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34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江隐翰事办完了,当即起身:“我话已带到,去不去随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到底姓江,跟爹闹脾气,差不多得了,否则……呵。”

他仿佛仁至义尽,踏着蔑视的尾音出了门,路过廊下,看到有仆从还挑着杆子在悬挂宫灯,觉得不解。

元宵都过了,怎么还在上新灯?

不过反正也与他无关。

江隐翰前脚刚踏出太子府,慕百草后脚就冒了头,把解药接过来细查。

“嗯,是真解药没错,不过你也用不着他们的东西,哪有我的好。”慕百草道。

府里的管事王伯也来找江砚舟,他递上了一个薄薄的小册子:“公子,这是今晚家宴的菜,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江砚舟知道萧云琅今晚要设宴,也很好奇都有些菜,自打来了太子府,尝过厨子手艺,他对吃东西还是很期待的。

江砚舟饶有兴致打开册子——

然后他的目光呆住了。

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看不懂,一份菜单他有一半都看不懂。

什么“燕返春林”、“君子四品”,都是现代社会中完全没保存下来,光看名字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菜。

江砚舟默默合上了册子,还给王伯。

他还是适合别人做什么就吃什么,不适合点菜。

“挺好的。”江小公子镇定地说。

王伯:“不用改了吗?或者说您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吩咐一声厨房就能备料。”

江砚舟摇头:“不用,就按你的安排来吧。”

王伯颇为遗憾地收回册子。

江公子看着喜欢很多东西,可吃的从来不挑口味;

好像喜欢古玩字画吧,但那些东西总是欣赏后就搁在书房百宝架,束之高阁,不像其他藏家会把东西放在身边把玩。

什么都可以,其实也相当于什么都无所谓,甜的苦的无所谓,值钱的不值钱的也无所谓。

江小公子是真过得开心吗?

病了几场,人都瘦得没几两肉了,要是心里再不能快活一点,那过得该多难受啊。

王伯年纪大,总容易拳拳慈心,兀自犯愁。

太子也一样,王伯从西北王府,跟到京城王府、太子府,看着萧云琅从小孩长成少年样,一脚踏入京城腥风血雨。

可算算年纪,他又才多大,就得跟豺狼虎豹们争命。

如今再来江砚舟,一个两个的,都还只是孩子啊。

王伯叹气,他能做的,也就是守着这一方宅院,帮他们点点灯,顾顾家了吧。

*

待到月上柳枝头,银辉遍染,太子府内宅热热闹闹开了宴。

既然是家宴,就没那么多规矩,心腹幕僚、还有风一风阑等几个近卫也落了座。

跟皇宫的大宴一比,没有歌舞喧嚣,但大家伙儿面上的笑都真,屋檐下的灯、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比宫宴更有人情味。

虽然没那么多规矩,但江砚舟还是和萧云琅同案坐在高座,萧云琅先举杯谢过众人为太子府的竭心尽力,这才开宴。

江砚舟终于见识到了那一道道名字深奥的菜。

原来有些菜他平时吃过的呀!

只是不知道名字而已。

不是说大宴的菜都有讲究、工序复杂么,那他平时就能随便吃到……

“想什么?”萧云琅忽的出声。

在皇宫里,他不能随时看向江砚舟,可在家中,就没有这样的顾忌。

江砚舟回神:“啊,没有。”

萧云琅亲自给他盛了碗汤:“没有就赶紧吃,你不能饿着,吃了饭才好进药。”

江砚舟拎勺,舀起汤里炖得酥软浓香的鸽肉,心说应该是所有幕僚平日伙食都一样吧。

太子给自己的心腹待遇是真不错啊。

如非必要,他不怎么喜欢在人多的场合扬声说话,因此只在旁边静静吃东西,听萧云琅跟其余人笑谈。

把酒言欢,潇洒风流,江砚舟一口口嚼着,看着这样难得放松的萧云琅。

真好啊,他想。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跟大家一起过节。

从前别人家热闹,他都是局外人,唯一对他好的那家,他也没能待到跟他们一起过年。

现在不仅能真正融入宴席,里面还有萧云琅。

他所有的运气,大概都在这儿了。

吃过饭,侍从们来清了桌面,每桌都送上了笔墨,还有一盏霄灯。

江砚舟这才知道,等下要放飞霄灯,笔墨是用来在霄灯上写祝福、许愿望的。

萧云琅提笔就落,龙凤凤舞,铁画银钩,两行堪称墨宝的字一蹴而就——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他写完,发现江砚舟捏着笔,连墨都没沾,像在沉思,又像盯着灯发呆。

