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 第20章

作者:郁华 标签: 近代现代

“是。06年那会儿,魏骁还在北京联大的计算机专业读大三,那时候他看准了线上交易的商机,在海淀区的一家地下室里成立了易购。”

女主持人没想到周景辞那么好沟通,顿时暗暗松了口气,“06年你就开始与魏总合作了么?当时是提供会计上的服务还是其他方面也有参与?”

“最开始易购的体量很小,我还在人大念书,没帮过太多忙,唯有月末年末的时候会帮他做账。”

女主持人挑眉,“你正式加入易购是在哪一年?”

“09年,我研究生毕业。当时易购的发展出现很大问题,资金链断裂。我离开校园,正式加入易购。当时我找到了天健基金的李润芝,为易购前后拿到了四轮融资。”

女主持人皱了皱眉头,“当时你们的股权是如何划分的?”

周景辞答得坦然,反正他本来就是要“随其流而扬起波”,左右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待自己了。更何况这些都是轻而易举就能查到的事情,他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支支吾吾,“魏骁占股40%,我占股20%,天健基金持股10%,其他高管与普通员工共同持股20%。”

采访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既然这样,在易购12年上市前夕,你又是怎么取代了魏骁、成为了易购的第一大股东。”

“因为魏骁把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我。”

女主持人见他答得坦率,也是一愣,她“乘胜追击”,“那魏骁又为什么会把自己在自己亲手创建公司里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你,你们私下里有什么协议。”

周景辞笑了一下,“没有协议。因为他信任我。”

饶是主持人见多识广,专业素养过硬,听到了这等“不要脸”的回答亦是愣了几秒钟,她腹诽道,别人信任你,就活该被你坑到被迫离开自己创立的公司么?一时间,她想到了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阴谋论,于是面含微笑,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有人说,但凡是朋友合伙开公司,总免不了四同之路,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现在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景辞盯着主持人的眼睛,答得直率,“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以前同床共枕,日后同棺而卧的爱人。”

“嘭”地一声,主持人手中的话筒摔到地上,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变成一个“O”型,显然没预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周景辞淡淡地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稳稳地放在主持人手里,说,“我跟魏骁是就算死了也要埋在一起的关系。”

第22章

采访一经播出,易购股价接连暴跌,周景辞个人出资4亿美元,低价收购了易购流通在外的所有股份,不久后,易购正式于纽交所退市。

私有化完成以后,周景辞个人持有了易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他出手迅猛,连续性极高的操作,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连李润芝都说,论手段,论狠心,两个魏骁都比不过他周景辞。这些年,李润芝本以为周景辞不过是魏骁的附属品,没想到,这么一出大戏竟演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润芝这才意识到,周景辞不光善于伪装,还是个连感情都可以炒作出卖的主,魏骁那个匹夫与周景辞比起来,着实太稚嫩了,而自己当初在“两虎相争”的时候选择站在周景辞这边,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因为魏骁的失踪以及周魏二人的狗血故事,易购的股价短短几周之内缩水百分之三十,而股价跳崖式下跌的背后,则是周景辞精心设计的圈套,为的就是以低价实现易购的私有化。

分析师这才从瓜田中回过神儿来,一个接一个的撰写文章大骂,海外投资人亦纷纷跳脚,后悔低价抛售股票。媒体人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指责周景辞虚情假意、心机颇深……流言蜚语、指责贬低一时间铺天盖地。

甚至,警察也“登门拜访”,对周魏二人所住的别墅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末了,周景辞还被带进了警察局,协助调查。

警察自然不信周景辞当日对媒体所说的那套言辞,更何况,爱的背面本身就是恨。两个人拴在同一个公司这么多年,理念不同、利益纠葛,爱到最后,还能有几分真?

