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 第32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我说:“苏敛,那种事,我很早就后悔了,不会再做第二次。”

我看见他望向别处,唇角动了动,几番之后,才开口:“我知道。”

我们回避了太多次。他为我做的事越来越多,以我为根基,势力也越来越大,已能借我命令统率三军。这是我们早有的约定,但我们之间,该说得更明白些。

我继续道:“……昨日大夫人传信,提起祭拜我父母的事。她说,若有朝一日我不想再留于此,我们可以带着沈氏全族,回淮阳。”

“……”苏敛无言。

我抽了口气,放轻些说:“我带人夷你三族时,拿着名册,一个人一个人地点,全族一千三百人,最后跑掉的,包括你,统共只有几个。如今,我……随时都可就死,只求以我一人性命抵血债,不要伤及我的族人。”

我看见他的手攥紧,又松开。

他平静说:“沈世寻,你想得挺美。”

便再没有别的话。甩了我一袖子,起身,出屋,走了。

这天早上,进宫前,我穿上了那件曾与他在殿前相跪,形同一身婚服的红衣。描了眉,用玉簪挽发。

府外候着的是八骑的大马车。车上铺满软毯,中间放着冰。又舒适、又不会太热。

车后面跟着十几大箱子的东西,都是这几日在邙山上我们可能要用的物件。那里伺候的人少,吾皇又娇气,什么都得备全。扎了红绸,倒很像是聘礼。

我这个貌似要去下聘、实则要去捉奸的丈夫,便这样出发了。

第37章 纠缠

虽要闯宫,然我并无将赵灼与他的两个美人捉奸在床的兴致。弄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平白惹宫人笑话。

是以出发前两个时辰,我发了太傅手令。让宫里该打包行李的包行李、该给吾皇穿衣的穿衣。保证待本太傅入宫,接陛下时,能顺顺当当请他上马车,走。

于是,我乘着八骑大车驶过天子驰道,一路无人拦阻。直至前方路窄,车驾再难前行,我方才下辇步行,走完最后百步,来到赵灼寝殿之前。

门前排开三十余静候的内侍,旁边也摆了十几个箱子。也不约而同地和我自己备的一样,缠了红结。

两名彩衣美人也跪在一旁,一个抱琵琶一个抱琴,浑身抖得厉害。

我瞅见这两个,一时没反应过来,觉得稀奇,也不由得驻足,多看一看。

脸还没瞧清,抱琵琶的已屁滚尿流爬近前磕头,开口是清脆的男音:“臣妾……不不,是奴婢,奴婢拜见太傅大人!大人明鉴,奴婢没真的给陛下侍寝,都是陛下气您闹的啊!假的,都是假的!……奴婢知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奴婢贱命吧!……”

他开头,另一个也跟着爬过来:“对对,都是没有的事!太傅大人,我们都是陛下用来气您的幌子,不信您去问陛下……”

就这么两两在我脚边嚎。我蒙了一阵,恍回神,拱手:“哦,二位是陛下亲封的美人,失礼了。在下没想问这个,二位多虑。”

两人却哆哆嗦嗦,仍不住地小声絮叨,某某事他们当真没做,当我的没在意是耳旁风。

我沉声道:“既然你们一直讲,那我倒也好奇,陛下留你们在宫里,一晚上都聊什么?可有一些不能给本太傅听的话么?”

二人顿时愣住,不敢再言。一旁懂事的内侍即刻扑近,将他们两个扶至旁边,以免挡我的路。

我再吩咐道:“两位美人瞧着都有些受惊,先各自回宫宇静养罢。内侍令,我带陛下出城游猎这几日,你们务必仔细照料。免得陛下回来时,他们还是这般模样,服侍起来不得体。”

众人连连叩首捣蒜。还有一个费尽心力拍起马屁:“太傅大人厉害!度量似海,神武英明!”

