里,禁军抓了人要走,徐闻知反抗,挣扎过程中,他摔在了顺天府台阶上,后脑直接砸地。

他隐姓埋名扮做乞丐,逃脱追杀,险象环生来到京城,身体早就损耗得厉害,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砸下去,他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后来根据他身上搜出的书信,继续查这桩案子,徐闻知生平化作一句“琮州府忠义徐生”,便埋了黄土。

肉饼给了他更多力气,风阑拦住了禁军。

江砚舟救了他两次。

不久后,刑部官员也急行赶到。

徐闻知叩首,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薄布包。

他自己残破成这样,唯有这个布包里的东西完好无损。

里面放着八名学生的联名血书,和溪山县县丞揭露知县与琮州通判的亲笔信。

八名学生中,包括徐闻知在内,有五名是已经考过乡试的举人,剩下三个名落孙山。

他们收拾东西离乡,不露声色,五名举人当然是以进京赶考为由,另外三个说是陪同,去京里长长见识。

但还是被人察觉了。

顺天府尹直接从高座椅子上倏地站起:“你、你是说其余七人,都被截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罪还没定呢,他哪能这么讲,生生改口,“……都死在了途中?”

徐闻知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他们干的,必定是他们干的!否则为何会对我们穷追不舍,不是劫财,就是一心要我们死啊!”

顺天府尹抖着腿,摔回了椅子上。

在启朝,光是舞弊,还未必要命,但还敢截杀学生,这是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刑部官员也惊出一身冷汗。

古代刑侦手段并不发达,科举作弊,除了夹带纸条或者在卷子上留记号这类能当场逮住的外,类似泄题这种,其实并不好查。

通常都要靠官员之间互相举报才能被发现。

徐闻知带着县丞落章落名还按印的亲笔信,这就是官举,也能证明徐闻知并非胡言乱语,案子得查。

实证不好拿的案子,就要看上头想怎么查,能怎么查。

还真不是一个顺天府尹能做主的,他的确是做好第一步的文书。

等到徐闻知细细说完,已经过去好一阵。

刑部官员记完也擦汗,他抬头看向徐闻知,又看了看据说路过的江砚舟,迟疑道:“他是重要人证,随时得听传唤,这……”

他话到这里,就等着江砚舟开口接,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非训练有素的兵士不能有。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就见一列跟风阑穿着相同的带刀侍卫跨步而入,为首的风一举着令牌。

“传太子殿下令旨!”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连忙从座椅上起身。

“琮州学生告官之事已达天听,尔等须速速整理文书卷宗呈报明辉堂,不得有误!”

现在有些事似乎该过内阁了,但皇上要人把卷宗直接带去明辉堂?

刑部官员将头深深低下去。

“至于这位学生,由东宫安置,要传他,就拿文书到太子府来。”

风一说完收起腰牌,他朝江砚舟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太子妃殿下,您也该回府了。”

顺天府尹和刑部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前江砚舟为何要保下徐闻知,他们不知道,但这东宫近卫请人回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只是这江家和皇上的意思,他们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看不懂是正常的,因为有人在演。

被“威胁”的太子妃并不恼怒,依然很平静,淡然起身,被杀气腾腾的近卫们簇拥,似乎没有反抗余地,只能跟着离开。

徐闻知已经站不稳了,府衙外停了两架太子府的马车,徐闻知被近卫搀扶着上了后一辆,江砚舟在前。

等一行人马回了太子府,马车直接从侧门驶入府中,徐闻知被人扶着慢慢落地,脚刚挨着地面,就觉周围气氛忽变。

刚才还顶着张棺材脸好像跟江砚舟半点不熟的风一换脸跟翻书,扶着江砚舟下车,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您跟禁军直接对峙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风一心有余悸,“公子,下次出门您还是多带两个人吧。”

风阑深以为然。

虽然他身手好,但一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够用。

他是在徐闻知陈情期间迅速回府报的信,江砚舟已经入了顺天府内,没人会对他做什么,风阑这才敢暂且离开。

萧云琅不在府上,家里又马不停蹄去给他递消息,幸亏没出岔子。

“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江砚舟眨眼,“那种时候,他们不敢做什么。”

