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邓岚今天心情看上去比前两天好不少,便多问了几句:“他在宁大读的什么专业?”
许方赫闻言,先是紧张,随后心中一喜,他和宋时越交往这么久,多久去一次宁城,在宁城租房,哪个小区,房租多少,这些邓岚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却从来没详细问过关于宋时越的事。现在听见她冷不丁问了一句,觉得她的态度可能有所松动。
“读的新闻,他学习特别刻苦,每年都拿奖学金。”许方赫边说边夸,“比我强多了。”
邓岚哼笑一声:“你也知道?”
许方赫厚脸皮赖在她身边:“妈,越越真的特别好,又聪明又懂事,我俩在一起他受的委屈比我受的委屈多多了,你住院这几天他比我还着急,饭都吃不下去……”
邓岚打断他,态度强硬:“行了,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和你爸不会同意你跟一个男的谈恋爱!”
许方赫心里一沉:“你跟我爸说了?”
邓岚说:“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你爸就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爸虽然离婚了,但在这件事上绝对是一条心,你不用再说了。”
见她不松口,许方赫只好想办法曲线救国,他妈是嘴硬心软的人,说不定见到宋时越就会喜欢他,毕竟宋时越那么乖,长辈见了很难不喜欢。
而且宋时越一直想来探望邓岚,许方赫一直不让他见,怕他心里会多想。
于是跟邓岚说:“妈,我知道你不看好我俩,但是越越知道你生病后真的很担心,他想来看看你可以吗?”
本以为邓岚会跟上次一样找理由推掉,没想到这次她竟然点头了。
见她答应得如此轻易,许方赫心中反而有些不安,提前打好预防针:“先说好,你有什么话都冲我来,别跟他说不好听的话,他妈对他不好,他在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妈的。”
邓岚看着他,没想到以前那个没心没肺又任性的儿子竟然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许方赫成熟了很多。
她不知道这种成长是不是该归功于谈了恋爱,他确实承担起了作为一个男人和一个恋人的责任,这一点让她感到欣慰。
邓岚是体面人,再怎么反对他俩谈恋爱,明面上也不会为难宋时越,于情于理宋时越来探望她都是好心,她该领情才是。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他。”
有她这句话许方赫就放心了,出门转头给宋时越打电话,说这两天他妈身体好转,想见见他。
宋时越一听很高兴,高兴之余又有些紧张,尽管他和许方赫妈妈早就见过,但这是他第一次以许方赫男朋友的身份跟他的家人见面,意义不一样。
这种紧张一直延续到见到邓岚,即使生病,她和宋时越记忆中的模样也没有太多变化,下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甚至给人一种比之前更加年轻的错觉。
宋时越礼貌地道了句阿姨好。
邓岚冲他笑笑,指着旁边的沙发道:“坐吧。”
宋时越下意识去看许方赫,许方赫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宋时越发现其实他也有一点紧张,手心里汗涔涔的。
邓岚说到做到,笑容和蔼,没一点为难宋时越的意思,相反对他比对许方赫还温柔,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宁城的气候好不好。
她温和的态度让宋时越的紧张缓解不少,有件事就连许方赫他都没有告诉过,就是他很羡慕许方赫能有这样一位妈妈,尽管许方赫经常吐槽她很严厉,但在宋时越眼中其实不然。
比起宋颖,邓岚更像他理想中的妈妈。
宋时越一时有几分恍惚,觉得能和许方赫在一起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并未在病房呆多久,邓岚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静养,许方赫送他下楼,趁着电梯上没人捏他的脸:“就知道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宋时越心里松快许多,见他没穿外套就跟着自己下来,不免心疼:“你快上去吧,外边太冷了。”
许方赫一天没见他,想得厉害,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干什么,把他送到门口才小声说:“晚上我去找你。”
宋时越脸一红:“嗯。”
许方赫站在住院楼门口看着他走远,回到病房里邓岚正在等他,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让许方赫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邓岚没头没尾地说:“你知道我和你爸为什么离婚吗?”
许方赫没问过,但能猜到,两个人离婚无非是没感情了。
“现在两个人再好,时间久了感情也是会耗尽的,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找个未来对你事业有帮助的爱人,相互扶持,以后的路才不会走得那么辛苦。”邓岚说,“小越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各方面条件差得太多,他的家庭他的专业都帮不了你什么,何况你们是两个男生,以后只会比普通人更难。”
如果是平时,许方赫听见这些话会急于反驳,可今天没有,他认真把邓岚说的话听完,反问了一句:“当初你和我爸在一起也是这么想的吗?”
邓岚沉默几秒,苦笑道:“就是不想你将来走到我这一步,才希望你能慎重。”
宋时越走到医院大门,一摸兜发现手机落在病房忘了拿,只好折返回去。平时拥堵的电梯今天人格外少,他来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长条玻璃看见邓岚正和许方赫在说话。
礼貌告诉他不应该偷听别人讲话,哪怕是男朋友和刚才对他和颜悦色的男朋友妈妈,他正要去一旁等,偏偏这时候邓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说:“赫赫,你们不合适,你和小越分手吧。”
小情侣俩人加起来0个心眼子,被许妈杀猪盘!
第80章 还分不分手?
宋时越抬在半空中的手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他想不通,明明刚才对他态度那么好的邓岚,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是不是他刚才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说错了哪句话?