萧云琅想起他那一手字,这霄灯怕装不下太子妃几行心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飞快拉平了唇线,一本正经伸手:“我来帮你写?”

江砚舟立刻如获大赦,把灯推了过去:“好啊好啊。”

萧云琅提笔:“想许什么愿?你说,我写。”

江砚舟双手撑桌,捧着下巴偏头看灯:“我没什么愿望,殿下随意写吧。”

萧云琅握着笔的手一凝,他讶然扭头,对上江砚舟的眼:“没什么愿望?”

“对啊。”

江砚舟在屋内灯火间面庞如玉,眼神温润,他像泡在暖融融的温水里,带着一分慵懒、两分恬淡,和十分的满足。

他说:“我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

萧云琅用不着他许愿庇佑,因为他日后必定名垂千古,万事顺心;启朝的轨迹已定,天下兴衰自有路,也不需要他来写。

至于他自己,能来到这里,遇上萧云琅,他这辈子都没遗憾了。

哪里还能想得出什么愿望,哪里还敢贪心许别的愿?

江砚舟眼波盈盈,里面盛着萧云琅见过的最漂亮的光。

却看得他如鲠在喉。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有所求,哪怕圣人心怀天下,那也是愿望。

世间多的是人许愿时,灯下一张纸怕不够写,佛前几句话怕不够说,人的心很小,装得又很多。

江砚舟哪怕说不信许愿,都比一个愿望都没有更能让萧云琅接受。

江砚舟发丝间的明珠随着他不解的动作晃了晃:“殿下?”

他不明白萧云琅怎么停着不动了。

萧云琅想说点什么,但喝下去的烈酒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才烧灼了他的喉,半个字都吐不出。

现在哪里就够好了?

不说别的,你还担着一身病痛呢。

萧云琅按下眼底的翻涌,提笔再落。

【春煦载途,长岁无忧】

——愿你岁岁暖阳,安康喜乐,长命百岁。

既然江砚舟没想好愿望,就由萧云琅来帮他许。

萧云琅搁笔,江砚舟捧着灯一脸赞叹:“字写得真好看!”

武帝亲笔,珍藏都够了!

他以为萧云琅会写祝福河山的话,没想到居然是为自己祈福。

不过也对,萧云琅那盏灯上已经是国事了。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许愿。

不管是不是随手一写的客套话,起码是写给他的。

江砚舟忽然有点不想把这盏霄灯放了。

可要是说出来,多半会很奇怪,也扫其他人的兴。

萧云琅一口郁气却还没舒出去,看着江砚舟捧着灯的模样没作声。

明明成了同道中人,看到得越多,知道的也多,却反而好像愈发不明白江砚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家国大事上什么招都敢使,对自己的事反而无所谓。

人按理来说都是先看自己,再见世间,但江砚舟……眼中真的有看到过他自身吗?

萧云琅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边缘,不过还隔着一层薄雾,依然捉摸不透。

写完了许愿笺,自然就该放灯了。

江砚舟裹着大氅,站在院中,松开手里的灯,看着霄灯带着火光,缓缓升空。

过了元宵,没有千灯同辉映满夜空的盛景,但零星灯火从太子府飘出去,却也不显孤单。

因为它们载着这一方院落里无边的憧憬,从山河日月到人生百年,心有天地宽。

江砚舟仰着头,细碎的光把他一双眼映得星火璀璨,他眼也舍不得眨,看着自己的那盏灯越飞越远,直到看不见。

江砚舟捏了捏手指,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霄灯做来就是为了放飞,留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