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风阑沉默矗立在旁,心说那大概是自己眼瞎吧。
萧云琅揭过这个话:“可以去睡了,晚上等事闹起来,皇帝多半要召所有人。”
这个时间让旁人去睡可能有点难,但江砚舟已经提前喝了安神的药,他起身:“那殿下也去休息会儿吧。”
萧云琅却没动:“你软榻借我靠一会儿就行。”
对了,江砚舟了然,今晚江家和丽嫔要动手,肯定不会放过萧云琅的房间,把屋子空出来,正好拿来做鱼饵。
不过怎么能让堂堂太子屈尊在软榻上?江砚舟立刻道:“床给你,我……”
“睡你的。”他话没说完,萧云琅就往软榻那边走,“我不困,就坐会儿,以前行军三日不眠我照样能统筹事务,你好不容易养回点精神,正是需要注意的时候。”
萧云琅说着,还顺手从旁拿了本书,大有看书打发时间的意思。
要是真不困,那的确也没法强行按着睡。
江砚舟踟蹰片刻,见萧云琅老神在在不动如山,才试探道:“那我去休息了?你要是想睡了可以跟我换。”
萧云琅颔首,表示听见了,江砚舟于是去了床铺,乖乖躺下休息。
小山雀被拎去了外间跟风阑在一块儿,免得吵到主子休息。
萧云琅听到屋内江砚舟呼吸均匀后,阖上了手里的书,往软榻上一躺。
他是不困,但行军时休憩时间经常不固定,他养出了需要的时候,只要静心躺下就能简单睡会儿的习惯。
软榻窄,躺平后也装不下他一双长腿,萧云琅也不曲膝盖,就这么交叠着搭在边沿上。
他好像找到了一点对付江砚舟的办法。
江小公子什么都先想着别人的毛病一时半刻可能改不了,这时候你不用跟他讲道理,诓一诓他,反而更有效。
萧云琅对自己人是大度,而江砚舟对自己人是格外心软。
从前萧云琅身边没这样的人,如今江砚舟出现,他也得到一点新领悟。
太子合上眼浅眠。
残阳熔金,行宫朱红的瓦片上流淌着烟霞色,影子在地面越拉越长,直到金乌驮着最后一抹光消失,万物沉入夜色。
身边传来轻微声响时萧云琅立刻睁开眼,里面清醒一片。
风一低头,萧云琅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江砚舟,比了个手势,示意去外间说。
风一压低声音:“捉住一个禁军,正在对您的屋子动手脚,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萧云琅:“审过没,都招什么了?”
“他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言。”
挑来行事的人,把柄都捏在主子手里,哪怕上刑,也未必能交代什么。
萧云琅手指下意识想在桌面敲一敲,但刚动,又收了回来,没让桌子发出声响。
“谋害太子按律能诛九族,孤仁慈,只要他一条命。”
“打晕,挑个避人耳目的湖,扔进去。”太子殿下能记挂着不让声音吵到太子妃安眠这种小事,却也能冷酷无情生杀予夺,“记得让锦衣卫先发现他的尸体。”
“江家要对付魏家,怎么能全身而退,”萧云琅眼神晦朔,“我要禁军也下去。”
禁军总督跟江家沾边,行宫这一场还不足以撼动他,但能消磨皇帝对禁军的信任。
皇帝要制衡,就会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天子近臣,不是还有从永和年初就被闲置许久的锦衣卫么。
不然为什么萧云琅会助锦衣卫在赈灾案上出风头?
只要给他们一个能踩下禁军的机会,不用多说,隋夜刀自己就该知道怎么做。
风一领命而去。
夜半万籁寂静,直到一声“走水了”的高呼撕开虚伪的平和。
江砚舟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嘈杂的吵闹,人声混乱、甲胄磕地,他动了动,想睁眼,耳边却传来低低的一声:“没事,还不到时候,你可以接着睡。”
……是萧云琅。
萧云琅的声音总能让江砚舟安心,他往被窝里缩了缩,还真又沉沉地重新睡了。
等江砚舟再被吵醒时,外面的人声已经清晰可闻了。
“行宫走水,陛下为保各位贵人的安危急召人至玉树殿,太子殿下为何还不出门迎圣上口谕!”
嗓门咆哮如雷,江砚舟被窝里的手指一颤,彻底从梦中抽身。
他拉着被子爬起来,眼睛眨了好几下才适应昏暗的烛火,虽然算算睡眠时间应该够了,但是夜半三更要人离开温暖又舒服的被窝……
唔,动、动不了,再给,五秒钟……
萧云琅让风阑来给江砚舟穿衣,还让他不用急,自个儿转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正跟太子府兵对峙的禁军噪音静了。
为首的人正是丽嫔的哥哥,一个总旗,惊愕地目睹萧云琅出现,他转头看了看原本属于太子的屋子,再猛地扭回头看向萧云琅。
他这一下扭得太狠,险些抻到脖颈。
“你,您、怎么会从太子妃的房间里出来!?”
