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31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他转身要走,随着步子压低声音,稳操胜券,意味深长道:“至于不相干那种气话,为父就当没听见,你生来是江家的人,所有人都清楚,太子妃姓江。”

他官袍带着风,扰动着屋里的热气,步子刚走远,太监双全就端着一碗东西进来了。

“殿下,方才江大人吩咐我等去厨房取了乌鸡汤,太医也说可以用,您多少进点?”

双全圆滑,皇帝让他来守,是防着下人里再被谁渗进来,但江家人自己的事不算,所以他装作被支开了。

江砚舟想说不要,谁要江临阙假好心。

但他今晚没吃多少东西,浓郁金黄的鸡汤香味一飘,顿时就唤醒了他木然的胃。

……食物无罪。

江砚舟把“不”字吞下,默默接过了汤碗。

等萧云琅跟皇帝谈完了话,回到偏殿,就看到江砚舟蜷缩在被子里,裹着自己。

这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要不是听到声音就睁眼,萧云琅险些以为他睡着了。

他来时脚步急促,进了屋却放轻声音,习武之人可以走路无声,不过应当是外面侍从动静惊醒了江砚舟。

萧云琅看他昏昏欲睡,满脸疲惫,什么疑问都先落了下去,轻声道:“皇帝准许今晚可以就歇在偏殿,你……”

江砚舟听着,却慢慢支着手臂坐起,微微摇了摇头,带着闷闷的鼻音道:“……我想回去。”

回去。

萧云琅不知为什么,被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戳中了。

“好。”他说。

宫门口等待许久的太子府车架接回了主人,近卫亲自驾车,一扬马鞭,车轮骨碌碌驶入夜色。

元宵当天无宵禁,此刻街道上仍是灯火通明,花舞彩灯闹元宵,锦衣罗袖贺今朝,人来人往,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萧云琅发现江砚舟很喜欢市集上的小东西,进宫的路上,江砚舟就掀着帘子时不时往外看街上的元宵景象,现在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

江砚舟却陷在车内的软枕里,已经快睡着了。

如果不是为了筹谋布局,江砚舟今天应该会睁着一双眼,无言又亮晶晶地欣赏元宵盛夜。

萧云琅提醒自己,今天先让江砚舟好好休息,有什么都明天再说,他病得奇怪,可能会是段很长的谈话。

有多难受?跟江家有关吗?为何不先告诉他,还有……萧云琅忍不住低声出了口:“你做到这个份上,为了什么?”

晚宴上的计,分明是江砚舟连着自己的病痛苦楚一起算计。

如今的局势何至于他以身犯险,做到这样的地步。

江砚舟微微抖动了乌黑的眼睫,困顿得很,往萧云琅这边侧了侧脑袋,好像有点没听清。

萧云琅又问:“是为了仕途?”

他身边的人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目的,包括萧云琅自己。

生于皇家,明争暗斗,他长在这样的地方,也是凭着如此行事才能爬出来,活下来。

有目的并不是坏事,他的臣子们选他,包括柳鹤轩,不也是想借着太子之手去造福天下,实现他们自己的抱负吗?

萧云琅允许别人对自己这样的利用,因为他们是互惠互利。

身边没人谈真心,萧云琅也不凭感情留人,大家伙儿只要目的一致,同舟共济,就是艘好船。

江砚舟呢,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只要不违家国不背道义,萧云琅都可以给。

江砚舟有才,只是身体不好,毕竟做官劳心费神,一直没入仕,应当也是这个原因。

但他如果其实真的很想入朝,等萧云琅手握大权,也不是不能给他批个特例——

江砚舟好像终于听到了,但反应很慢,片刻后才迟钝呢喃:“不是……”

他声音太小了,萧云琅想要听清,不得不凑近。

江砚舟垂着头,合眼睡过去之前,含糊地闷闷道:“就只是……为了你。”

他合眼睡了,承受了一晚上剧痛,总算能彻底放松身心,任由自己沉下去。

浑然不知太子殿下在原地定成了一尊雕塑。

萧云琅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砚舟刚刚说什么?

不为他自己,不求交换什么利益,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我?

第19章 他怕我?