可是他记得出病房时邓岚还在冲他微笑,连许方赫都说“我妈很喜欢你”,他就傻乎乎以为她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真的是太傻了,傻到连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都不知道。
宋时越无助地靠在病房门外,听见一墙之隔的许方赫同样慌张:“妈,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我以后不拍电影了行不行?以后……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别让我俩分开……”
邓岚半信半疑:“你真愿意不拍电影了?当初是谁求着我非要考导演,又是谁非要去北京不可?”
许方赫抹了把湿润的脸,声音有些哑:“愿意,什么我都愿意。”
见他有如此决心,邓岚直接说:“那你回来帮我打理公司。”
许方赫没有一秒犹豫:“好。”
宋时越在门外泪流不止,他和许方赫在一起后,他从未怀疑过许方赫对他的真心,可也从没想过他有天会为了自己放弃追求多年的梦想。
这次天平的两端不再是亲情和爱情,是许方赫的导演梦和他。
是许方赫从小就喜欢的电影,是从初中就计划好要走的路,即使父母拿离婚威胁,拿亲情绑架他他也坚持要走的路,在与自己的爱情权衡中被一秒放弃了。
宋时越想起他满屋子的影碟,想起每次他给自己讲电影时闪着光的双眼,想起曾经那些他对于电影的构想,每一个都让宋时越不禁感叹他的热枕与天赋,可他现在连电影的门还没摸到,就被迫放弃了。
值得吗,许方赫?
为了我值得吗?
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让他想推门冲进去求求许方赫不要这么做,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出来,连手机都没有拿,默默离开。
走在冬日凛冽的街头,宋时越满心失魂落魄,心里想,如果没有他,是不是许方赫就不用两头为难,就能继续他的电影梦了?
爱情和理想,都是美好的东西,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人不可以太贪心,不可能同时拥有所有好东西。
可是要放弃许方赫,对他来说也很难做得到。
宋时越想了一路,回到酒店借前台电话打给许方赫,说自己手机落在病房,拜托他晚上回来时帮忙带回来。他语气尽可能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掩饰着难过与低落,以至于许方赫没有听出来异常。
晚些时候,许方赫回来,看见宋时越又在收拾行李箱。
许方赫这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物品和没扔的垃圾,属于宋时越的东西已经全被收起来了。
这次他收拾得很彻底,桌上的洗漱用品和衣服都收了起来,甚至把行李箱的拉锁拉好,竖在一旁,俨然一副准备走的样子。
“怎么把行李收拾好了?”他不明所以,看向坐在床边的宋时越,语气堪称温柔,“要回宁城?”
宋时越眼眶有一点红,脸颊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他不想跟许方赫分手,可是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想让许方赫为了自己放弃什么,无论是亲情还是理想。
邓岚不喜欢他,就算他们不顾反对在一起,对许方赫来说也是一种痛苦,余生要夹在爱人和亲人之间左右为难。
宋时越不想他为难。
电话里许方赫没听出来异样,现在宋时越就在他面前,他再看不出来不对劲就真傻了。他脱下外套,走到床边摸着他挂着泪痕的脸:“宝贝怎么了?”
亲昵的称呼让宋时越更加控制不住,一想到要跟他分开难过得心都要碎掉。
许方赫低头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亲吻他的额头、鼻尖和嘴唇,宋时越不舍地抱住他,许方赫便更加肆意地吻他,轻笑着问:“是不是想我了?”
宋时越鼻音浓重,贴着他的胸膛:“嗯。”
许方赫更想他,想得人要发疯,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就如同熬过一年的春夏秋冬,他简直每分每秒都想跟宋时越在一起。
他得到过很多爱,也有很多人爱他,但他追求的炽烈的纯粹的浓郁的爱,只有宋时越一个人能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宋时越这样爱着他。
一想到这点,许方赫就感觉到无比幸福。
他再次低下头去吻宋时越,比刚才的吻更加汹涌热烈,力度之大恨不得把人生吞,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都不分开。
这一次宋时越主动敞开自己,许方赫怕他痛犹豫了一下,想去找可以润滑的东西,宋时越却抱紧他说不要,求求他快来。痛意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幸福又痛苦地搂着许方赫的肩膀,跟他缠绵在一起。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他想。
痛一点,再痛一点,痛死也没关系,让他永远都记得和许方赫在一起的滋味,永远永远。
结束之时,许方赫听见他忽然说:“今天你送我下楼以后,我又回病房了。”
许方赫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提起这个,随后想起病房里邓岚和他的对话,瞳孔一缩,意识到什么。
宋时越内心备受煎熬,皱着眉:“我只是想回去拿手机,没有想听你和阿姨讲话,可是……”
可是那些话钻进他耳朵里,让人想逃都逃不开。
许方赫终于想通他一系列的反常,手掌还在抚摸着他出汗的脸:“所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宋时越没有承认:“其实阿姨不喜欢我,对吗?”
听见他这么说,许方赫有些慌:“谁说的?我妈她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那些话……”
宋时越闭上眼说:“许方赫,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没说完的话在他口中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下的人,宋时越脸上潮红的余韵还没消失,他就说出如此冷淡又无厘头的话。
震惊之余,许方赫更多是生气,生气宋时越就这么轻易把分手说出口。
他压着宋时越的手,逼迫他睁开眼看向自己,愤怒让他不可自控,贴在宋时越耳边警告:“你敢跟我分手,我就cs你!”
“没开玩笑,先gs你,再死在你身上,咱俩殉情怎么样?”
宋时越吓得脸色煞白。
他说着恐吓的话,双眼通红,用力又失控地一下重过一下,让宋时越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许方赫真的会弄死他。
“再说一遍分手?”
宋时越抿紧嘴唇,很快别说分手,他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张开嘴也只发出一些嗯嗯啊啊无意义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