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来归 第96章

作者:priest 标签: 黑帮情仇 天之骄子 灵异神怪 近代现代

醉蛇尴尬地咳嗽一声:“我……随口一问,大姑娘小媳妇的太麻烦,我哪有心思对付那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多好。”

十五笑起来,他弯起的眼角的笑纹带了沧桑的痕迹,当年横冲直撞口无遮拦的火爆和冲劲早就消褪得看不见痕迹了,金发男人本来就好看的五官在这淡淡的无声一笑里柔和起来,雨中轻轻地氤氲开,有种致命的性感。醉蛇心里一晃,居然忍不住呆了。

“说起适合蜜月和艳遇的地方,我倒是最喜欢凤凰,四边都是山,包着的一个小城,中间有一条长长的沱江,好像看不见头似的,小路很细很窄,我去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阴雨天气,屋里坐着的时候,就能看见旅馆外雕花的窗户上漏下来的雨。”

“那个沈边城的老家?”醉蛇想了半天,好容易从不如核桃大的脑子里调出了那么一点和文化有关系的。

“沈什么?”十五愣了一下。

“沈边城?嗯,不是么?写小说的那个,我好像听谁说过,要么就是沈凤凰?”醉蛇皱起眉头来。

十五终于忍不住大笑。

醉蛇竖起眉眼来,假装恶狠狠地盯着他:“笑什么笑?你个小洋鬼子,不是你连中国话都说不好的时候了?敢笑话我……”他干脆撒开伞,仗着身高一只手压着十五的肩膀,一只手去揉他的头发。

白天有些烦人的小雨这时候似乎小了很多,有那么几分沾衣不湿的味道,四下无人,两个大男人扔了伞,嬉笑着打闹而过。神色间好像带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味道,在春雨中弥漫开来。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司机端着一个极小的摄影机,把前方的两个人拍了下来,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  ◇  ◇

安捷伸了个懒腰,把翻译的稿子发出去,低低地骂了一句这鬼天气,顺手从旁边扯了一条毯子裹在身上,眼睛半睁不睁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缩回床上补个觉,正打算把电脑关上,忽然眼角扫到收信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安捷看清了发件人,脸上没睡醒的表情立刻一扫而光,一只手托起下巴,眼睛里有不怀好意的光芒闪啊闪啊。他打开了邮件,里面夹带了一个视频,点开以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屏幕上打闹,拍视频的人非常专业,近景远景连特写都有,安捷放了一遍不过瘾,又放了一遍,越看脸上的笑容越诡异。

莫匆一开门,一句“我回来了”还没说完,就让眼前的场景给吓着了。安捷坐在沙发上,屋子里黑洞洞的,也不开灯,脸让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得惨兮兮的,还带着鬼气森森的笑容,特警当了好多年,他仍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清了清嗓子,弱弱地问了句:“那个……我没走错房间吧?”

莫匆伸手把灯打开,换好鞋,看看安捷身上的毯子,把窗户关小了些,这才坐到他身边,尽量不去看那人手上的屏幕,严肃认真地说:“小安同志,我认为你这种黑洞洞的天气里关了灯看鬼片的行为有碍公共安全。”

安捷回头扫了他一眼:“你才看鬼片,我看的是纯洁的爱情故事。”

“人鬼情未了?”——被一个靠枕砸在脸上。

莫匆缩着脖子笑起来,伸手搂过安捷,低头瞄了一眼:“嗯?”他一看就是一愣,凑过去,揉了揉眼睛,“不会吧?”

安捷笑得贼兮兮的:“你看见了什么?”

莫匆摸着自己的下巴,斟酌了一会,慎重地点点头:“我看见了奸情。”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十五和醉蛇?真的假的?”

安捷把本机放在桌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真的假的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某人每年清明的时候都大老远地在公墓里蹲点儿,风雨无阻啊。”他这一伸懒腰不要紧,裹得紧紧的毯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同样松松垮垮地穿着的衬衣下面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好看的腰线。

莫匆的目光早就从电脑屏幕上挪下来了,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喉头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亲爱的你去干嘛?”

