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尤其是他知道了……江砚舟可能喜欢他。
这要是换个人,无论男女,萧云琅直接避而远之了事。
但偏偏是江砚舟。
拽晋王落水险些去了半条命,忍着剧毒疼痛谋算边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萧云琅……
于情于理,萧云琅都不能,也不该疏远他。
但是萧云琅对情爱之事从来漠然置之,也不准备改变。
他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从来不赌人心。
小时候拜师后日子过得好些时,六皇子萧云琅听到身边一个太监家里出了点事日子难过,赏了他一点银钱。
太监当即跪谢,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说得那是情真意切。
小皇子信了,而后太监叛了。
处死太监的时候,嬷嬷按着他的肩,要他好好看着。
“殿下,您能挣出这条命不容易,世上人心最难测,奴婢不愿您做个冷心冷情的人,可若我们连活都成难事,还讲什么七情?”
六皇子听着背后的声音,尚且稚嫩的脸在这样的言辞中绷着神情,盯着那血淋淋的太监。
“真情难得,您身边更难遇,既然如此,不如就此舍了这份念想,无欲则刚,来日您不必为任何人痛,也不会被任何人摆布,能左右您的,只有您自己!”
牢笼荆棘伴随六皇子整个幼年和少年。
嬷嬷说,她对萧云琅尽心,也是有私心的,不全为了萧云琅。
可她对萧云琅也是真好,因此萧云琅虽不信情,但好歹是没长成个刻薄寡恩的人。
老师也教他,要以仁治。
因此萧云琅该铁石心肠时从不手软,该宽容时也够大气。
也从来没准备把心递给任何人。
如果江砚舟真喜欢他,他仍会继续以国士之礼待江砚舟,且注意分寸,决不逾矩。
要对他好,又让他不至于误会。
时间一长,以江砚舟的聪明,就算真对他有额外的情愫,应该也会淡下去。
如果是他想多了,江砚舟其实没那意思,那么皆大欢喜。
萧云琅快刀理清,无论如何,得先把江砚舟身体养好,还要告诉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用这样拼命。
江砚舟本来天生体弱,凡事都该先想想自己身子。
他萧云琅还没废物到连个养病的环境都给不出。
以后也得看紧了人,不让他凡事都再自个儿忍着。
*
元宵宴结了,闹出的事却还要上朝堂。
乌兹使团当晚就被送回驿站看管,巧的是,刑部还真在他们屋里搜出了青蓬草!
这是江砚舟和萧云琅都没料到的,真是老天都不帮着乌兹。
乌兹使团立刻就被软禁起来,乌力则被提去了狱里,审了一遭。
虽然他大喊冤枉,但事到如今,他说不说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想怎么办。
永和帝本不急着把目光投向边疆,但乌兹上赶着送机会,那他断没有不要的道理。
由太子提议,捏着此案与乌兹协商边境马匪侵扰之事。
皇帝同意商议,而魏家急着想在之后的内阁占据主导,高呼“陛下圣明”,马屁拍得震天响。
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江家。
江临阙居然也没唱反调。
他不仅表示支持,还把魏尚书夸了一遍,说他忧国忧民,心系边疆。
这一通下来,把魏尚书夸得警铃大作,当即清醒了。
怎么,姓江的老东西跟他儿子一样吃错药了!?
魏尚书眯起眼,瞬间心态也不飘了,重新缩回脖子,眼珠滴溜溜转着思量。
世家两大派系都偃旗息鼓,这次朝堂议事居然分外和谐。
至于苦主江砚舟……朝上却无人在意,国事之下,谁还记得一个病秧子?
他本来三天两头生病,中个青蓬草,反正也没死,之后拨点东西慰问下,也就差不多。
在皇帝眼里,江北赈灾之后,江家失利,江砚舟暂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下一次能认真想起这个儿媳,估计就是再度跟江家对上的时候。
朝局起落,无用之人如蝼蚁,不值得在意。
而不被这些人在意的江砚舟,此刻正被萧云琅镇在府里,露出雪白的一段手腕,老老实实被小神医把脉。
如今总有人是在乎他的。
江砚舟这次不是生病,不见月发作过去,睡了一晚,吃了药,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今天才知道宴席上给他诊治的人居然是慕百草!
