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何则强忍着不适,用力将自己的衬衫扯碎,他脚步蹒跚的走到车头位置,颤抖着双手,给司机止血包扎。
车厢里还是哭闹不止,有人濒死。
何则忍受的血腥的味道,凑到哭喊声处,他让众人给自己让开一下快地方,开始为伤者进行心肺复苏。
这整个公交车中,恐怕也只有何则一个医学生了,害怕鲜血,具有心理创伤的医学生。
何则用尽全身力气按压,以至于他胳膊生疼。胳膊机械的动着,但他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有犯罪者的笑容,有在他面前死掉的男孩,有满地的鲜血。
窒息感呼啸而至,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伤者的胸膛。
何则觉得快死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终于,伤者有了点微弱的动静,救护车的声音也由远及近,但是路被封,车开不进来。
只有几名医护人员,翻越泥土乱石,到了何则这边。
见到医护人员,何则的精神支撑轰然倒塌,还好,医生来了,这里不需要他了。
随后,他的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顾准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来的,同车的人帮何则接了电话。
顾准那边不知,他先出声问到:“何则,你来了吗?到哪里了?我去接你。”
今天雨太大了,忽然想到何则平日里是没有车的,只能坐公交车,顾准更加心烦意乱,最后不由给何则打了个电话。
同车人不知道顾准这边是谁,只能慌张道:“你是小兄弟的朋友吗?我们这边遇到了泥石流。他、他……”
同车人看了看何则毫无血色的模样,竟然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顾准心里一窒,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但他还是冷凝问道:“他怎么了。”
医护人员夺过何则的手机,专业且干练的说道:“你的朋友状况不大好,意识昏迷,呼吸急促,但是他身上没有伤痕,请问他是否有哮喘类疾病?”
顾准有些无力:“我不知道。”他对何则……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貌似,他只是觉得何则有趣,才一直接触着何则。
何则这边依旧嘈杂,有年长的医生在那边指挥:“那个年轻人不是哮喘,应该是某种心理应激,外加刚刚力气消耗过度,先不要管他,帮我转移伤员。”
在电话将将挂断之际,顾准问道:“你们地址在哪?”
医护人员报完地址后,又补充道:“这里随时会坍塌,我们要转移了。”
……
陆正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顾准打完电话后,整个人孤寂又摄人。
顾准没有淋到雨,但所有人都觉得顾准湿哒哒的,散发着一种令人发怵的丧气。
拍了拍顾准的肩膀,陆正阳试探问道:“老顾,发生了什么。”
顾准深吸了一口气,再回神时,语气依旧平稳:“我的朋友遇到了山体滑坡,被困在了山里,情况不大好。”
陆正阳连连叹气:“真是的,这大雨天,怎么都往山里跑。”
顾准垂眸,眼中如同万年深渊:“我叫他过来的。”说到这里,顾准狠狠的握了下拳头,指甲陷在肉里尤不自知。
为什么?他为什么今天要招惹何则过来?明明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
何则一周也就这一天的休息,为什么要把何则长途跋涉的诓进山。
一旁陆正阳听闻顾准的话,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啥,见顾准反应十分反常,陆正阳觉得遇到山体滑坡那人一定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他心里也一阵着急:“哎呀,老顾,你还没说是谁困在山里了呢?桑言?老沈?还是谁?”
顾准:“那天烧烤摊前的那个男生,你还记得吗?”