“我稿子截了,补个觉去。”安捷含含糊糊毫无危机意识地说。

“我和你一起——”某人不要脸地扑上来,嗯,清明时节,其实是个雨打春帘的好时节啊。

第八十九章 番外二

直到多年以后,何景明仍然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记得那些阴暗的街角,那些肮脏的、夏季里会伴着各种蚊虫的声音的垃圾,酸臭的气息,下水道的味道,还有过往来回……那些带着如出一辙的冷漠嘴脸的人群。

等他回过神来,这些所有的一切,却总是终结到一个小小的孩子身上。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那肉团儿一样牵着他的衣角叫哥哥的孩子。小小的脸儿,笑起来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酒窝,眼儿大大的,像只猫儿,可是长大以后却不那么爱睁开来,手腕处有个朱砂痣。

有时候何景明觉得,那颗小痣早就在他心里生了根,以光阴为土,以心血为水,以魂为肥,然后慢慢地长出殷红色的藤蔓,缠住他整颗心脏,密不透风。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第一次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回去的时候,何景明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激,流浪在人间边缘的孩子过早地被这纷繁复杂的地方催熟了,他从夹缝里活下来,见识过了所有肮脏的东西,道貌岸然的恋童客,肮脏的各种地下交易,知道那些让人醉生梦死丑态百出的药品,知道那些蹲在街角的智障们,然后第二天消失不见,有的时候他们找的到尸体,有的时候找不到,但是没有人在乎。为了活下来,何景明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野兽,随时随地保持警惕,对别人,对自己。

他从那个看起来无害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了某些不好的东西,血腥的气息,或者……疯狂的东西,可是他拒绝不了温饱的诱惑,他在这个城市里失去了那些流浪者的记号和踪迹,找不到一个栖身的场所,寒冬腊月中,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

所以当那个男人蹲下来挡住日光,轻轻地摸着他的头,问他是不是愿意被收养的时候,何景明毫不犹豫地点头了——他只是为了活下去,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东西能把狼崽子的野性给掰回来。

然而第二天醒过来,他却第一眼看见了天使,那么小的孩子,只有四五岁大,也许更小,坐在地上自己玩着什么东西,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小孩软软的头发乖乖地贴着脖子,不是很黑,像是棕色,一回头看见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皮肤白得像是透明一样。

何景明揉揉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

那孩子听见声音,摇摇晃晃地冲他走过来,小脸上带着那么一个让人感觉不真实的好看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来,奶声奶气地叫:“大哥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小手伸过来,何景明却往后一缩躲开了,那一刻他怕了,他原来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怕的,那些东西都是可以征服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只要你比任何人都强……可是这个时候,他看着自己长满了冻疮的粗糙的手,却突然怕了那小天使的触碰,就像是怕蹭脏了那纯白的小东西。

有生以来第一次,何景明明白了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饮狐,饮狐……

直到那次他替李办事,出门出了小半年回来以后。

一开门,饮狐突然猝不及防地从旁边扑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得仍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拉长成好看的形状,有着少年特有的清瘦,恣意的眉目如画,半卷起的袖子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的线条,可是皮肤却白皙得像个女孩。

他那小弟弟真是长大了,身手已经好到突然扑过来自己也避无可避的地步。何景明闻到他身上那极清浅的香味,头一次在饮狐说话的时候晃了神。

第二天清晨,他猛地惊醒过来,触到被褥上的濡湿,想起梦中让人口干舌燥的旖旎情景,心跳得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何景明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开始是怕、恐惧,随后慢慢平静下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的东西何景明从来都手段直接地去抢,去争取,可这一次,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喜欢饮狐毫无芥蒂的亲近,没心没肺的傻笑,喜欢他眉宇之间没有半点阴霾,干脆利落,放肆骄狂的样子。何景明想,饮狐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能等待,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地成长起来,耐心的……或者就这样一辈子只看着他,也很幸福了。

可是偏偏那个叫木莲的女孩子出现了。那女孩平凡无奇,悄悄巧巧的,不爱言语,可她吸引饮狐。何景明从未见过饮狐那样魂不守舍的样子,他那美好少年情窦初开,五官生动得仿佛吸够了天地灵气,笼着某种清浅的光泽——可是何景明每一想到那样的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笑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哪怕他得知那个女孩有可能是他的亲生妹妹,他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压不下自己那几乎灭顶的杀意。

如堕魔障。

父亲说,一个人疯了的表现,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及,而伸手。当年那个小狼崽子何景明,终于为了这么一个人而明白了人心人性,也终于为了这么一个人,里里外外将自己输了个干净。

可是父亲不久就不在了,饮狐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何景明总是念及父亲的话,于是他退开,他想眼不见心不挂,这样疏远着饮狐,也许有一天,就能放下了——直到饮狐找上门来,不过是为了为他们的父亲报仇。

他知道父亲对他有恩,可是这恩义中间总让他觉得有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在里面,这么多年以来,也许自己就真的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对那男人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是那是饮狐想做的事情。

他看着那孩子隐忍三年,然后狠辣一击必中,杀性渐重……再也找不回十五六岁时候那样仿佛浑身都发着光的单纯少年的样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和父亲都那么器重这个孩子。

然而这样的饮狐也越来越吸引他,心里就像崩了一根弦,时间长了,总是要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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