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陈屹侧过头,扫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手腕,笑着问:“送你的表怎么不戴?”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起几叠,手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宋时越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陈屹都是位极其优秀的男性,相貌不错,年轻多金,尽管宋时越不混gay圈,也能猜到他在这个圈子里会很受欢迎。
几个月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在陈屹追求他的时候,他就想或许有天他也会喜欢上陈屹的。
宋时越确实被他的魅力所吸引,但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对陈屹更多的是对上位者的崇拜,而不是喜欢。
陈屹身上的优秀、自信、谈吐、自律……这些通通是他身上不具备的品质,比起喜欢,他更希望自己有天能成为陈屹这样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和陈屹一样在感情中可以果决一点,必要的时候把感情排在后面,但宋时越知道他永远都做不到。
在他的观念里,一份真挚的感情可以抵过所有,因为真的太太太稀缺,所以值得排在第一位。
光是在这一点上,他和陈屹就无法达成共识。
他不能否认陈屹对他的喜欢,尽可以给他能给的一切,但在人和人的心中,爱的位置也是不一样的。
“不喜欢吗?”见他没说话,陈屹说,“不喜欢的话,改天带你去挑个喜欢的款。”
宋时越摸了摸光滑的手腕:“不是,只是不习惯身上戴东西。”
趁着堵车,陈屹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这才察觉宋时越手腕和脖子上都清清爽爽,一点多余的饰品都没有,这一点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到。
陈屹觉得有点可惜,那只手表很衬他,宋时越戴上会显得手腕更漂亮。
到陈屹家,陈屹已经提前买好食材,宋时越不想这些肉和菜又被浪费,便直接说:“陈屹,我今天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陈屹带着围裙在厨房洗菜,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道:“其实我挺喜欢做饭的,只是平时太忙没时间下厨,已经很久没进过厨房了,手都生了。”
“陈屹。”宋时越又叫了他一声。
陈屹停下来,没有回头看他:“先去客厅等我一会儿好吗,桌上有个盒子,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次礼物盒很大,上面打着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宋时越猜想着里面会是什么,但他没有拆开,反正他也不会收的。
陈屹在厨房一顿忙,出来时被油烟熏得脸有些红,见桌上的礼物没被动过,问他:“要我帮忙拆开吗?”
宋时越看着他道:“陈屹,我们可能不是很合适。”
“小越,你是想分手吗?”
宋时越点了点头。
陈屹出神地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他家境很好很好,每次约会都去高档餐厅,开房要住上千的酒店,手机永远是最新款,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想给他买个像样的礼物都要攒很久的钱。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们不是很合适。”
“从那以后我就在想,是不是等我赚到足够多的钱就可以弥补这些差距,所以我创业,拼命工作,想着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陈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可是现在我有能力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却什么都不要。”
这是他们交往几个月以来,陈屹第一次谈到他的过去,在宋时越面前袒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可惜人和时间都不会在原地等着谁,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在下一个人身上亡羊补牢只是自欺欺人。
宋时越坐在对面,为他的故事感到惋惜,也为自己伤害了他而抱歉:“对不起。”
在这段感情里,他也努力过想喜欢上陈屹,可两个人想要的终究不一样,陈屹给他昂贵的礼物、体面的生活,他却只想要最廉价的陪伴。
人有时候是挺贱的。
宋时越站起来,走到陈屹面前抱了抱他,然后把陈屹送给他的手表原封不动放在桌上:“你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
离开陈屹的公寓,宋时越没有打车回学校,一直沿着那条路走了很久,他以为自己内心会很平静但其实还是有一点悲伤。
他想起离开许方赫的那一天,许方赫站在路边跟他挥手再见的身影越缩越小,终于他忍不住埋头大哭起来。司机师傅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在等红灯时向他递来两张纸巾。
他把纸巾哭得都湿透了,直到眼泪流干才回家。
现在走在马路上,鼻子酸酸的,却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流泪。
因为晚上没去兼职,宋时越今天回宿舍要比平时早一些,一进门看见几个室友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什么,看见他回来就立刻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时越没当回事,他平时经常不在宿舍,本来和室友关系就一般,他们讨论的话题他也从来参与不进去。
但今天宿舍的气氛有点过分怪异了,平时喜欢打游戏和喜欢看书的室友今天都在看手机,还时不时往他这里瞥一眼。等宋时越洗完澡出来,有个室友更是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对上宋时越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他们试探的目光让宋时越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为何似曾相识,没多想就上床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其中心直口快的那个室友跟他说:“昨天老二在校门口看见你了。”
宋时越愣了一下,慢慢地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上了个男人的车,他还摸了下你啊?”
宋时越回想起昨天,他不想让陈屹等太久所以慢跑过去,陈屹自然地搂了下他的腰然后帮他开了车门。
这样的动作在两个男性之间不算多亲密,而且只有一秒的时间,没想到正好被室友看见。
宋时越总算知道昨晚他们在议论什么,笑了笑说:“我哥接我去吃饭。”
室友“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根本不信。他们都知道宋时越经济困难,平时宿舍聚餐都不参加,怎么会有一个开豪车的哥?
