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 第27章

作者:有情燕 标签: 古代架空

我不动声色地伸手向后。那条细链还悬着,尚未取出。我拥住他,假装要疼爱他,让他与我亲密无间、怎么都没有挣得脱的可能了,手指再探去细链的源头,死死地、狠狠地推了进去。

赵灼终于有了反应,前所未有地剧烈。他身子猛地绷紧,折断手指的手在挣扎中撞到墙上,发出重响。试图弹起身又被我按回,膝盖乱动想撞我的胸腹,又被我摁住。就这样,使劲浑身解数,最后也只能唾骂嘶喊。

须知男子行事,总要借些膏脂。过去此事上,即便麻烦,我从无一次懈怠。倒是让他忘了,我本来是可以怎样做的。

赵灼的嗓子渐渐沙哑,断续出不了声,我的手里,也触到一些温烫。摸起来倒是和我背上淌的血一样。难怪他疼成这般。

可如此一来,反而能更加顺利,更不需借什么膏脂了。

我低首吻他,鼻尖蹭过他脸侧,权当安抚他这只小鹿幼崽。当然,该继续的事,一分都没停。

“还有哪里做得不好呢?陛下能不能讲一讲,臣什么都可以改。”我咬了下他耳垂,“陛下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能让人听懂的话,是不想讲吗?”

赵灼面色惨白,满是汗水,骂人的话也出不了口,变成细碎呜咽。饶是如此,他瞳眸却有些涣散破碎,瞧来颇像欢好狠了的模样。

我觉得有趣,空出来一查,居然,还真是。

赵灼得到休息的间隙,呛咳两声,缓下了一些,浑身不住发抖。但他又紧密地、不自觉地在像过去婉转求悦时一般,想挨着我。

方才还要杀我,此刻用他自己备好的玩意把玩一番,又这样了。

我笑道:“陛下真是天生尤物,心捂不暖,身子也能这般缠人,简直像……”我俯身,贴近他耳侧,“生来就是给臣用的。”

他张了张口,吐出的两个字音,像是“混账”。

我叹口气:“是了,臣从不曾对陛下说过这样的话。陛下委曲求全与臣苟且多年,今日,臣才是第一次讲。真是十分难听。”

我重新以安抚的姿态搂住他:“很疼吗?没事的,等陛下愿意和臣好好地在一处,臣也必定会如从前那般,好好对你,只给你欢心,不让你疼。”

他又骂了几句,字眼脏得没法听。这么抱着,我不禁有些难过:“当年,我救了你,给你皇位,可你这么快就不要我了……一次不够,还两次。为什么?”

“……求你,给我一个明白。我只要一个明白。”

吾皇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急促,滚烫,带着血的甘甜。既像他的,也像我的。很久之后,他半睁的双眼才慢慢找回焦点转回来,落在我这。

再顿住半晌,他才重新对我牵出一个笑来:“沈太傅……很难理解吗?四哥当年,不也是慕容扶上的皇位,最后呢?和慕容扬两不相容。在我这,你就是慕容扬啊。”

我想了想,摇头:“不一样的,我怎么会和慕容扬一样。陛下……殿下,你知道我对你的心。”

“这和你的心意有何干系?”赵灼微微歪首,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我起初也不懂呢,迷迷糊糊被推着走,只知四哥突然就和慕容扬翻脸了,而你是朝中唯一会看我一眼的人。但时至今日,我现在可理解四哥啦。”

“我都当上皇帝了,还管你什么心?”他搂住我肩颈,故作亲昵,“沈太傅……你的存在,就已经碍事了呀。”

我有些怔住。

“你不会以为,我们之间,真能谈成一场乱世真情吧?”

我听见自己说:“我的确……是这样以为。”

赵灼一下子更笑出来了。他笑出泪,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那两根被我掰折的手指搭在枕上,不停地颤。

“啊����所以你觉得你救了我,你给我了皇位,我就应该感激你喜欢你,一边跟你床上媾和,一边和和美美地让你来摄政了?”

“你仔细想想,皇位,是你给我的吗?”

“……”

他唇角弯得癫狂:“你扶了我,我封你权位,给了你天下所有臣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才让你沈氏一跃而成世家大族。你要是善心发作,喜欢给人送皇位,喜欢救人,怎么不路边随便去救个贱民呢??”

“沈世寻,皇位是给你自己救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还配带着全族鸡犬升天??!”

他的笑太刺眼了。

似乎是我,停顿得太久了。

金铃继续生碾血肉,赵灼总算神色一僵。他的笑容很快就被碾碎,没法继续,碎得干干净净。

哪里血涌,无论往里还是往外,我都让这物事多多磋磨。

不多时,他又成了乱七八糟的骂人样,每个字都从齿缝间挤出来,淬着毒,带着血。

我依然继续。

到后头,四周弥漫着彼此交织的甜腥,他终于又骂不出声了。只会快死了一般,歪着脸,目光空空,发出细微的哀鸣。

他说,他会想,倘若能早点对我动手就好了,就不会拖到今日。

此刻我也在想,倘若我早点,磨损掉他的意志、把控住他的一切,把他变成这样一件东西,就好了。

至少云雨欢好之时,后心不会有刀。

见差不多,我适时停下。非是不想继续,而是这情形再继续,由他浸着血攀上去,他怕是要得好一阵爽快。

他凭什么现在还能爽快。

我停住,再次低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听着他几近残破的呼吸,我感觉,好像自己的眼眶也跟着有些烫,烫得视线都模糊了。

他颈间的脉搏贴在我掌心里,那么快,那么乱。他的身子到现在,都还会为我沉颓和疯狂。

“所以,陛下,你对我从没有过真心,对吗?”