周景辞知道警察不信任他,他无意为自己辩白,甚至没有叫来律师。对待魏骁的事情上,周景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魏骁消失前做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平日的习惯和爱好全盘托出。

警察没有证据,自然不能连续扣留他超过二十四小时,一整天的问询后,周景辞被放了出来。

离开警察局时,周景辞腿都在打颤,他扶着初初亮起的路灯,微微弓着身子,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愣了好久。

回到家里,依然是一片漆黑,四下寂静。他没开灯,躺在沙发上,任由黑暗与寂寞将他包裹。

他真的好想念魏骁啊。

周景辞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累了一整天,心还时时悬着,不过一会儿,精神就变得游离起来,竟在沙发上睡着了。

清晨五点钟,天还黑着,尖锐的电话声却突然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岚尖细漫长的声音钻进周景辞的耳朵里,“景辞,前几天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些传言,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李岚是历史系副教授,当然不懂那些资本运作与公司经营的门道了,她口口声声所说的,自然是周景辞前些天当着媒体的面儿,承认了自己与魏骁的关系的事。

周景辞心中冷笑,李岚周明夫妻一生最在意自己的体面,就算明明白白看到了自己当日的采访,兴师问罪起来,也要摆足姿态,端足架子。

周景辞声音疲惫,“妈,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就跟你说了,我离不开魏骁,我们俩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李岚恼了,声音不禁高了几分,“周景辞,你什么态度,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私下里跟那个臭小子怎么样我不管,我也没兴趣知道,现在你当着新闻媒体,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儿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是想我和你爸被人戳破脊梁骨么?”

周景辞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向来不擅长与人争执,更何况那人还是他亲妈。他坐起身来,柔声说,“妈,您跟爸都退休多久了,咱们关起家门过自己的日子,他们只会看到你们二老现在生活优渥,看到我如今功成名就,又哪里会有人到你们面前说三道四。”

这些年,周景辞敷衍父母已形成了经验,他徐徐善诱,“这次我公开是有目的的,是为了给易购的股市加一把火,好低价收回股权,这也是权衡之举……”

李岚听了这些,心情才稍稍好些,不过,只是几秒种后,就立马端起了自己的清流做派,“当初我跟你爸爸都要你继续读博,以后留在学校当老师才是正事,你这些市侩思想,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李岚滔滔不绝,周景辞稍稍将电话拿开一些,仰在沙发上。

“你听没听到我说的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老祖宗的话绝对是有道理的你知不知道啊……”

周景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了,妈。”

李岚当了一辈子的大学老师,道理一箩筐接着一箩筐,说累了,喝了口水,又问,“魏骁那混小子,真失踪了?找不到了?”

周景辞叹了口气,“是,找不到了。”

李岚叹了口气,“景辞,你听我说,你也三十五岁了,不小了,以往我不管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魏骁连人影都不见了,你还真要学牌坊女给他守寡不成?”

周景辞听了这话,嘴唇都气得哆嗦起来,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岚周明夫妻向来看魏骁不顺眼。

很多年前,周景辞与魏骁还只是好朋友的时候,李岚就明里暗里反对他俩交好,可一向听话的周景辞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曾退让,哪怕忤逆了父母的意思,也要与魏骁做朋友。当初,李岚只当是魏骁油嘴滑舌,故意哄骗自己儿子,到后来两个人双双考去北京,山高皇帝远,李岚也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两个人继续黏在一起。可她从来没想到,这两个人竟早已生情,在北京过起了夫妻一样的日子。

当年,魏骁与周景辞的事情被李岚撞破后,她哭过、闹过、以死相逼过,她这一生之中最尴尬、最难堪的时刻尽数是这两个人给的。周景辞红着脸,拉着魏骁一起跪在自己面前。彼时,魏骁已经是知名企业的老板,却丝毫没有架子,更不像小时那样顽劣乖张,他任由李岚谩骂,接下了两记重重的耳光,却连一声都没吭过。

李岚跟周明两个人一辈子体面惯了,没成想到老了会遇到这一遭,他们又怨又恨,却终是拿两个人没办法。

魏骁兄妹与周景辞每年春节都会回J城过年。魏骁兄妹俩与魏军关系不好,他们不想回自个儿家,周景辞家又不欢迎他们,便在J城又置办了套房子,每每过年,都去那里小住。周景辞呢,父母尚在,自然要承欢膝下。只不过,这阖家欢乐之时,也是周景辞一年当中最难熬的日子。父母的指责与讥讽,明里暗里的嘲笑与贬低,让他全然直不起腰来。

到后来,魏军早早的得了癌症撒手人寰,魏骁没了妈,亦没了爹,饶是他与魏军没什么感情,也难免心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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