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华
“以前你不告诉我,我就总装作不知道,现在想想,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总勉强自己,也没什么意思。”
魏骁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周景辞摸摸他的脸,“其实我们的性格爱好本来就不一样,你也没必要非迎合我不可。”
魏骁愣了几秒钟,抓住周景辞的手,“不……景辞你听我说,我……”
魏骁是个粗线条的人,他不会讲什么道理,在情情爱爱里,更不懂得说出什么漂亮的场面话,饶是快要急出汗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怕周景辞生气,怕周景辞失落,更怕周景辞对自己彻底失望。
周景辞却笑了笑说,“没事的。其实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你也没必要非陪着我不可。”
“我是不喜欢看那些老古董不假,可是我想陪着你也不假。”
“景辞,我是真的想日日陪着你,寸步不离才好。”
“我没什么癖好,也不想再跟杜宇他们厮混,我就只喜欢跟在你身边。行么?”
周景辞皱着眉头,看了魏骁几眼,欲言又止的,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点了点头,答应魏骁跟着自己。
这次的展览是一位印尼华人举办的,他带着自己家族百十年的私人藏品远渡重洋。
每当周景辞多看了什么几眼,魏骁总忍不住在身边问,“喜欢么?我去问问老板卖不卖����”
周景辞其实不太喜欢魏骁这副暴发户似得行径的,可到底一片心意,他唯有锁着眉心,严肃地说,“千万别。”
魏骁听了这话就耸耸肩。
他喜欢给周景辞买礼物,无论是当初的落地长钟,还是家里动不动就出现的文玩古物,亦或是失忆时,那块儿价值不菲的玻璃种平安扣。
可周景辞却不爱收礼物。他不爱奢饰品,更不喜钱财,无论魏骁送他再贵重的东西,在他的眼里,都比不过十八岁那年,魏骁送的那块儿劣质玉观音,都比不过雪夜里,他们一同啃过的那块儿烤地瓜。
每每临近周景辞的生日,魏骁总免不了绞尽脑汁。有时候,魏骁难免会觉得,取悦周景辞真的太难了。
不过,哪怕魏骁的礼物实在入不了周景辞的眼,周景辞也不会有什么表现,他照样是温温柔柔地说谢谢,抱着魏骁亲亲他的嘴唇,然后说,你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可魏骁想讨周景辞开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60章
周景辞渐渐地不那么排斥出门了,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魏骁瞧他恢复了不少,便更有事没事拽他一起出去玩。
魏骁也带周景辞去看了几次医生,林医生对周景辞的情况很是惊喜,说周景辞恢复得不错,于是便减轻了周景辞用药的剂量。
不过,抑郁症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彻底摆脱的,需要患者与家人一同做长期的斗争与努力。
这点,魏骁早就有了心理建设。
这些日子,魏骁不敢拿公司的事情烦周景辞,更不敢提让他回易购工作的事情,凡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时间,魏骁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什么都要靠自己。
他整日忙得焦头烂额。以往周景辞在时,他只需要把握大体的方向,细节统统交给周景辞就好,可如今他唯有自己,才知道这些年周景辞的不易。
中秋节过后,公司上下各部门马上就要为一年一度的购物节做准备了。
早些年,易购上市时,风光无限,可很快市面上就出现了诸如京西网,长城网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体量还是资本,无一不是易购的数倍。
每次购物节,易购都难免要与这样的大企业大资本正面对抗,争夺市场占有率,每年他们都是疲惫不堪。
在多方资本的夹击下,他们步履维艰。一来是易购特有的生态体系和运营模式导致他们很难提高折扣力度,二来则是他们早些年的融资情况以及目前的经营情况不足以拿出那么多资金进行补贴让利。
无论是网购节还是年中大促,每次“战争”,易购都“节节败退”,以至于这几年,黯然退出网购市场的第一梯队,股民对易购也愈发失去信心,导致股价一跌再跌。
越是临近购物节,他们就越是力不从心。
他们既没有那么大的体量,也没有那么多的闲钱可以烧,只能一路被动。
好在,他们已经退市了。
好在周景辞当初的坚持,让他们不必再与这些“庞然大物”硬碰硬。
现在,魏骁终于慢慢懂得了周景辞的苦心,明白了周景辞当日的安排。
当股价不足以反应公司价值时,当他们受股价的桎梏而处处被动时,当他们被资本裹挟不得不一路狂奔得不到喘息时,就是他们应该停下来的时候了[1]。
停下来,慢下来,他们根本没必要与那些强大的对手硬碰硬。
退市不代表失败,反而是对易购的维护。
魏骁痛恨自己曾经的无知与鲁莽,更痛恨自己刚愎自负的性格。
正是因为他的狂妄,自负,周景辞才不敢将实情说给他听,他们才一次又一次地错失了沟通的良机。
在家里,魏骁要当“封建大家长”,说一不二;在公司里,他更是个谁都压不住的牛脾气。
这些年,魏骁一直顺风顺水,虽有李润芝时常与他作对,可那老狐狸到底没掀出过什么风浪。以至于到最后,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他什么劝都不再放在心里。
魏骁是个近乎悲壮的抗争者,一辈子都在犟。
小时候跟父亲犟,跟命运犟;长大了跟市场犟,跟资本犟。
他一路抗争而来,跟自己抗争,也跟命运抗争。
多年前,他带着易购风风光光在纽交所上市。当他与周景辞一同按下纽交所二楼的按钮,敲响钟声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必得看着易购黯然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