“从头到尾,利用到底,一丝都没有过……对吗?”

第31章 离

赵灼愣了一阵,仿若,在思索。

他好像迟疑了。

我心知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可这一刻,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生出一丝希冀。

或许,万一……万一。

我忍不住地去捧住他脸侧,慢慢等待。指尖上的血沾在他面颊上,他眸光一顿,一恍,忽然就清醒了。

赵灼嘴角又慢慢牵起来。他看着我,眼底一层薄薄的水色,真是和那日湖上枯荷边,浮光的涟漪很像。

他轻而缓道:“太傅想要真心,那我的确,是有个法子。”

我恍惚。

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断指,蜷了蜷,慢条斯理道:“只要你现在,让你的族人滚回原处去,然后立马去死,我就给你我的真心。我保证,一定给你打个金牌位供起来,永生永世配享太庙。等百年千年后,让后人还能对着你的金牌位感慨,沈太傅的绝世深情。”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深作一次呼吸,掐住他下颚,沉声警告:“赵灼。”

他看着我,猛地又笑了,沙哑破碎,带着泪,带着和方才一样的癫狂。他一边笑,一边掐着自己的断指比划:“怎么这副表情?你不喜欢?可我觉得很好呀!”

“你看,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感叹,你沈太傅真是一片丹心,陛下想他死,他自己就去死了,绝世大忠臣啊!!我大玄中兴有沈太傅无私奉献,真乃国之大幸!哈哈!哈……”

一声清亮的重响,顷刻之间,他的笑声停住。

因为,我不及多想,动作已经出去了。

赵灼的脸偏在一边,碎发散落,瞳孔缩着,久久没有动作,更没有转回来。

一时沉寂。

直到他脸颊已浮凸起几条血痕,他才有了些动静。却并非什么动作,而是不自觉的呛咳和抽悸,瞅着像是某种本能。

这反应,委实有些奇异。我心生一点猜想,便顺着往后瞧了一瞧。

“……”

我别开双眼。甩却手中辣痛,随意扯过旁侧薄毯,给他遮下。

“还是让陛下爽快了。”我说,“如此都能……真是让臣意想不到。陛下今日,着实令臣大开眼界。”

他还在余悸中,眸光涣散,一时缓不过来,回应不了我。

过去此种时候,他从来迷迷糊糊,柔软娇怜,只需要挂在我臂弯里,我就什么都会为他做。我会将他擦净,为他细细清洗,他在我怀里,甚至可以泡着热水便慢慢地睡着。

我从来没有这样把他当成一个玩意,一身血污,就丢在这。

他是我用命救下的喜欢的人,从小到大,他已经受了太多苦,再看到他遭罪,我会心疼。

……我本来应该心疼。

记起之前怎么都问不出蛛丝马迹的事,为尽量避免误会,我淡淡道:“臣再确认一句。占卜那日,陛下始终待在御书房中,一刻也未曾踏出,是吗?”

赵灼停顿许久,垂了垂眼皮:“这不是,只能乖乖等你回来。不情深义重,如何有今天这种机会动手呢。”

“好。”我点头,得到这个回应,便足够了,“多谢陛下真诚的回答,臣很满意。臣对陛下,已无话可说,陛下今后……好自为之。”

后心闷痛虽仍旧可忍,但在扩散,渐渐变得明晰。血腥味早已在里头翻搅过几个来回,曾几番泛上喉头,堪堪被我强咽,方才勉力持住。

寻夜的仙法没剩多少时间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我没兴趣让他看见我病得快死的一面,给他平添狂喜。

便兀自起身,整衣,穿上外袍。系衣带时手指发抖,我耐了会眼昏,等那抖过去,才将衣带一一系好。

然后,掀开一层层帘帐,不作任何停留,朝殿门走去。

未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一声问:“好自为之?沈世寻,你让我好自为之?”

他絮絮叨叨着,又似在哭:“可……我还有什么能好自为之的呢。我……又输了,已经……输得什么都没有了。”

行至门口,我停了停,道:“陛下可以寻死。这次,没人会管陛下。”

赵灼的声音微微一顿,很快重新炸出笑来:“没人会管我,你不管我?……那可不行,那不行……”

“沈世寻,你还没赢呢!想让我死,不可能!我不会死,死了你可得意了,就如你心愿了!我还可以想办法,哈哈……我们没这么简单!”

“你等着,我非得杀了你不可!我就是死,也要带着你的命!哈哈……没完呢,我们没完!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一定有的是办法……”

身后凄惨的哭笑,一阵比一阵尖锐,不停地回荡着,锋利如刀。哭笑够了,他又开始颠三倒四地自说自话,念叨我的名字,把我的名字和无数脏污词字连起来唾骂,要我全族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听起来,竟像是我一句无话可说、一句不再管他,将他刺激得狠了,他发了疯,才只能用这种方式乞求着留住我。

……真是错觉。

我没再理会,径直踏出门槛。

入夜了,外面星月正好。

红绸还在,燃了一半的红烛也还在。连那些趴墙根的内侍们都在。只是或许,里头不同寻常的动静还是略微吓到他们,他们无一敢抬头,全都瑟瑟发抖跪在远处,伏地不起。

今天是十五。

我缓缓走着,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团圆的满月。月亮很亮,亮得刺眼,旁边没有星星。

但这月亮看着看着,却开始泛红,变得花乱。

喉咙里的甜腥又渐渐涌上来,好像,快咽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