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子律
“我认识大老板,不能太夸张。”奚山严肃地说,“否则你去了以后觉得其实就一般般,那我不是夸海口?”
池念说怎么可能嘛。
不知怎么的,他这句话让池念有了种被对方分享了生活的感觉。
奚山和他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城市长大,有完全不搭边的交际圈。之前相遇的短短数天,他们都是被困在戈壁的外乡人,多少有点相似,但没有任何环境与机会能分享其他给对方,直到现在。
他来到奚山的城市,然后奚山开始敞开自己了。
知道的店,喜欢去的地方,池念猜着,他会一一带我去吗?
顺着江滨路往前开,一路可见长江倒映夕阳的景色,是千古名句最好的写照,“半江瑟瑟半江红”。
黄昏更浓的时候,他们停在一个类似商业广场的地方。奚山付了车钱,带着一脸茫然的池念拐过弯弯绕绕,奶茶店、餐饮、服装店,甚至还路过了一两家猫咖,最后停在拐角处,对池念说:“就是这儿。”
两家店紧挨在一起,一家是装修风格十分日式的烤肉店,另一家……
要不是看见“老板做慈善!新鲜毛肚买一送一!”的广告,池念很难相信这家通体ins风格、色调小清新的装修是火锅店。
反而更像咖啡厅,书吧什么的……
火锅店外间设有自助取号机,磨砂玻璃后可以看见生意确实不错。外面摆着几条长凳,等位的人就在这儿休息。池念习惯性地想过去拿个号排队,奚山却一把握住他,旁若无人地拉着池念直接进店。
“订了位置吗?”池念问。
奚山“啊”了一声,还没回答,前台的服务生看见他倏地站起身:“吃饭?”
“吃,老位置。”
莫名其妙的对话,但是听着像熟客所以有了点特权。
池念还在思考这家奇怪的店和奚山有什么关系,没几分钟,服务生就把他们领去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包间����而中途,奚山一直牵着他。
他们以前有很多肢体触碰,搂脖子,勾肩膀,拉着胳膊过马路,还有那些玩闹时有过的掐脸、捏鼻尖和假装愤怒的拍打……但这是第一回 ,奚山牵他的手,不拉手腕,也不是拖着哪条手臂。
奚山握住他,手掌贴手掌的那种,从大街走到饭店,会像情侣。
池念甚至能感觉对方的脉搏有点儿快。
小包间比外面安静太多,一大扇窗户关闭,能看见长江。但太惊讶的发现让池念顾不上欣赏风景,他坐下来后在桌子底搓着自己的手心,眼角瞟了一下奚山。
是一次意外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和“照顾”而已。
池念有点暗暗开心,他把菜单竖起来遮住自己的笑,好一会儿才恢复正色,从立得很高的菜单后露出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
“怎么了?”奚山以为他犯难了,“不知道吃什么吗?”
“不是,我在想……”池念说,“如果我今天点了鸳鸯锅和微微辣,是不是对重庆太不尊重了啊?”
奚山表情呆了呆,接着“噗嗤”笑得趴在了桌上。
池念窘迫地红着脸:“至于吗!”
但池念不知道,自从与他分别,这是奚山第一次发自内心开怀大笑。
好一会儿,奚山笑够了,连声说“不至于”。
他从池念手里拿过菜单随便勾了几下,宽容地支持了小乌龟的决定:“想吃鸳鸯那就鸳鸯吧。这家可以做番茄鸳鸯,应该是你的口味。”
“奚哥你太好了,我特别特别喜欢吃番茄。”池念立刻狗腿恭维,见奚山被自己哄得表情舒畅,立刻决定打蛇随棍上地得寸进尺,讨好地前倾身体,一双眼特别亮,“那另一边能要微微辣吗?”
奚山笑容蓦地冷了:“不行。”
池念:“……”
奚山:“做人得有底线。”
池念:“哦。”
第26章 送他回家
奚山:“做人得有底线。”
池念:“哦。”
他表现得像只被拒绝了拥抱耷拉耳朵的小狗,一手拿一根筷子无意识地在桌上戳。奚山点菜,偶尔问他“吃不吃内脏”“吃不吃排骨”之类,池念只负责用不同声调的“嗯”来表达意见,等着一会儿坐享其成。
菜品不需要太纠结,至于饮料,奚山给池念要一瓶冰唯怡,自己则点的啤酒。
在奚山面前,这些无微不至、连问都不问就做出的安排妥帖而周到,让池念偶尔误以为他是个和奚山年纪相差很多的小孩子,不能喝酒只能喝奶,吃火锅也要照顾他点不辣的番茄。池念想,好像他很需要被人宠着。
池念小时候任性,但这些年脾气改了不少,本能地去将就别人的决定,现在蓦然开始成为被迁就的那一个,心软得一塌糊涂。
点菜单被收走,不多时,服务生先拿来了冰唯怡和啤酒。
过了会儿,太极图的鸳鸯锅也端上桌。番茄锅底还没煮开,但用料很足,应该是越煮越浓的。另一边大半花椒与辣椒浮在表面,牛油是块状,边角漂着香料。
一点火,又香又辣的味道瞬间漫开。
池念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吃火锅,菜没有点太多免得浪费。小酥肉作为油炸食品率先登场,一口下去,运气不好咬中花椒,舌尖发麻之余又觉得有种变态的爽感。等锅里煮开了,一盘盘看起新鲜的荤菜或煮或烫,先后滑入锅中,升腾起一股白雾。
除了前面亲自烫过一根鹅肠,这顿饭就再没轮到池念动过手����奚山会把菜煮好,放进漏勺让池念挑着吃。
毛肚、鹅肠脆爽,牛肉嫩得恰到好处,黄喉怎么煮都不会老,咬着“嘎吱嘎吱”,虾滑和海带苗无论放进辣锅还是番茄锅,都有不同的滋味。肉吃得差不多了再下素菜,藕片、土豆与红糖糍粑一起,再来一碗蛋炒饭,填饱胃里每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