散宴后,小神医慕百草已经避开别人耳目,在太子府候着了。

江砚舟睡着了,被萧云琅抱回燕归轩也没醒,睡得很沉。

慕百草用银针扎过他几个穴位,抽回针后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蹦起来:“不会错,就是‘不见月’!”

萧云琅从马车上下来后就有点神思不属,闻言回神:“什么?”

“一种剧毒!虽说是慢性,但格外折磨人,每月十五毒发,发作时能让人痛不欲生,如万箭穿心,多硬的骨头也能给你砸碎了,跪地求饶。”

“这还是我从师父藏起来的古籍里看过,还以为这药早失传了,居然有幸还能见到!”

慕百草原本因为见识了传说里的毒,而眉飞色舞,但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萧云琅的脸沉得能结冰了。

慕百草终于从激动中回神,意识到场合不对,不是因为发现新药而沉浸在个人世界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又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江砚舟,纳罕又不可思议。

“这样的痛,他怎么忍下来的?”

萧云琅也很想知道。

就在方才,他还以为可能只是有点难受,但慕百草说,万、箭、穿、心。

江砚舟说过,如果要杀就给他一个痛快,因为他怕疼。

一个怕疼的人,却一声不吭忍了整场宴席,直到行事顺利,才痛呼出声。

但他就连闷哼,都很克制,萧云琅还记得抱着他时,他浑身抖若残叶,因为疼,也因为还在克制。

明明江砚舟就没剩几点力气了。

这样的他,如果光说他只想朝江家复仇,那就太狭隘了。

江砚舟先救江北,再谋边疆,江北灾民因此得救,西北僵局也露出一点破绽。

江小公子有国士之能,是栋梁之材。

哪怕他想为自己谋更广的出路,想做官,萧云琅都甘愿给他铺路,因为他是心怀天下,惦记黎民百姓。

但是。

做这一切的人,居然不为名不图利,他说他只是……

为了我?

萧云琅难以遏制地又想起初见时,江砚舟一席红衣,在烛火中看向他时的眼神。

又知江小公子,可能有龙阳之好。

难道他对我抱有——

萧云琅倏地握指成拳,骨骼发出清脆咔嚓声。

慕百草吓了一跳,往后一蹦。

“我天,刚刚是桌子裂开的声音吗!你看起来好吓人!”

但小神医咂摸一下,又道:“不过你哪天不吓人,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萧云琅轮廓深,烛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抹不开的阴影。

他按着指骨,嗓音沉沉:“慢性、每月需解药、江砚舟自己还知道。”

一条条数下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毒跟江家脱不开干系。”

慕百草听到这话,低呼一声,摇头叹气:“虎毒还尚不食子呢,江临阙也太心狠手辣了。”

跟江家要算的账又多了一笔,萧云琅现在只关心:“能解吗?”

“能!”慕百草笃定,“只是他底子不好,即便解了,一两年内,每月十五还是会有点不舒服,如果出现胸闷、疲惫,都是正常,不用担心。”

说到底子,萧云琅道:“太医曾说他天生……”

萧云琅顿了一下,慕百草却直接了当:“说他天生体弱,活不长?”

萧云琅凝着眉,缓慢一颔首。

先前不觉得,如今再听这句话,却只觉刺耳。

“我一开始探着也觉得如此,不过刚才细查,又察觉到点别的。”

慕百草伸出两根指头,模仿着游走的动作,“他虚脉之下,其实隐隐还藏着一线生机,很奇怪,矛盾,但确实存在。”

“顺着这抹生机好好治,好好养,”小神医两根指头一并,铿锵有力,“他仍有机会长命百岁!”

萧云琅沉了一晚上的面色终于稍霁,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松开摁了半晌的指骨:“怎么治你说了算,要什么尽管开口,救下他,我欠你个人情。”

慕百草也直爽,拍了拍药箱:“人情就不必了,诊金能翻个倍吗?我从江北回来,路上还自掏腰包治了不少难民,实在是囊中羞涩啦!”

他羞涩得理直气壮,萧云琅一哂:“让王伯给你支银子。”

慕百草嘿嘿笑:“行,我看你挺在乎这位新幕僚,现在能放心了吧?”

萧云琅神色又复杂起来。

离放心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