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50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江砚舟摆手说不用,他们付过银子,刚要走,那乞丐忽然道:“敢问恩公姓名?我这辈子约莫是没有机会报恩了,大恩大德,我为恩公祈福,来世再报。”

江砚舟觉得他的语调忽然郑重得不像话:“几个肉饼,一顿饭,算不得大恩。”

乞丐笑了笑,哑着嗓子道:“我好久没吃过饱饭啦,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说不准这是最后一顿美餐呢?能饱着肚子走,您就是我大恩人。”

江砚舟脚步停下了,他身边,风阑也目光也微微凝起。

因为乞丐最后一下看似胡乱拱手的道谢,其实有点像文人礼。

乞丐怎么会用文人礼?

江砚舟心里一跳,微微拨开一点点幕篱,仔细打量他,该不会……

风阑察觉乞丐身份有异,满是戒备,江砚舟试探着道:“你肤无褶皱,应该还年轻,虽不知遇上什么事沦落至此,以后未必不能重新出头,何须这么悲观?”

乞丐看出江砚舟不愿意透露身份,笑了一声:“恩人说得是。”

他从老板手里结过饼,狼吞虎咽起来,江砚舟又让旁边茶摊给了他一碗茶,这乞丐就着茶水,竟把六个饼一气儿吃完了。

肉饼很大,有茶水都险些噎着他。

“哎你这人!”肉饼摊子老板急了,“刚说话你没听见吗,叫你分两顿吃,先说好啊,撑出毛病是你自找的,可不是我家饼有问题!”

乞丐点头哈腰,他最后朝江砚舟行了一礼,蹒跚着步子悠悠走了。

这次他只带了竹杖,却留下了那个要饭的碗。

风阑低声:“公子……”

“我们跟上去看看。”江砚舟放下手,轻声说。

如果他真是告御状的学生,这条路走下去就是顺天府;如果他不是,江砚舟也没损失。

江砚舟不能把人直接请去东宫确认身份。

因为这位一路走来明显不易,而且警惕,哪怕确认江砚舟是个好人,行礼也非常隐晦。

如果他是那名学子,这样的情况下他只会愿意自己走去顺天府,即便江砚舟抬出东宫,他也不会信。

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起了争执,反而误事。

不如悄悄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何情形。

第29章 蚍蜉惊雷

风阑武艺高超,跟人的技术一流,但江砚舟就不行了。

江小公子扶着幕篱,艰难用视线追寻眨眼就被人潮遮挡的乞丐,得亏有风阑带着他。

以及这里离顺天府也不远了。

靠近顺天府衙,人流量就要少些,没人在这边叫卖,就没那么拥堵,而且人少的地方,人们避开乞丐的动作就更显眼。

如此,江砚舟也能一眼瞧见他了。

风阑挑的距离很合适,那佝偻的乞丐并没有发现他们。

明明在肉饼摊前这个人还挺警惕,但不知为什么这时却没怎么顾周围环境了。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是沙漠里终于追赶到绿洲的濒死之人。

他弯曲的脊背越来越直,越来越挺,等人走到顺天府前,已然从个佝偻的乞儿站成了一根竹。

他丢开了撑着身体的破竹竿,颤抖着伸手拎起鼓锤,他看着是油尽灯枯的破败相,但用尽全身力气轮锤一砸,那响声却震天彻地。

路过的行人们纷纷一惊,停下脚步望过去。

登闻鼓响,有冤相倾。

其余人好奇,这个乞丐是要陈什么情?

乞丐一锤锤的砸,他张开嘴,沙哑的嗓子因为声嘶力竭而破了音,字字泣血。

“学生琮州府徐闻知,状告琮州府通判、溪山县知县收受贿赂,于乡试中合谋泄题,科场舞弊!”

驻足的行人无不一片哗然!

科举舞弊!

徐闻知一口气喊完,枯瘦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手中鼓锤掉落,颤抖得拿不住,干脆直接挥舞手臂拍打在鼓上。

“学生徐闻知——”

磨破的手带着泥泞和血痂,掌印深深拍在鼓上,他从干朽的躯体里撞出不死不休的呐喊,闻者无不心惊。

包括江砚舟。

那人轮鼓第一声,他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但史书上的无名之辈,他的悲鸣却如此惊天动地,撼人心魂。

