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 第90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我的陛下,赵灼,一张嘴平日里柔润好看,唇缝里一颗小痣衬在上头,更是犹如衔梅,别有风味。可偏偏关键时候就很多余了,说不出半句能听的话。

如此令人生气,我方才竟对他掉两滴眼泪,又起恻隐。

“沈世寻,你先坐下好不好?我这还有冷茶,你喝两盏,也能缓解一些……”

我冷笑道:“陛下折腾臣一次不够,还要害臣?臣又不是路边随便找个人,都能用来发泄。没有那等缘分者,多碰一下,臣都嫌脏了自己。”

赵灼紧张得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

我撑着台沿站稳,垂眸望着他:“这方面……情急之下,臣可以用旧的,用惯了的。”

赵灼总算听明白,又慌张一会,结结巴巴道:“先生是说……我。可是,可我也已与先生没有缘分了。”他声音渐低,“我也是……很脏的。”

我抬手,指尖沿着他的脸廓缓缓抚下去,滑润无瑕,好似美玉。二十出头的年纪,早该长开了,怎么偏他就是这样。

我说:“就算没有缘分,陛下也有的是地方干干净净,从没有弄脏过。”

赵灼微微发懵,模糊的视野里,他正紧攥着双手,像一只无措求望着什么的小动物。

始作俑者,最当收拾残局。

拿什么找人来故意气我,更罪加一等。

今日他遭受点什么,算他活该。

我手指上移,掌心扣在他的后脑,渐渐缓出一口热息,说:“跪下,解开臣的衣带。”

第106章 爱狂

赵灼是我的珍宝。

我习惯了将他供在高台上,护在怀里。

因而哪怕是在从前,我与他纠缠时,都很少在这方面,让他纯粹地向我取悦。总觉得人前的人君,人后被拉下来,像什么样。

但那酒太厉害,我今日也觉得太生气了。

赵灼听我命令,懵懵地跪下,为我解衣。

待他完成,我道:“陛下,应明白臣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

……

我叹口气,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一掀。

药性作用,我实有些难以自控,用的力气太大,这么一掀,将他正正摔到了那张长案上。一顿哗啦和重响,笔墨纸砚针线荷包散了一地。

赵灼骤然被摔,神色有些惊恐,也左看右看想去找东西。我便在地上找了找,摸过衣带递给他,沉声:“陛下怕什么?若实在怕,眼睛遮住就是了……快点,臣的耐心不多。”

他未作太久犹豫,颤抖的双手接过,兀自覆在眼上,在脑后系了结。

“先生,这个衣带……还是取下……好不好?我看不见,似乎比平时……我……”

他双手乱糟糟地比划,又怎么都说不清楚。我越发嫌他动静多碍事,将他双手交握捏住:“不行。”

时近黄昏。

我已退下床榻,赵灼面上,我的衣带耷拉下去一半,露出的眼中,亦只剩一片空茫。

半晌,他神智恍回两分,却问:“先生……高兴吗?”

我对他笑一笑:“……很不错。”

他转动瞳眸向我,里头空茫退去,顷刻清晰。

“那……还会有下次吗?先生,是不是其实还……喜欢我?”

这个,我没有回答。

之后,赵灼便昏睡过去了。四周一片狼藉。被褥揉成一团,半边拖在地上,帐钩上还挂着一件不知什么时候扯下来的衣袍,晃晃悠悠地垂着。

收拾,传水,沐浴,再将人抱回龙床。他轻得很,抱起来时头微微后仰,靠在我臂弯里,连颈骨都软了。

我将人放平,做成一个应是舒坦的姿态,盖上薄衾。却没想到,赵灼又在里面迅速蜷缩起来,手脚并用,把自己卷成小小一个,身上不住地抖。

这是他上回云雨之后,靠于我怀中共眠时,用的姿势。要搂在怀里很久,拍着后背,安抚很久,才能稍稍舒展,得入好眠。

我猜想,他可能是在希望我抱。

终究一场误会。他想要的,还是把我求回去,能相伴于他身侧。正是因为以为求不回去了,我又一副避而见之的态度,他才会不作商量,将旁人扯进来,退而求其次,改为想对我好。

可是我回到他身边,苏敛那边……又怎么办。

君子一言九鼎,纵然我是小人,欠下的就是欠下了,此身的结局,终归是要去赎罪。此身到最后,只能是孑然,再将任何人牵扯进来,都是罪过。

今日这般……着实有些荒唐了。

我叹一口长气,又掖了掖,抚平他的被衾,退下龙床,合上帘帐。

出殿门时,内侍都躲得极远,望见我出来,还很意外。我将他们叫到跟前,下意识想吩咐些什么,话到喉头,却不知该怎么说。

只能道:“要照顾好陛下。近日饮食务必清淡。注意嘱咐着他,得多吃些。”

之后便出宫去。逃也似的,脚步不自觉越走越快。

我记得,赵灼自己之前,也曾在第二天清早不见人影,径直落荒而逃。

真是干了件和他一模一样的事。

我以为我逃回府中,便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况,本就可以算作什么都没发生。即使这场荒唐里,我自己升腾的欲想占了大半,总也能推到酒效上。