而且他每天回宿舍都很晚,又是外地人,谁知道他口中的“哥”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当天晚上,宋时越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想起很久之前因为和许方赫走得太近而被袁向博欺负,当时袁向博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直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
然后是成霖,成霖和他关系那么好,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时候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尽管他知道成霖没有恶意,可他的反应恰恰是大部分人的缩影。
就连他自己的妈妈都说他不要脸。
更别说是跟他住在一间宿舍的室友们,这两天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像他喜欢男人就代表他会喜欢他们似的,打量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只没见过的怪物。
宋时越闭上眼,耳朵里全是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小时候老鼠啃噬房梁上的木头,让他发疯,让他抓狂,然后彻夜彻夜地睡不着。
“你要搬出去住?”成霖惊讶地问,“为什么啊?”
宋时越最近在看房子,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这样他暑假前就可以搬出去:“我经常出去兼职很晚才回宿舍,会打扰到室友们休息。”
成霖:“还好吧,现在大家都睡得晚,你回来得再晚,也不可能比闭寝晚吧。”
宋时越没有多说,只是说:“不太方便。”
他和陈屹分手的事没和任何人说,于是成霖忽然灵光一闪:“让我猜猜,你不会是要搬出去和男朋友一起住吧?”
宋时越正忙着回店长的消息,自动忽略了他这一句,没想到成霖下一句问:“跟哪个男朋友?”
“什么哪个男朋友啊,我自己住。”宋时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学校附近的房子,你要是知道有合适的发给我,房租不要太贵。”
成霖一想,还真有一个。
“前几天看一个学长发在社团群里的,他考完研准备退租了,不知道现在租出去没有,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问问。”
宋时越加了对方,房子还没租出去,就在学校旁边的职工宿舍,离学校很近,上课和去图书馆都方便,只不过是跟人合租,问他能不能接受。
合租虽然没那么方便,但便宜。他抽时间过去看了看房子,当即就定下了。
学长家在外地,很多东西都没带走,全留给了宋时越。趁着周末,宋时越把房间打扫干净,虽然地方不大,却格外温馨。
之前陈屹带着他去看过房,许方赫也帮他租过房,但这个房子对他来说意义很不一样,是他靠自己租下的第一个“家”。
从宿舍搬出来那天,宋时越躺在洒满阳光的床上想,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第62章 等着他分手呢
因为周楷要回国,暑假里宋时越回了趟夏城。
他朋友本就不多,周楷算得上一个,自周楷出国以后一年都见不到一面,宋时越很珍惜这份情谊,听说他要回来提前买好了车票。
一下火车,夏城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猛地想起离开这里的那天,头顶的太阳仿佛也是这么烈,晒得人直感到眩晕。
离家的前一晚,他和母亲难得没有吵架,宋时越说自己找了份包吃住的暑假工,要搬出去住,宋颖平静地问他是不是要跟那个男生走。
哭了一下午的宋时越眼皮红肿,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她照顾好自己,第二天一早背包离开了家。
然后去打工,上大学,如今再回夏城,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周楷在群里发了明天聚餐的饭店,宋时越打开一看,好巧不巧,正是他们上次和杨��吃饭的那家。周楷对这家饭店情有独钟,说他们家龙虾特别好吃,一定要带他女朋友尝尝。
说罢,他又往群里拉了个人,宋时越以为是周楷女朋友,结果是好久没联系的林娆。
林娆前段时间刚回国,正好想跟他们聚聚,周楷就把她一起叫上了。
宋时越还在出站口被夏城的大太阳晒着,旁边拉黑车的司机一直问他走不走走不走,宋时越才从手机里回过神,拒绝了他去找公交站。
坐上公交,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许方赫在群里一直没说话,晚上打电话问他明天要不要去接他。宋时越订的酒店离他们吃饭的地方不远,说不用。
从上次他出院以后,许方赫便一直跟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许方赫经常在微信给他发一些在学校的日常,宋时越有时候回有时不回,有时想回但忘了,有时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总之,许方赫说得多,他回的少。
“你男朋友没陪你回来吗?”电话里,许方赫忽然问。
宋时越没告诉他自己和陈屹已经分手的事:“没。”
“也是,他那么忙,怎么有时间陪你回夏城。”
宋时越听出他对陈屹的少许敌意,上次许方赫说喜欢他,想重新和他谈恋爱,宋时越只当他是没想清楚自己的内心。可他以林嘉阳的身份陪着他,在医院照顾他,给他过生日,每天给他分享日常,宋时越才觉得他可能有点认真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许方赫的这份“喜欢”。
如果许方赫只是担心失去他这个朋友而说喜欢他,那他宁可不要许方赫的喜欢。
宋时越看时间不早了,问他:“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许方赫说:“那明天见。”
宋时越“嗯”了一声,正准备挂断电话,听见他又问:“真的不用去接你吗?你家离饭店那边还挺远的。”
宋时越坚持说不用,许方赫只好收起孔雀开屏的心。
那边挂断电话,他听着长长的忙音心里挺不是滋味,以前和宋时越打电话都是他先挂,电话被挂断时,宋时越的心里会不会也像此时的他一样,空落落的?
邓岚在家,许方赫打完电话下楼找她:“妈,明天你车借我开一下呗。”
他驾本早就考下来了,但一直没怎么开过,邓岚不放心:“你开车干嘛?”
“周楷回国了,明天跟他们聚聚。”
邓岚见他一副孔雀要开屏的样,猜到明天聚会肯定不止周楷:“聚会你打车去呗,实在不行我让司机送你。”
许方赫放软姿态:“给我开一下嘛。”
“明天聚会有谁啊?”邓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