萧云琅衣衫整齐,抱着手臂掀了掀眼皮:“你既知是太子妃,怎么,孤夜里不能在他屋中?”
“不是、但是……”
总旗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吞了下去。
是啊,皇帝跟皇后贵妃也勾心斗角,但耽搁他们同房了吗?没有啊。
同床异梦,起码也有同床。
从前所有人觉得萧云琅不会碰江砚舟,是因为不知道太子喜欢男人,但昨天萧云琅不都当着百官的面承认了吗?
他喜欢男的,江砚舟又长着祸国殃民的脸,越不喜欢江家,说不定会在卧榻上把人欺负得更狠。
合理。
但分房的时候太子太子妃都没意见,巡防的人也没发现萧云琅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房间……
慢着。
总旗心里猛地一紧,萧云琅是刻意避开禁军去江砚舟屋中的!?
难不成太子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所以今夜太子院子里才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那来太子院中动手的禁军呢,回来了吗?
总旗喉结滑动,握着刀刃的手已经开始渗汗了。
江砚舟在紧绷的气氛里款款来迟,轻轻打着呵欠,像一朵云飘进了暗潮汹涌之中。
偏偏一点儿风都没能挨着他的边,岿然自得。
萧云琅听着江砚舟衣袂窸窣,看着已经站立难安的总旗,挑眉:“不是圣上急召,怎么还不走?”
总旗心中有鬼,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犯怵,再也不敢扯着嗓子说话,侧身:“两位殿下请。”
江砚舟和萧云琅到玉树殿时,殿中已经很热闹了。
重臣们已经到齐,众人大半夜的被惊醒,有些年纪大的被赐了座,喝着茶强行提神。
晋王和魏尚书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都垂着头默不作声,不过江临阙面色竟也很凝重。
也是,他没想过今晚要弄死晋王,因为晋王死在现在对他没好处。
可听救火的动静,火势明显超出他的预料。
永和帝穿着明黄的常服,腮边肌肉微微抽动,脸比这夜晚还黑,眉心锁着一场即将披头砸下的暴风雨。
禁军总督从外而来,半句不敢废话:“回禀陛下,火势已经扑灭,好在无人伤亡。经查,是一名太监不慎打翻了西苑小佛堂的烛火,等打水回来,发现火势已不是他一人能控制,还波及了晋王居住。”
“小太监已经拿下,小佛堂塌了一角,西苑那边暂时没法住人了。”
要在平时,晋王早该跳出来嚷嚷了,怎么严重怎么编,比如是专门有人想刺杀他云云。
但今晚他却一反常态,安静如鸡。
永和帝眯起眼:“不是说火势不算烈,怎么屋子说塌就塌了?”
禁军总督转身,让人捧上布帛,上面放着几段被焚烧后的木头。
“陛下,这是火场里捡出来的,微臣对木料有些涉猎,私以为这是梧州的松木,为免出错,还请工部的大人也认一认。”
工部魏尚书闭了闭眼,没有动,侍郎一看皇上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就算他此刻说瞎话,能认木材的人也还有很多,所以只能说实情。
侍郎抖抖唇:“是、是松木无疑。”
户部一名官员在此刻恰到好处诧异出声:“松木?可先前翻修风林行宫,工部报上来的,明明白白都写着香檀木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今晚这局到底冲谁来的,终于浮出水面。
松木和香檀的价格天差地别,一个行宫翻修下来,能差出至少数万两雪花银。
江临阙当即一拱手:“陛下,连行宫的差事都敢混淆视听,从皇家眼皮之下搬走银钱,工部这些年的漕运、水利还有那些远在京城瞧不见的,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
魏尚书上前一步,尚未开口,江临阙就着方才的气势义正言辞:“魏尚书掌管工部多年,勤勤恳恳,想必是底下的人胡作非为蒙蔽上官,臣恳请彻查工部历年账目,抓出这些国之硕鼠,以正国法!”
魏尚书在心里把江临阙骂了个狗血淋头:好赖都让你说完了是吧!?
“陛下!”魏尚书胡须抖动,声带哽咽,当即老泪纵横情真意切,“工部这些年办事都是兢兢业业绝不敢怠慢,就说前两年下到各地开渠,造福多少百姓,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
“臣之心昭昭,天地可鉴!行宫木料一事该查!可账本我们也是事无巨细跟户部对过的,谁都知道等户部拨个银子多麻烦!江大人不盯着行宫就事论事,开口就要节外生枝查历年账目,好啊,那户部的账目是不是也该统统翻出来看一遍!”
论做账,各部的人在纸面上必然都抹得又平又好看。
但这账有多假、掺了多少水他们自己清楚,一旦要对着实项查,几方互相攻讦,不管是扣帽子还是确有其事,怎么着都能查出问题。
到时候可就不是推一两个人出来就能打住的事了。
永和帝干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搁在桌案上都气得直颤。
他觉得这次春猎不是来游玩的,从太子到群臣,这是专门排着队来给他找气受的。
上一篇:穿书修仙:从纨绔废柴开始
下一篇:人!咪家死人了,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