我笑道:“这和度量有何干系,我是太傅,又非皇后。忝居陛下师长,为陛下好,才嘱咐这些琐事。开门罢。”

不出意外,殿厅里没直接见到赵灼。他不可能这么顺利跟我走。

内侍颤抖着解释,陛下还在龙床上,一个时辰前他们本要伺候洗漱穿衣,陛下却凶得很,不让任何人靠近。奴婢们无法,只好将衣裳送进去便退了出来。后来问陛下可曾穿戴完好,陛下没有理会,至今不曾出帐,便这样了。

我往里望过一眼,回身一笑:“你们重新将东西端到这,还有早膳也拿来。我去劝一劝,劝好你们就重新进来伺候罢。”

内侍得令,即刻去传。不多时,殿厅里乌泱泱进一大批端东西的寺人,估摸着三十来个,都站得有些挤了。

如此,戏台布好,我方能开始与赵灼唱这一出拽他起床的好戏。

便掀帘进去。

里面,真是乱透。长案、花樽、烛台,统统被挪到了龙榻前,好像拢起一座阻碍的山石,上面还扎满利刺,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很有耐心地步近,一样一样挪开一条通路,最后,掀开帐幔。

赵灼面朝里侧,拥被而卧,乱被里只露出一截赤裸的肩头。他的头发披散,铺在枕上,漆黑如墨。我再往旁边瞧,托盘装着的袍服整整齐齐搁在一旁,他真是一分穿戴都没弄。

我坐上榻,拍拍他的被面,轻唤:“陛下,该起了。”

他没动,呼吸绵长,像是还在熟睡。

我等片刻,又唤一声:“陛下,出城游玩的大好日子,莫惹臣不高兴。”

他慢慢睁眼,扫过了我,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沈世寻,你真命大,这都还活着。朕还以为,你府里正秘不发丧呢。”

“是的,臣还活着。”我端坐,姿态恭谨,“并且能邀陛下移驾,外出游猎。现在请陛下起身更衣,陛下自己穿得慢,臣也可以伺候陛下,望您配合。”

赵灼轻笑一声,撑着缓缓坐起。胡乱的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心前一件薄薄的水碧色的纱衣。他没有去拢,就那样敞着,歪着头瞧我。

“沈太傅之令,我岂敢不从。但我衣服已经穿好了呀。太傅自己掀开被来仔细看,就知道了。”

我瞧着他身上这身纱衣,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捏住被角,掀开了。

轻薄如云的衣,水碧的纱,金线描边,腿侧缀着一串细碎的金铃,随意一动都是压不住的声响。

衣上没见铃结,这金铃又是连在哪的,倒不难猜。我放开手,移开了目光。

赵灼却一把抓住我手指,不准我挪走,还殷切地追问起来:“太傅这是什么反应,不敢看?为何不敢看?你要把我抓离宫中,去你的地境,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面无表情,懒得理他。赵灼越发把自己摆成方便的姿态,悠悠道:“沈太傅,我怕多受折辱之苦,所以很有做玩意的自觉,自己已经穿好,也戴好啦。难道你不喜欢?”

我仍是不想理他,欲再抽手指。但赵灼却把我抓得死,面上带笑,手掌故意暗暗使力,怎么都扯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便不扯了,用另一手解靴,提膝上榻。

他的姿态,果然很方便,我很容易便把人堵在角落,而这圆圆金铃的根源,也很容易就按到了该往里按位置。

赵灼瞳眸一缩,猛地绷紧了。

他顿时就想撒手撤走,然这次,我不让了,还一道抓过他另一只手,两手手腕一同箍在床沿上。鼻息对着鼻息,心口对着心口,我们瞬间这样亲密,不留任何挣得脱的空隙。

就这样一圈一圈地捻动金铃。等足够温热,他咬死了牙都没法不出声了,再让这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我一向很熟悉他,没人比我更懂他这一身堪比头牌红倌的浪骸。便是没用正戏,未过多久,赵灼就已经受不住,踢拽的挣扎成了虚无,腰窝形弯似拱,拼命张着嘴,都仿佛吸不够气。更不用说某些只手可觉的、最为显然的变化。