可我藏起来第二日,赵灼就来了。

他坐于一辆素车上,毫不显眼地等在门外。管家带着他的东西进来,报与了我。那是前段时日了无音信的五份奏疏。每一份,批红数百字,或认同或辩解,都回得形同学生课业。

破天荒地,赵灼想来找我问政了。管家原话传达,他不招摇、不强闯,也不等太久给我添麻烦,我愿意见他,就遣人去搭理他,一个时辰没人,他明白我的意思,自己会走。

三个月里,我那么想见到他,此时此刻,却一点都不敢再开这扇门。

我只回了他一份信。

“药性已解,陛下无须介怀。解药期间,臣太过冒犯,更无颜再见陛下。望陛下对臣,从前如何,今后便如何。何况庙堂太累、天子身侧太险,臣惧于与陛下昔日点滴,再过数月,为求此身安然,绝不会长伴陛下,都是会离去的。

我与陛下,怎么都不会有结果。前日之事,还请忘掉罢。”

赵灼收到信,便走了。

我以为这套与先前将他推开时差不离的话术,总能和一样奏效,将他堵回去好一段时日。却没想到只过一天,那不起眼的灰扑扑马车又至我府前。

他向门房递了份回信。

“我只想知道,先生还喜欢我的,对吗?

我已经还债还得……能让先生肯多看一眼了,对不对?

我能够重新对先生有用了,像昨晚那样,在先生需要的时候……有用,是不是?

如若为真,哪怕只是在先生走前,一小段时间里,还能有这样的关系……哪怕只为取悦先生,我也愿意。我这一辈子,还能得此一遭,此生无憾。

求先生再看看我。再看一眼。”

一字一字,叩问在我的心口。终究话术只是话术,消解不掉我一切行动带给他的直觉。

我的确不想再怨恨他了。

我曾怨他害过我一条旧命,可在这一条新的命里,为了我一丝回头,他已把他自己的命,抛下过无数次。上天入地,踏遍千山,流了不知多少汗和血,落下了一层又一层残疾。

我终究还想与他过许多个日日夜夜。

可是我做不到,没有缘分,没有时间。哪怕再有所谓一小段时光,也不过徒增伤感。

便没敢再回。

赵灼还是每日都来。

应付赵灼我已足够焦头烂额,未料没过几日,许是老天嫌我府邸门前的局势还不够乱,萧拾奴也来了。

因我好几天再未踏足萧府,他等不到我,只得来找我。

他也给我递了卷信。他说,永香楼里新开坛了一百份三十年的霜华春,先到才能先点得,可一坛子,他一人饮不完,又不想错过,便想同我一起我去尝尝。

他还是那般,借口都不会找。饮不尽可以带走。酒又不容易放坏。他只是想请我喝酒,因为有过约定。

幸而,赵灼和萧拾奴,一个堵的正门,一个堵的偏门,皇宫与萧府不顺路,他们汇聚于此,没有撞上,都各自满怀爱意与期望地等各自的。否则局面还会更乱。

但萧拾奴不止要等一个时辰。他往偏门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萧拾奴离开了一小会儿,我以为他终于等不下去,正松口气。可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回来,传消息的门房说,萧将军怀里多了一坛酒,封泥上还带着新印的朱砂,霜华春。

然后,又是一天一夜。

两天两夜,不休不眠。将军的身子骨硬朗,但也不是铁打的。一段不长的萍水之缘,我不想再让他等。

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递过去,措辞冰冷,直白。

我说:“之前一切,都源自于我与陛下的误会。不知将军留于大玄这么久,可有听闻过‘夫妻论’?

是的,我与陛下,早年已定夫妻。不过碍于立男后太过惊世骇俗,方才对外没有那等名分。

前段时日,是我同陛下之间有些争吵,我又扬言要离去,不再留朝,陛下一时胡思乱想,要给我新找一伴侣,才在乱局中将将军无端卷入。

如今我已入宫与陛下交了心,误会已解,我与陛下,自是又要回去做夫妻了。我们要去过我们的日子,因而萧将军这里,对陛下而言,已是无用。换句话说,你自由了。

邂逅将军,令我感怀,只是无缘。还请将军莫再为我停留,按自己的心意决定去处便好。可随意携带无论多少的金银和奴仆,做一方富户都使得,是我二人纠缠在先,再不会阻止。

霜华春,我自会派人去买,买得到买不到,都没甚重要,也不与将军同饮了。”

远远地,在一条缝隙里,我看见他垂目读完那卷信,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怀中,仔仔细细插入衣襟里,认真捂住,又多默站了一会,闭目调息,才提起那坛酒,转身离开。

转过拐角时,踉跄了一下,酒坛险些脱手。他为了抱稳,竟不惜自行跌滚在地,拿身子托住,绝不让洒落一丝。即使我根本不要那坛酒,我还刚刚才说,这对我根本不重要。

好半晌,他慢慢爬起,检查了酒坛,确认完好无损,向这边回望一眼,苦笑一瞬,走了。

我空望巷子许久,心中惆怅。

后面,萧拾奴就不来了。可他依旧留在萧府中,并未离去。听说,每日不言不语,固执地在亭下摆茶摆酒,空出对面席位,守候一整天。百无聊赖了,便抚摸刀鞘,下午时,往往臂间挽着刀鞘,就在茶案上伏着小憩。

仿佛在守着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