一代医圣慕百草,医者仁心,妙手回春,编写著名医术典籍,直到千年后,也是中医必读的经典。
没想到慕百草原来早跟萧云琅有交集,这一点史书上可从没写过。
两位传奇人物,这么重要的交集居然都没有记载,也太可惜了!
江砚舟恨不得提笔自己来做史官算了。
江砚舟又一个劲儿地盯着慕百草看。
慕百草为人直爽,大大方方,但被江砚舟那会说话的眼看久了,头回发现,自己居然面皮也不是很厚。
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因为江砚舟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睫毛一眨,就扑朔着闪烁。
慕百草一边脸红,一边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拿出了神医高深莫测的姿态,装得一本正经。
江砚舟好像更赞叹了。
坐在一边的萧云琅:“……”
他看慕百草突然端起高深的架子,莫名觉得有点手痒。
再看江砚舟,江砚舟——
他是不是头回见谁都会这么一瞬不瞬盯着看??
慕百草虽然被称小神医,但实则已经快及冠,比他们还大一两岁,不过因为年少成名,大家叫习惯了。
小神医医术绝顶,长得也还不错。
还是个男的。
先前柳鹤轩好像也提到,江砚舟第一次见他时,那眼神,看得柳鹤轩真要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对江砚舟说话都不禁比对旁人更温和。
“不谈出身,江小公子是真的容易招人喜欢。”柳鹤轩如是对萧云琅道。
萧云琅手骨痒了半天,眼看慕百草明明把脉完毕,要收回手了,却碍于还想摆摆神医架子,享受被人仰望,又把手指搁回了江砚舟腕间。
萧云琅终于“咚”地一下在桌面重重一敲。
江砚舟和慕百草心口同时一跳,慕百草吓得立马缩手。
木板沉沉响动,萧云琅嗓音更沉:“摸出什么了吗?”
“嗯嗯,跟羊脂玉似的,皮肤真好……咳,不是!”慕百草求生欲极强,“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就按照我开的方子用药,一天三顿外加辅药丸,一次也不能少!”
江砚舟拉下袖口,不太确定的小心觑着萧云琅的神情。
他早点时间已经顶着太子殿下乌云密布的脸,乖乖把不见月来龙去脉都交代过了。
太子英明,表示理解。
毕竟他们最开始中间隔着皇权和江家立场,确实不是事无巨细坦白的时机。
但是,在谋划元宵夜宴前,萧云琅已经给予足够信任,江砚舟还闭口不言,就有点说不过去。
江砚舟本来想实话实说,说“我中毒不是什么大事,觉得不用提”。
可看到萧云琅千里冰封的脸,他居然机灵了一回,咕咚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江砚舟明明不觉得心虚,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升起了点紧张。
可能是真龙威仪太重吧,江砚舟慎重改了句:“我先前不知道毒发会那么难捱,本来是准备元宵宴后说的,是我判断有误。”
这借口虽然也很一般,但好歹是当作不小心,蒙混过关了。
萧云琅思忖:江砚舟准备事成后再告诉他,说明他可能觉得先前萧云琅给的信任还不够。
江砚舟在担忧,也在害怕。
他既然怕自己……那就不可能还同时喜欢自己。
也是,哪怕好南风,除非一见钟情,否则总要花点时间才可能喜欢上谁。
但对江砚舟这类玲珑心思的人来说,几乎不存在一见钟情。
那句“为了你”,可能是神思恍惚间一句含糊不明的话,江砚舟那时太累了,也许没把话说完。
是自己想多了,江砚舟对他没爱慕的意思。
这是好事。
萧云琅冷静地想。
既然江砚舟觉得信任还不够,那他会身体力行,带着太子府上下,让江砚舟明白他们已经是自己人,不必怕他。
他们要共谋大事,彼此之间不该还有信任上的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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