在最合适的时候,我停下。

赵灼像才终于找回呼吸,剧烈地抽着气。

我俯身去抹他眼角刚泛的红,揩不掉,心里头不免有些恼,于是指尖下移,改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不重,刚好卡住。

赵灼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陛下,不够识相。”我缓声道,“想做这个,不需要去六十里开外,现在就可以。外面宫人和你那两个美人都在听着,只要臣允许,想必没人会拒绝听这个。哦对……陛下的妃嫔理应在更近之处欣赏,可以帘帐捞起来,单给他们两个看。臣一点都不介意。”

赵灼往外面方向一看,瞳眸猛地瞪圆。

“但陛下叫不出声,让臣很不喜欢。”我重新垂手,假意要继续去探,“以前周围没人的时候,您可叫得很欢呢。天子如此喜淫,早该人尽皆知。叫出来,本太傅酌情轻点。”

未等我真的继续,赵灼终于彻底承受不住了。一声怒吼爆发出来,沙哑破碎,仿佛还带着血锈。

“滚!!”

我满意,松手,径直退开。

我们之间,顷刻寂静了。唯闻吾皇一口气接不上一口的呼吸,仿若啜泣,还有外面殿厅里那些内侍们,压得极低的声息。

赵灼缩到了床角。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手臂抱着双腿,浑身都在抖。金铃铛也已被他自己退后的动作拖出来,散在被面上。他看了眼这副东西,慢慢埋下头。

若什么都没发生,这本该是我们泛舟湖上时,最有意趣的约定。它更不会沾血,只会染满荷香和爱意。

奈何一开始,荷花就已开败。

我下了榻。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穿靴,理衣,抻平。轻而易举,恢复了体统。

“臣会在外面等候陛下。陛下更衣妥当,还请自己出来。”我说,“臣耐心不好,别让臣等太久。”

半晌,我听见身后微弱的回应:“……知道了。”

我最后道:“另外,臣骗了你。两位美人,臣早已请回宫了。陛下安心,您的雄风,没在他们两个面前折。”

赵灼又抽两口气,似想笑,但最终没能笑出声。

我掀起帘帐,走出。

我出去时,内侍们也赶忙行动,端着铜盆、巾帕、衣袍、早膳等蜂拥而入,进去伺候了。他们齐刷刷低着头,发出的唯有脚步。

第38章 枉然

六十里路的前半段,我与赵灼并坐在车里,彼此没有话聊。便是我有意给他递一递茶盏零嘴,他也别过头去,闭目不理。

我自也无言。毕竟,我只要他的人跟我出去,并无所谓他心里头在想什么。

但待到下午,最后小半截上山的路途,赵灼开始不再安分。

频频更衣、车晃想吐,走两步便强令休息,否则就把刚吃的零嘴吐我身上,往软枕上一靠闭眼,概不负责。

幸而后头赵灼也被晃累,造作不动了。半夜时分,我们终于行至这处山宅。

车帘一掀,涌进凉浸浸的山风草木香。

赵灼蜷在角落里,觉到风,皱眉头,瑟缩了一下,拽了一拽被晃得松散的领口。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倦又狼狈,浑身写着不情愿。山上有些冷的,他这身薄衫是少了。

却无妨,总归也冻不死。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径直将他从车上拽下。赵灼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立稳,低头整衣,声音缓缓:“太傅又等不及了吗?如此不可耐,早上何不继续。”思及什么,反掀了掀唇角,“那时我说一个滚字,又挡不住。你用点强,兴许我便欲拒还迎了。”

我叹口气,抬起手,掐过他的下巴掰过来,就着下弦残月那点薄薄的光,细细一番端详。

我说:“陛下累得抬眼都没力气,的确不若早上好看。不过,多累一累,倒很适合您,免得您整日无所事事,然后去给臣无事生非。”

赵灼刚收敛神色,听了这话,便再刻意溢出一个疲惫的浅笑,眉眼弯弯,眼底却凉。

他仍是不肯认输的。

我恭谨平静:“臣的别府已备好晚膳,请陛下屈尊品尝。”

赵灼幽幽:“先生真是讲究,给我留这么大体面。”

我道:“此话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