顾准说完,陆正阳一下子想起了何则的脸,生机勃勃的,真的不知道被困山中该有多么的蔫吧,他心里也不好受。
潜意识中,他也觉得顾准对待何则太不一样了,正如顾准不会让别人趴在自己的背上哭。
也正如现在,陆正阳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准有些晃神,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
正想着,顾准已经转身准备开车离开,他边走对一道来的人说:“你们先回城,我有事去办。”
刚刚离得有些远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正阳紧随顾准其后,对众人说:“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我陪老顾办点事。”
……
顾准和陆正阳还没有到山体坍塌的位置,就被人拦了下来,据说是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顾准越发的心底不安。好在当地村民组织救援,顾准体质一向都是出类拔萃的,他过往又有过救援的相关经验。
于是带着陆正阳,两人跟着当地的救援队进了山。
这一路,顾准心里一直不平静,走了好几个小时,满目疮痍,却没有找到什么人。
顾准觉得这辈子的提心吊胆,担惊受怕都用在了这一天。
等他们找到何则一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处地势平坦的森林,足够的安全。
何则淋了雨,外套又给旁人包扎伤口,这会他发着高烧,还没有醒来。
即便这样,何则在这一行人里依旧算好的,医生没有多顾着何则。
彼时何则自己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因为发烧,他呼吸急促,看上去极为的不舒服。
这也让顾准看得一片心惊,他总感觉何则病弱的像下一秒就能死去。
两步并三步,顾准疾步来到何则身边,速度快得甚至连陆正阳都没反应过来:“哎?老顾……”
顾准轻轻的碰了碰何则的手,那手冰冰凉凉,上面还带着一点血迹,是之前何则给人巴扎沾上的。
这让顾准吓得不轻,一旁医护人员看不下去,出声提醒:“不用大惊小怪,那不是他的血。”
闻言,陆正阳都替他兄弟顾准觉得丢人,这年头,顾总也开始“大惊小怪”了。
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顾准把何则卷得像个蚕蛹,他打横抱起何则,打算先带何则出山。
却被医护人员拦了下来:“你再等等吧,外面有消息传过来,救援车辆大概1个小时就能开进来了。”
顾准不是冲动的人,他当然知道等待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又坐了回去。
陆正阳随身带着打火机,这会他倒真像个救援人员了,找木柴,搭木堆,生篝火。
乌云散去,月明星稀。
下过雨的夜晚空气格外的清新,大家围绕在一堆堆的篝火旁,都不再那么紧张了。
顾准则是一直抱着何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陆正阳也看不懂顾准在想些什么。
这时,远在A市的何远道,终于按捺不住给何则打了电话。
顾准接起电话,何远道在那边劈头盖脸的咆哮:“何则你哪呢,说晚点回来也不能这么晚呀,再不回来你要的排骨我都吃了。”
顾准嗓子有点干涩:“叔叔,我是何则朋友顾准,我们这边遇到了山体坍塌,不过您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我们在等待出山。”
何远道静默了几秒,悠悠叹气:“这孩子,我说下雨,不让他出门,非要出门,中午给他做的排骨都没吃。”
顾准心里越发发涩:“对不起,叔叔,都是我不好。”
何远道不是计较的人,他只道:“那你们早点从山里回来,我再给何则烧一锅排骨……注意安全,务必。”
第19章 顾总的愧疚
何则清醒的时候,救援还没到。
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是鲜血、是绝望、是指责。
他踏着梦境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又回到了人世间。
睁开眼睛的时候,前面有篝火燃烧,背后也很温暖,那是身体的温度,好像是宽阔的胸膛,耳廓貌似在被温热的呼吸吹拂。
嗯?人?何则猛然回头,不期然的迎上顾准漆黑深邃的眼睛。
何则有些发愣:“嗯?我怎么在这?你怎么在这?”
何则的声音沙哑且单薄,就像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
但是听到何则的声音,顾准这一晚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心,终于是落在了实处。他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我把你拐到了大山里,现在你跑不了了,以后都得听我的,怕不怕。”
何则还真是认真的反应了几秒钟,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反应过来顾准是在逗自己。
何则没忍住手痒,一拳就捶到了顾准胸上,男孩子嬉闹一般,可何则现在没有什么力气的,动作虽然凶悍,但软绵绵的像弹棉花。
陆正阳回头,恰巧看见这一幕,差点惊掉了下巴。
顾准的冷厉肃杀是融进骨子里的,旁人一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和顾准嬉闹。
没想到何则这样随随便便就是一拳,顾准还在那笑,笑个毛线啊笑,顾老大您的面子不要了吗。
陆正阳又赶紧转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这边何则,终于完全清醒了,他赶紧问顾准车上其他人怎么样了?
顾准将自己所知何则晕倒后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何则。
最后他摸了摸何则的头顶,夸奖道:“医生说你处理的很及时,要不然司机和那个受重伤的乘客真的救不回来了。”
何则显然不想谈这个问题,他打着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饿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陆正阳那个耳朵尖的马上又闪现,他从自己随身背包里掏出了两块压缩饼干,一块牛肉干,一鸡胸肉,外加两根棒棒糖。
何则看了看陆正阳的储备粮,内心真真的有些不想吃,他想吃爸爸烧的排骨了。
虽然陆正阳见过何则两次,何则真的是一次都没见过陆正阳。
何则也不是随便拿别人东西吃的人,意识到陆正阳可能是顾准的朋友,何则看了顾准一眼,像是征求同意一般。
顾准笑了一下:“没事,吃吧,老陆的东西随便吃。”
陆正阳:“……”嘿,顾总您还真是不客气。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陆正阳还是好声好气的对何则说:“想吃啥吃啥。”
最后何则只是拿了一个棒棒糖,他还情真意切的和陆正阳说了句谢谢。
陆正阳板板正正回了句“不用谢”,还别说,小孩还挺懂礼貌。
顾准看了看何则手中的棒棒糖,心里则是在想,小孩还怪挑食的。
可是,没过多久,何则嘴里叼着棒棒糖就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