风一不赞同:“哪能把安危压在别人身上。”

风阑点点头。

满院子近卫都真心实意,徐闻知已然看呆了。

他原先跟顺天府尹等人一样,没明白江家到底什么意思,始终悬着一颗心,听到太子直接传令才敢微微放松。

他也以为太子是要避开江砚舟的,但看眼前这情形……

徐闻知又想起了江砚舟萍水相逢,给了自己六个肉饼的举动。

他沉默下去,隐约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东宫与江砚舟的关系,可能不是外人想的那么回事?

江砚舟朝围着自己的近卫们慌张摆摆手:“这不是没事么……啊,快,让府里太医给徐公子看看,再备点热水,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他需要好好休息,就去西院的客房吧。”

风一躬身:“是。”

这些太子近卫,俨然也听从江砚舟的命令。

徐闻知听到热水和衣服,眼眶又是一酸,虽然方才在府衙内已经大哭过一场,但心中郁结悲愤仍未消。

大喜大悲下,人不是那么容易平静的。

他红着眼睛深深朝江砚舟一拜。

江砚舟白皙的手指干干净净,却一点不嫌徐闻知身上的泥,抬手亲自扶起了他。

“公子高义,”江砚舟轻声,却格外有说服力,“会有无数学子感激你的。”

徐闻知再也忍不住,再度崩溃着恸哭,为他自己,也为死在途中再也回不来的同道挚友,更为踏过黑夜后,终于窥见的一丝黎明曙光。

徐闻知哭得累了,被人小心扶去了客房。

江砚舟看过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虽千万人吾往矣,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江砚舟看了看手指尖沾着的一点污渍,这里面还混着徐闻知干涸的血迹。

萧云琅曾替江北的灾民感谢江砚舟,但他没见过灾民,做的那些,是为了萧云琅,也是争取自己能有机会多看两眼萧云琅。

所以他觉得自己根本担不起萧云琅的谢。

但是亲眼见到了徐闻知,看他为了世间道义以微弱身躯挣扎,江砚舟忽然发自内心的想帮帮他。

他穿到大启,最初连看萧云琅,都隔着云雾,把他当武帝,没当个近在咫尺的人。

后来萧云琅一点点鲜活起来,拉他真正融入了太子府,于是江砚舟眼里又多了方寸地。

可太子府是太子府,外面的大启,还是历史里的大启。

他从来没有真正切身感受大启,江砚舟定定注视着沾泥的指尖:无论他怎么提醒自己,其实,他还是带着股现代人的优越感在疏离这个世界吗?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旁人见他似乎在沉思,江小公子的谋策大家都领教过了,谁也没敢擅自打断他思绪。

直到天边飘来阴云,下雨了。

江砚舟听到雨点轻打在屋檐石板的声音,回神,他身上却没沾着半点雨水,有人撑着伞,盖过了他头顶。

江砚舟愣愣注视着执伞人。

萧云琅举着伞,不知来了多久:“怎么在这里想事?”

雨不算大,但落在瓦片与草木上,奏出了一曲萦绕的回响,江砚舟好像又听到了徐闻知擂鼓的低吼,他嗓音有些哑:“殿下,我好像觉得,于大启而言,我……”

他停了停,有点不知怎么说下去,而萧云琅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曾恨极了江家逼我成婚,”太子截过了他的话,“我现在也不会感激江家。”

“但是我很感谢你。”

萧云琅道:“你做过的,于大启是幸事,而能与君相遇,亦是我平生之幸。”

江砚舟眼睫和唇瓣都跟着发颤,一个字说不出来。

因为虽然他想反驳,但萧云琅的眼神分明在堵着他,不让他说。

萧云琅高了江砚舟半个头,撑伞的时候,为了防止小雨随风飘过来打湿江砚舟衣襟,他得把伞朝江砚舟那边倾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