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这下宋时越更懵了,看向许方赫,许方赫轻声咳嗽一声,让他坐里边位置。
里边的位置正好对着谢思瑞,趁许方赫点菜的时候,谢思瑞悄悄跟他搭话:“其实我经常听许方赫提起你,尤其是刚入学那会儿,他找了北京好多个学校都没找到你,我还帮他打听你消息来着。”
“是吗?”
“是啊,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他暗恋对象,没想到你是个男生。”谢思瑞挺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诶对,你到底去了哪个学校?”
宋时越如实说:“宁大。”
“哦原来不在北京,那难怪找不到呢,宁城够远的。”谢思瑞话音未落,就发现了新的端倪,“宁大?那你岂不是跟他女朋友一个学校?”
宋时越对“女朋友”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嗯,算是。”
“那你肯定见过他女朋友吧,漂亮吗?他连照片都不给我们看。我们学校表演系那么多美女,他一个都看不上,之前有个特漂亮的女生追他他都爱答不理的。”
宋时越偷偷看了眼许方赫:“我没有照片。”
谢思瑞小声问:“那漂亮吗,还是可爱那挂的。”
因为许方赫实在太不够义气了,连照片都不给他们看一眼,藏得跟宝贝似的,以至于让本没有什么兴趣的谢思瑞好奇心越发重。
宋时越自认为他不是很好看,也算不上可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点完餐的许方赫虽然跟服务生说着话,注意力却一直在他们这边,边把菜单推给对面边说:“好看死了,不给你们看是怕你们把我对象抢走。”
谢思瑞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怎么会,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你也太高估我了。”
说罢,他不再追着宋时越要照片,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宋时越耳根子都红了,想起下午两人赤裸地在床上,许方赫摸着他的脸夸他好漂亮。
他听着他们聊一些别的话题,聊着聊着不知道谁先提到了以后的个人发展。
虽然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要实习,大家都面临着找实习和前途的困扰。他们是导演专业,却未必以后人人都能当导演拍电影,理想和现实之间还是隔着些许差距。
谢思瑞是坚定的理想主义,以后想留在北京闯荡一番,丁戎想进老家的电视台工作,另一个室友相比于导演更喜欢摄影,说以后想往摄影方向发展,最后问到许方赫,宋时越以为他会和谢思瑞一样留在北京拍电影,但许方赫没说话。
“再看吧。”
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打破饭桌上的沉默,今天是许方赫的生日,三个人都送了礼物给许方赫,临别时许方赫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学校。
“今晚我不回宿舍,我们俩在外边住,明天带他逛逛。”
谢思瑞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查寝我们给你打掩护。”
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段对话让他感到有些熟悉,也有些奇怪,怎么搞得跟许方赫要跟女朋友在外边过夜似的,只是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他就被丁戎拉走了。
等三人背影渐渐走远,宋时越才问:“你以后不打算留在北京吗?”
夜色里许方赫的眸色深重,让他有点看不透:“还没想好,离毕业还早。”说罢,他便一把搂住宋时越的肩,“你呢,想留在宁城吗?”
说实话,对于未来去哪里宋时越也很迷茫,只不过他以为像许方赫这样会提前规划好人生每一步的人,应该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才对。
就像他喜欢电影,所以从小就决定要读电影专业,为了读电影所以来北京,以后也该留在北京拍电影。但刚才大家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许方赫表现得异常沉默。
“我很喜欢宁城,不过……”
如果他留在宁城工作,许方赫在北京,他们要像现在这样经历很长很远的异地恋,许方赫不可能再经常请假去找他,他也很难隔三差五往北京跑,他要经历比学生时期的暗恋更加漫长的折磨����根本见不到面的折磨。
他没有再说下去,许方赫也很默契地没有问,他们知道彼此想说的话,因此更懂彼此的心意,谁也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折磨。
就当宋时越以为这个话题要结束时,忽然听见许方赫问:“夏城呢?”
宋时越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以后要回夏城吗?”
