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荷粒
到了医院, 宋敬训将他放在检查床上。
刚准备退开让医生过来,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宋敬训低头去看。
禹秋宁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放。
那双细白的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伤口,扎带勒进皮肉里留下的血痕深得翻出暗红,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挣扎得有多狠。
宋敬训回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我们已经回来了, 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是啊,禹先生放宽心, 我们只是做常规检查,确认您和宝宝的状况。”
孙院长在旁边耐心地劝,“我们是正规医院,安保很严格。”
禹秋宁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小声问了一句:“可以不关门吗?”
“可以,您躺下来吧, 我们用帘子隔一下就行。”
禹秋宁乖乖地躺下,可一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靠近,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医生大概也看出了什么,一边做检查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和他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紧绷的肩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宋敬训转身走出检查室,两名警员已经等候在走廊。
“宋先生, 厅长正在主持开展工作没法亲自过来, 特意交代我们转告您, 涉案人员全部控制住了,包括幕后的祁母,还有那座海上非法疗养院。”
警员说着,拿出禹秋宁被抢走的项链和戒指递过去。
“这是禹先生遗失的私人物品。”
宋敬训接过来。
警员好奇地问:“宋先生,您是提前预判他们会动手,才在项链里装了定位器吗?”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如果他早一步料到,绝不会让禹秋宁踏入这场陷阱。
他只是害怕禹秋宁再次选择离开。
在收到那几条消息的时候,他几乎要信以为真,分不清禹秋宁是不是还那么恨他。
宋敬训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船上捡到的纸。
纸上写着禹秋宁为这个孩子取的名字,其中“禹念祁”三个字被重点圈了起来,他又看了一遍,才收拢放进口袋里。
比起害怕禹秋宁离开,他更怕禹秋宁出事。
等宋敬训折回检查室的时候,禹秋宁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两只手都缠上了绷带。
“情况怎么样?”
“身上有多处挫伤、擦伤,不算严重,已经全部消毒包扎好了。但禹先生短时间内接连受刺激,精神消耗很大,稳妥起见,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禹秋宁被转送到医院顶层的专属病房。
整层就只设置了这一间病房,舒适度和隐秘性都极强,装修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病房那样惨白,而是整体用了暖色调。
宋敬训让助理送了饭过来。
他把禹秋宁给扶起来,调整病床的角度,还细心地在腰后垫了两个枕头。
随着饭盒打开,禹秋宁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这两天他几乎没像样地吃过几口饭,缓过来后,才感受到难以忍耐的饥饿感。
饭盒里是容易消化的粥水,以及一点清淡的小菜。
禹秋宁想要接过勺子。
宋敬训没给,“我来吧,你的手还有伤口。”
温度正好的粥水喂进他的嘴里,看似清淡,里面放了不少有营养的食材。
但饿得时间太久了,禹秋宁只吃了小半碗就有点吃不下了。
宋敬训也不浪费,将他吃剩的给吃了。
禹秋宁道:“我想去洗澡。”
在装各种海货的底仓待了这么长时间,他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身上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
“好,我抱你。”
禹秋宁原本想说不用,最多扶他一下就好了。
但宋敬训已经将他抱起。
病房内就设有浴室,而且空间很宽敞。
宋敬训将他放在无障碍淋浴椅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替他放好热水,打湿毛巾。
“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禹秋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宋敬训坦诚相待了,没必要不好意思,所以利落地把脏了的衣服脱下来。
宋敬训的眉头皱了一下。
除了手腕和脚踝被扎带勒出的道道血痕,在衣服遮住的地方,雪白的皮肉上大大小小的瘀痕。
虽然都不算十分严重,但青紫交错看起来十分可怖。
宋敬训的脸色也控制不住变得很难看,手里的动作却放得极轻,刻意绕开了这些伤口的位置,耐心仔细地替他擦洗。
禹秋宁身上的伤口都没碰到水。
倒是宋敬训原本工整的袖口,被水泡得湿哒哒的。
洗干净,吹干头发,禹秋宁换上干净的病号服被抱出来,重新放在床上。
身上暖烘烘的,人也香喷喷的。
他想起宋敬训原本要去出差一周的事,小声道:“你工作那边……”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这个。”
宋敬训替他把病床给放平,调暗了床头的灯光,“你好好休息就行。”
见他转身要走,禹秋宁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宋敬训回头看他。
禹秋宁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浸在暖光里,像覆了一层柔软绒光,脆弱又依赖,仿佛把他当成了此刻唯一的依靠。
“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
宋敬训看了他好一会儿,“好,我留下来。”
禹秋宁见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才像是终于放心了。
这几天他基本没合过眼,精神绷到了极点。
现在在安全的环境下放松后,眼皮沉沉一闭,几乎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可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始终紧紧攥着宋敬训的衣角。
宋敬训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戒,悄无声息地替他戴回无名指。
等禹秋宁睡得沉了,松开手翻了个身,大半个人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
宋敬训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口鼻。
这时调了静音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敬训拿出来查看。
手机里是最新的审讯记录,负责将禹秋宁诱骗出去的人是祁昭的堂弟。
看着发送过来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和祁昭的确有几分相似。
也不怪禹秋宁会上当受骗。
说到底他想彻底取代一个死人在禹秋宁心里的地位,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像现在这样平安健康,就已经够了。
宋敬训的手机忽然打进来了电话。
是他的母亲。
宋敬训看了一眼熟睡的禹秋宁,起身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通。
“你的人已经找到了,身体也没出什么大事。警方那边就赶紧让人撤案吧,你祁阿姨年纪大了,根本受不住这种折磨。”
“折磨?”
宋敬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声道:“被关在警察局算是折磨的话,那要不要试试被关在公海的渔船上呢?”
“敬训,这次是她做得太过分了。但就算妈求你,好吗?”
宋令仪向来强势,哪怕是宋敬训年少拿遍荣誉的时候,也极少这样低声和他说话。
在她的眼里,一个流不掉的孩子长着一张她憎恶的人相似的脸。
比起母爱,更多的是无形的迁怒和憎恨。
“只要你撤案,你要和禹秋宁在一起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宋家也会承认他这个男妻。”
“他的身份不用您来施舍认可,我会让宋家所有人心甘情愿接纳他。”
宋敬训嗓音比吹来的夜风更冷。
“至于祁家犯下的事,触碰的是刑法,我没有资格要求司法机关停止调查。”
说完,宋敬训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走回病房时,禹秋宁还乖乖地在睡觉。
宋敬训重新在床边坐下。
到深夜的时候,禹秋宁被连续不断的噩梦吓醒,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直守在床边的宋敬训。
他闭着眼,用手撑着头,锋利冷冽的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柔和不少,眼下的青黑浓重,看得出找到他的这一路耗了多少心力。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他,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