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念卿
宋楠摇头,“舍不得,可是楠儿不想看母妃这样难过。宫里好闷的,一点也不好玩。楠儿想母妃开心,而且母妃走了,楠儿还有舅舅和皇叔,楠儿不孤单的。
不过舅舅要经常带表哥进宫陪我玩,楠儿好久没见到表哥了。”
江宁抿唇沉默了片刻,问他,“你当真决定了?要知道,我若送你母妃离开,日后你便不能再光明正大见她了,落子不悔,我教过你的。”
宋楠用力点头,“楠儿不后悔,楠儿要母妃开心。”
“楠儿是太子,未来帝王,要说话算话的,不可以反悔。”
“不悔!”宋楠坚定道,同时伸手,与江宁击掌。
江宁挑眉,快速拿过纸笔写下今日誓言,很正式的签字画押,并将纸张收起。
宋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很早开始,只要他坚定的说要做什么,江宁都会写下来让他签字。一旦他有反悔的念头,江宁都会拿出来说事,一遍遍教导他什么是深思熟虑,
因为他是未来的帝王,一言九鼎,旨意一旦下达便不可挽回,这是他的责任,他接受。
一日教学过后,江宁让墨影传信去了江南,不是把孟柒送过去,而是让卫昀回来。
便只有一眼,他也想让宋楠见一见自己的生父,如此才算不留遗憾。
当然,把卫昀带回来的消息是骗人的。
江宁勾唇,在墨影把卫昀带来时故作一副悲伤模样,“阿柒前些时候染了风寒,这一病好些日子都不见好。太医说她是忧思过度,怕是难好了,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让你们见上一面。
如此,兴许阿柒能慢慢好起来,若是......也算让她安心了。”
第244章 阿宁用计让卫昀真情流露
卫昀的眼眶越来越红,身躯也比六年前单薄许多,他张了张嘴,问江宁,“阿柒她......”
“我带你去见她。”江宁伸手到背后,对着屏风后的宋楠使小动作,叫他老实点,别跑出来捣乱。
宋楠虽然不懂江宁为啥骗人,但他是绝对相信江宁的,便乖乖趴在屏风上不动弹了,只悄悄探出一只眼睛去瞧母妃心心念念的人。
和江宁差不多的身高,却很瘦,一身灰白的素衣,没有一点装饰。模样长得好看,是那种书生模样,和他见过的状元郎一样,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哀伤,特别是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因为母妃的关系吗?
宋楠想着,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好难过难过,跟着也小鼻子一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江宁起身,让墨影给卫昀拿了一身太监衣服穿上,这便带着人去了坤宁宫。
孟柒现在是大渊的皇后,虽未举行过封后仪式,但大渊的百姓很尊敬这位皇后。
不单单是孟家一直守着大渊,保家卫国,也是在宋楠被封太子后,江宁暗中出了不少政策,也以孟柒皇后的名义建了安义堂,收留一些孤儿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妇人。
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便无人在意摄政的到底是谁,只记得孟家的好。
江宁来时宋霄刚好出来,对江宁用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宋霄没跟着进去,而是把丢下的宋楠带了过来,就在隔壁的偏殿,乖乖听这里面的动静。
进到内殿,卫昀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孟柒,脸色苍白,人也消瘦许多。
忍了一路的眼泪瞬间滚落,卫昀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快步去到床边,握住孟柒的手贴在心口,“阿柒。”
听到久违的声音孟柒缓缓睁开眼,在看到卫昀后,酸涩的眼泪瞬间涌出雾气。
她想起身,身体却动不了,想要说话,蠕动的嘴唇半点发不出声音。
孟柒微微蹙眉,很快发觉了不妥,也联想到宋霄直接给她喝的茶,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只能哭着看向卫昀。
见孟柒睁眼,卫昀眼泪落得更凶了,他哽咽的哭着,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宁早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推开了隔壁偏殿的门,来到宋楠身后站定。
宋霄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一句话没说。
宋楠却很认真的趴在墙上,从小洞去看内殿里的情况,母妃躺在床上哭,卫昀拉着母妃的手放在心口也哭,然后宋楠也哭了,没有声音的,只拼命掉着眼泪。
许是卫昀也觉得一直哭没用,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又捏住袖口为孟柒拭去眼泪。
他努力克制着心脏的酸楚抽痛,对孟柒温柔的笑,“阿柒,你快快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去求公子,我带你出宫去散心。春日里头,江南的风景很美,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桃花林,整片的桃花一眼望不到头。
等春日过去,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就回来。
我在京城寻个院子住下,在宫外守着你们母子。
阿柒,莫要丢下我。
阿柒,我不走了。”
一直压抑的思念叫孟柒泪意汹涌,她哽咽着,想告诉卫昀她没事,可他开不了口,只能看着卫昀,一点点的打量。
卫昀瘦了,眉宇间再也没了往日的温和,留下来的唯有抹不去的忧愁与伤怀,身上还有淡淡的香火味道。
自宋楠出生她送出那封信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动问起过卫昀的消息。
她以为卫昀离开了,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六年卫昀从未忘记过她,也一直在江南等着她。
她不愿耽误卫昀一生的,却止不住的去想念,一日日的磋磨自己,日益消瘦下去。
她明白江宁带卫昀来的用意,她知道,若长此以往下去,今日的场面或许真的会发生。
可她终究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她舍不得丢下宋楠。
得不到孟柒的回答,卫昀定定看了孟柒许久,只能瞧见孟柒不断落下的眼泪。心痛加深,卫昀用力闭上眼睛,良久后才睁开眼,冲孟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留下来陪你,我去求公子,不管用什么身份,做什么都好,我陪你。阿柒,我就在这里,往后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听着内殿里头卫昀自顾自的独白,江宁挑眉拍了拍宋楠的肩膀,等宋楠转头过来,江宁直接愣住。
他俯身下来,皱眉轻声询问,“为何哭?我教过你的,男儿要坚强,不可以随便哭。”
宋楠抽搭了一下,小手放在胸口眼含热泪瞧着江宁,带着哭腔道,“舅舅,楠儿这里疼。舅舅送母妃走好不好,楠儿不要母妃和他分开,不要他们哭。”
说完,宋楠也不管江宁的回答了,他哭着跑了出去,用力推开门跑进内殿。
宋楠一路哭一路喊母妃,在卫昀惊慌失措站起来后直接扑通跪在了床边。
宋楠抬起手握住孟柒那只刚刚被卫昀握紧的手,又伸手扯住卫昀正要离开的衣摆,他用力扯着,把卫昀拉下来,抓住那只大手往孟柒手上放。
“母妃,楠儿长大了,楠儿有舅舅,有皇叔,还有表哥和舅妈,楠儿一点也不孤单。
母妃,您跟他走好不好?