朝菌蟪蛄,微末小民,亦可震春秋。

风阑也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极想扭头去看看江砚舟,但生生忍住了。

一开始江砚舟吩咐跟上乞丐、不,跟上徐闻知,风阑还可以解释,说是江砚舟近来无事,临时起意想消磨时间,跟来看一眼。

毕竟就算乞丐曾是个书生,身份有异,也跟他们没关系。

但事情发展超出他预料。

是江砚舟运气太好,还是……

仔细想想,他们最近在顺天府附近的街道上已经走过许多回,却也没什么店铺让江砚舟流连忘返。

仿佛是专门来等着谁出现的。

风阑不敢再想。

登闻鼓雷动,人群大量聚集,巡防的禁军也被惊动了,当中有士卒一听徐闻知的状告,就立刻转身跑开,显然去传信了。

顺天府尹提着袍子从里面匆匆跑出,简直欲哭无泪。

他正感叹这些日子上面大人物们忙着自个儿圈地盘,波及不到他们区区一个顺天府,总算能岁月静好。

下一秒,这静好就被一锤子抡鼓上敲破了。

进京告御状啊,告的还是科举舞弊啊,一州通判跟一县知县啊!

顺天府尹眼前一黑又一黑,他虽胸无大志,可也没做过害人的事,就想安安稳稳度过任期,老了立马卷铺盖走人,怎么就那么难!

顺天府尹按下心中的悲凉,身在其位,还是得按章办事,即便已经听到徐闻知的名字,也得先问一句:“何人擂鼓鸣冤!”

徐闻知喘着粗气,他手拍打得脱了力,踉跄转过身来,他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学生……”

“禁军办差,让开!”

一支十来人编的禁军队伍匆匆而来,领头的是个总旗,应当是刚好在附近,听了消息就先过来。

这位总旗当然不是丽嫔家那位,总旗人不止一个,丽嫔她哥哥早就已经被降成小旗了。

总旗听说了事情就觉得不妙。

禁军总督靠着谁,他们一清二楚,舞弊这事暂且不知跟世家有没有关,但万一呢?

所谓先机,错过就不再来,先握在自己手里问清情况,总是对的。

总旗还是个脑子转得快的,正义凛然:“此人所言骇人听闻,恐有聚众图谋不轨之嫌,乱了京城巡防,他所说是真是假,该先去禁军卫所听判!”

说着就要让手下人去拿人。

徐闻知惊恐后退,顺天府尹一犹豫,禁军已经踏上府衙前台阶。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跃身而出,挡在了禁军和徐闻知之间,他手中的剑没有出鞘,但身法明显是练家子。

一名戴着幕篱的公子也从人群中走出,声如甘泉。

“禁军说得冠冕堂皇,可分明没有按章行事。”

总旗眯起眼,看了看挡在徐闻知身前那个像护卫的,又扭头看向戴幕篱的:“特殊事自然有特殊办法,阁下是谁,要拦禁军办差?”

京城这地方,达官贵人是多,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管闲事。

毕竟你有家底我也有,私底下的龌龊先不提,明面上都得讲个规矩。

总旗虽地位低,但也是禁军的人。

他打定主意,这如果是哪家没有职位在身的纨绔公子哥儿,就应付两句,让禁军把人拎了送回他家去。

可是面前这位虽无职,但有品阶。

江砚舟在幕篱底下站定:“按章,擂鼓鸣冤者需先入衙内陈述详情,不管之后是否转交他处,现在都得先过顺天府衙。”

面对总旗的咄咄逼人,江砚舟的嗓音却一点不乱,甚至堪称云淡风轻。

但说出的话却让总旗心头咯噔一跳。

“禁军先前在春猎就因办事不利,挨了罚,”江砚舟仿佛真的好奇,“你是想再给你上官找点麻烦吗?”

春猎?总旗惊道:“你!”

奉江砚舟的命挡在徐闻知跟前的风阑,亮出东宫的腰牌,朗声:“东宫亲卫,谁敢在此目无王法擅自行事!?”

东宫?

东宫来得这样快,更加说明状告之人重要,不会是太子那边做的局吧!

总旗刚冒出这个念头,江砚舟就拨开帷幔,露出半张脸来。

“东宫下臣江砚舟,”江砚舟,“这位大人,刚才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江砚舟??

总旗自以为清明的脑子瞬间卡了壳。

东宫就一个江砚舟,江家的。

跟太子不是一条船。

怎么回事,总旗一下懵了:到底是东宫的意思,还是江家的意思?禁军擅自行动,不会坏了上面哪位大人好事吧?

事实证明想太多有时也不是好事,总旗一头雾水,举棋不定,底下的人也就更不知该不该上。

顺天府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外面围观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一直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总旗已然错过了最佳拿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