明明是许方赫先问出来的问题,轮到他回答时他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以后再说”。宋时越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想问他“那你以后会拍电影吗”,才动了动嘴皮,下一秒便被许方赫冰凉的嘴唇吻住。
下着雪的夜晚,这条街上行人不多,却不是没有,可许方赫却旁若无人把他裹在怀里,肆无忌惮地亲吻着。亲完之后摸了摸他冻红的耳朵,把围巾摘下来套在他脖子上。
宋时越顿时忘了想问的话,拉着许方赫的手准备回酒店,一转身看见路灯下谢思瑞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半天吐出来一句“卧槽”。
谢思瑞耳机落在饭店回来拿,走到这边瞥见黑暗里两个身影抱在一起,还以为是哪对小情侣,结果再一看不就是刚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俩吗?
他停在路灯下揉了揉眼,一定是天太冷眼睛结冰了。
可再怎么看,宋时越能认错,许方赫他还能认错吗?
俩人亲得火热,谁都没注意到远处折返回来的他,就这么谢思瑞走也不是,上前打扰也不是,被迫在冰天雪地里看着两人亲嘴子,心里想,那破耳机又不值钱他回来拿这玩意干什么,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你俩……”
见被人撞见,宋时越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松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许方赫却紧紧握着他不放,虽然有些意外,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你怎么回来了?”
“我耳机落座位上了。”谢思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你你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女朋友的。”
许方赫一皱眉:“什么跟什么啊,越越就是我对象。”
谢思瑞才反应过来他那句男朋友不是开玩笑:“你女朋友是男的啊?”
“不行?”
谢思瑞有点说不出话,他也不是歧视同性恋,就是特震惊特意外特不敢相信,因为许方赫看起来特别直,直到他都可能是弯的许方赫都不像是弯的。
许方赫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让宋时越先上车等,外面太冷,等会儿再把人冻坏了。宋时越乖乖上车,隔着车窗还能听见一点许方赫和谢思瑞说话的声音。
许方赫说:“都是搞艺术的,别这么保守,不然以后还怎么拍电影?”
谢思瑞心想,我又不拍同志片。
不过他倒是看过好几部,他们搞艺术的心里接受程度就是高,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哥们其实是个gay的事实。
可能他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太刻板印象了,怎么看都觉得两人不像。
等许方赫上了车,宋时越看着谢思瑞越来越远的背影:“被你朋友知道没事吗?”
“他会帮我们保密的。”
宋时越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起自己每次被发现性取向时旁人那种打量又躲闪的眼神,好像他是一株行走的病毒会传染给他们,他不想许方赫也有如此经历。
但许方赫在社交上向来有天赋,和室友们关系看起来也很好,应该不会和他有一样的遭遇。
正想着,许方赫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通,本来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
宋时越看见他脸上的焦躁和担忧,想问他怎么了,却因为电话还没挂而不敢问出声。
许方赫短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后立刻对司机说:“师傅,去西站。”
宋时越不安地握着他的手:“出什么事了?”
许方赫说:“我妈晕倒了,我要立刻回夏城。”
第77章 朋友,还是恋人?
