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粒
是纪念册。
他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里面是整理过的照片, 他们第一次见面吃饭, 第一次看电影,甚至连票根都保存了下来。
无数的记忆片段从脑海的深处被唤醒。
禹秋宁不自觉盘腿坐了下来,从前往后,一页页翻阅着那本厚厚的纪念册。
等翻到最后,禹秋宁恋恋不舍地合上。
箱子底部还有另一本。
这本纪念册一打开,是保存的很好的老照片,右上角还有时间水印。
照片里是个圆脸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似乎是祁昭小时候。
祁昭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不知道他们的小孩生下来是不是也会这么漂亮。
禹秋宁翻开下一页。
照片里两个小孩站在庄园的草坪上。
右边的小男孩有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禹秋宁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小时候的“周砚”。
禹秋宁没想到两人真是从小就认识。
他慢慢向后翻。
祁昭小时候的照片很多,每个阶段都有,而在类似圣诞、生日之类的节点,时不时就能看到“周砚”的身影。
一直翻到中学时期,禹秋宁顿了一下。
应该是在拍入学的证件照。
每个人都换上了校服,胸口处别着方型的名牌。
“周砚”看着镜头,神情淡漠,像偶像剧里那种经常被人暗恋、却又不敢接近的高冷学霸。
可禹秋宁只注意到那块小小的名牌。
上面写的是【宋敬训】
禹秋宁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翻到后面。
毕业同学合照的背面,标注了每个人的名字。
禹秋宁的手甚至在抖。
可当翻过去,再次看到【宋敬训】的名字,一瞬间浇灭了所有他的侥幸。
他不是周砚吗?
为什么会……
禹秋宁回忆起相处中的每一个细节,相似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出现时机。
每一处细小的反常,串成了一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线����
从始至终就没有周砚这个人。
和他一直相处着的,是和他丈夫有过婚约的宋敬训。
是被他撬了墙角的情敌。
是那个他绝对得罪不起的豪门掌权人。
禹秋宁手一抖,整本纪念册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照片上熟悉的脸冷漠地看着他。
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破绽,他却从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甚至一直把对方当成恩人。
他甚至以为对方是不是对他,抱有好感。
可禹秋宁忽然分不清了。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身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那这段时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温和包容是真的吗?
还是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只需要像施舍一样给他点好处,就可以尽情欣赏他的愚蠢,看他被耍得团团转还感恩戴德。
他不敢去想,如果不是偶然看到照片,他还会被骗多久?
禹秋宁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传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麻,全身的力气在瞬间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甚至连咬牙切齿,找人面对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心里清楚。
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宋敬训却处在他无法逾越的阶级之上,就算他拼尽一切,也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
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
宋家的势力范围很大,在临江几乎是一手遮天,最好的方式是离开临江。
这也代表着他刚稳定下来的工作保不住了。
要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他熟悉的人和事。
一切重头再来。
可除了这个方法之外,他别无选择。
禹秋宁认输了。
他玩不过宋敬训。
-
第二天一早。
禹秋宁和往常一样下楼,径直坐在了宋敬训的对面,仿佛又恢复了以前的和谐。
他主动开口问:“等下你能送我去上班吗?”
宋敬训愣了下,“当然。”
吃完早餐,禹秋宁和往常一样坐上车。
宋敬训这次没有看文件,但是禹秋宁还是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他才睁开眼,像刚睡醒的样子。
宋敬训道:“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禹秋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宋敬训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表情看起来特别的温柔。
“上去吧,记得别忙太晚。”
禹秋宁推开车门。
冷风刮得他眼睛有点酸,但他还是头也没有回,径直进了公司大楼。
但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找了汪闵。
“经理,我要离职。但是我没办法等一个月,我得今天就走。”
汪闵十分惊讶,“怎么突然要离职?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禹秋宁点了下头。
“你才坐到现在的位置,这么放弃太可惜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出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禹秋宁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发紧,好多话堵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没法告诉汪闵,他招惹的是谁。
宋敬训拥有的力量,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碾碎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切。
“我知道很可惜。”
禹秋宁低着头,“我也舍不得这份工作,不想辜负您这段时间的提点照顾,但我不得不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下去。
汪闵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脸上那种有口难言的神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把离职申请表推到禹秋宁面前。
禹秋宁拿起笔,填好了表格。
从汪闵办公室出来,他没有回自己的工位,直接下楼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高铁站。
当年他是从这儿拖着行李箱来的临江,还记得一路上看见无数高楼大厦时,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而再次坐车离开,他只随身带了一个包。
禹秋宁检票上车,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他收拢手里的包。
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闭着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手机在怀里震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
是宋敬训打来的。
他挂断了这通电话,又将人拉入了黑名单。
手机安静下来之后,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向窗外。
绵延的群山之间几乎再没有密密麻麻的建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