去宫外,去江南,去看桃花,去骑马,做一只在天上翱翔的鹰。
舅舅说母妃就该是天上翱翔的鹰,母妃去做鹰,不要被困在宫里,像楠儿养的小雀,会生病,一点也不快乐。”
卫昀被宋楠的到来弄得手足无措,他想挣开手,不想被宋楠发现异样,却偏偏舍不得,只能同宋楠一般跪在床榻前,一会儿看床上的孟柒,一会儿去看哭着的宋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卫昀却一点不觉得陌生。
看着宋楠哭的这般伤心,卫昀的心又抽疼起来,却只能克制着,不敢去碰一下。
见着床上的孟柒不回答,宋楠哭的更凶了,他抽噎了一声,回头对跟来的江宁哭,“舅舅,呜呜!舅舅!”
第245章 可怜的楠儿总是多余的那个
江宁没说什么,只是从宋霄手里接过解药,一步步上前,把哭成花脸的宋楠扶了起来。
卫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起身就要走,被宋霄抬手挡住,宋楠也扑了过来,双手用力抱着卫昀的大腿,“不许走!你不许走!”
“殿下......”卫昀心中万分不适,他想着挣脱,却不舍得伤到宋楠,可他再留下,他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宋楠一个劲哭,紧紧抱着卫昀不放手。
孟柒看着,眼泪落得更凶了,只能把目光转移到江宁身上。
江宁看了一眼,打开瓶子倒出一颗药给孟柒吃下去,很快孟柒便能动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对宋楠唤道,“楠儿。”
父子两个闻声纷纷转头过来,宋楠抽噎了一下,微微松开,但又很快收紧,他看着孟柒道,“母妃和他走,楠儿不要母妃在宫里。”
孟柒不断落泪,踉跄的下床来抱住宋楠,“对不起,楠儿,是母亲对不起你。”
卫昀也难受的不行,他看着紧拥的母子,心脏狠狠跳动着,舍不得离开,又不得不离开。
察觉到卫昀的动作江宁起身,语气微冷,“有本事在江南礼佛六年,没本事把自己爱的人带走,你算什么男人?”
卫昀一愣,看向江宁,一时间不知道江宁是何意思。
江宁也不废话,“这次的确是我动了手脚,但这一天很快会到。卫昀,别让楠儿瞧不起你!”
说完,江宁头也不回的走了,同时带走了宋霄,把时间留给了一家三口好好相处。
毕竟,此番一别,下一次见面不知何时。
宋楠抽噎的哭了好久,在孟柒的安抚下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扬起脑袋,抓住卫昀的袖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带母妃走!你要带母妃走!”
“楠儿!”孟柒痛苦的看着宋楠,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是她的孩子,一个是她的爱人,选择任何一个对她而言都是痛苦的。
宋楠语气坚定,“楠儿要母妃开心,舅舅答应了,送母妃出宫,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
听着宋楠的话,孟柒抬头与卫昀对视,千言万语尽是在此刻说不出半句来。
卫昀也愣了许久,一遍遍消化着江宁的话,最后伸开臂膀,将孟柒和宋霄都抱进怀里。
卫昀哽咽道,“殿下放心,卫昀定会好好照顾阿柒,让她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鹰。”
当晚,大渊皇后突然疾病去世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皇宫的钟声阵阵响开,皇城一夜间都挂起了白帆,送别他们的皇后。
宋楠依依不舍的孟柒告别后哭着去了江宁的住处,推开门,正好看见宋霄正抱着江宁亲热,那画面,六岁的宋楠误打误撞瞧见了好几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偷偷跑掉,但今天他没有。
他红着眼走进来,不顾两人的反应,推上门张开扑过去抱住了江宁的大腿。
江宁狠狠瞪了宋霄一眼,都说让他老实些,别动手动脚的,这都被撞见多少次了!
宋霄也挺不开心的摸了摸鼻子,伸手过去把宋楠抱在了怀里,“怎么不让宫人跟着,又一个人乱跑。”
宋楠扭身瞧着江宁,委屈的扁扁嘴,“楠儿想和舅舅睡。”
“不行!”宋霄直接否了,认真的对宋楠说,“楠儿乖,舅舅要和皇叔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