去车站的路上,许方赫没有再说一句话,宋时越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能默默握着他的手,用这种方式表达安慰,其实心里比许方赫还慌乱。
时间很晚了,北京到夏城只剩最后一趟高铁,距离开车还有二十分钟,过闸机时宋时越才想起身份证在另一个衣服口袋里,被拦在闸机外。
许方赫走在前面,已经通过闸机,此时站在闸机另一边等他,两人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有道跨不过的鸿沟。广播里响起这趟列车的检票提醒,如果赶不上这趟车,下一趟在八个小时后,对于许方赫来说太晚太晚了。
宋时越隔着闸机与他相望:“我身份证落在酒店了,你先回夏城,我坐明天一早的车去找你。”
许方赫轻微皱了下眉,低头看了眼时间,似乎有些犹豫。广播里开始第二次播放检票通知,宋时越催促他:“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如果是平时,许方赫可能会隔着闸机拉一下他的手,跟他做个短暂的道别,提醒他回酒店路上注意安全,但这一刻他的心太乱了,什么都想不到,一遍遍的检票通知像是催命符,于是他只是看了宋时越一眼,便立刻转身往检票口跑去,连身后的人跟他挥手再见都没看见。
远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宋时越在原地站了好半天,然后拿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才逆着人群离开车站。
他坐地铁回酒店,晚上的地铁人还是那么拥挤,让他多了个不喜欢北京的理由,下了地铁又走错方向,没有许方赫,他在这座第一次来的城市里昏头转向,半天才找到回酒店的路。
宋时越找到身份证,重新订了张明早去夏城的车票,大家送给许方赫的礼物还在他这里,他一并装进行李箱里,打算明天拿给许方赫。
许方赫上车后才看见那条消息,宋时越发给他的: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他乱哄哄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想起宋时越被拦在闸机外的无助,想起宋时越握了自己一路的手,手心里湿热热的全是汗,想起宋时越道别时眼中热切的渴望。
嗯,一定会没事的。
他赶到医院已经很晚,邓岚刚做完全身检查睡下,陪在床前的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许峥文和她的秘书,秘书说她是加班时忽然晕倒,幸好身边有人及时发现,第一时间送来医院。
病床上的邓岚显得很憔悴,那个一向强大无所不能的人忽然倒下了,许方赫被迫长大,撑起重担,“爸,我妈怎么样了?”
“检查结果还没出,不过暂时没有危险。”许峥文脸上也有些疲惫,“具体情况还要等结果出来。”
许方赫还是不敢相信:“我妈平时很注意健康这方面,怎么会忽然晕倒?”
一旁的秘书道:“邓总平时就有偏头痛的毛病,最近公司出了点问题,她每天都是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可能太累了就……”
许峥文和许方赫的目光一齐看向她,这些事邓岚从来没跟他们说过,无论是偏头痛还是公司的事,都是她一个人在抗。
许方赫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懊悔,要是他乖乖听话去读金融或者管理,没有非要闹着学电影,没有非要去北京,没有天天气他妈,是不是邓岚就不会躺在这里?
这两年外公身体愈发不好,邓岚除了打理公司还要时不时往国外跑,加上最近公司遇上点事,再注意健康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终于还是累倒了。
很晚了,许峥文让秘书先回去,转头对许方赫道:“你也先回家,明天再来。”
许方赫不肯走,就站在床头问:“爸,你后悔跟我妈离婚吗?”
许峥文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离婚是你妈提的。”
这么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只是相比于爱情两人更像平淡如水的亲情,长久以往爱情的位置便空缺出来,他给不了邓岚想要的热烈,邓岚也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两人都认为不如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那你后悔吗?”许方赫坚持问。
许峥文盯着病床上的邓岚出神了一会儿,仍旧没有正面回答,忽然问他:“你从学校过来的?”
许方赫稍微有点心虚:“嗯。”
这一刻他心里竟然庆幸宋时越没有跟他一起来,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峥文解释为什么这么晚了他们还在一起。
许峥文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几秒,没有再问。
夜很长,宋时越一整晚没有睡着。
大半夜他给许方赫发消息问邓岚情况怎么样,许方赫也没睡着,问他怎么还没睡。
宋时越很想他,又怕说出这样的话会让许方赫分心,便说很快睡了,许方赫给他发了晚安,但谁也没睡,两个人在手机两端分别失眠。
第二天宋时越一早的车到夏城,看望病人不能空手,他去买了束鲜花和一些水果,来到住院楼大厅,给许方赫发消息问他在哪一层。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许方赫就出现在他面前,搓着他冻得红扑扑的脸:“这么早就来了,冷吗?”
宋时越摇头,本来挺冷的,见到他就不冷了。
许方赫像是一夜没睡,眼里血丝明显,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宋时越看见了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