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许方赫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回去复读,我就陪着你复读。话还没说完,从烧烤店走出来个男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看模样有些眼熟。
“这个男的,经常来你们店里吃饭吗?”
他抬抬下巴,宋时越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转过身时男人正好钻进车里,只留下半个背影。店里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他还做不到仅凭背影就能认出来是哪个客人。
“谁啊?”
许方赫说:“就那天丢打火机的那个。”
宋时越只是觉得背影有点像,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我们店的客人我都认不出来。”
许方赫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街对面看到的就是这张脸,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人长得有点像他看过的某个电影里的角色。
车开走了,许方赫还在盯着车尾气愣神,宋时越也有些后知后觉:“如果下次他再来,没准我还能把手帕还回去。”
许方赫眉头一皱:“什么手帕?”
宋时越:“那天我把衣服弄湿了,他给了我块手帕让我擦干净。”
这下许方赫更直觉有问题:“他还给你手帕?”
“是啊。”宋时越说,“那块手帕料子很好,我没舍得扔,洗干净收起来了。”
许方赫的脸彻底黑下来:“回去就扔掉。”
“为什么?”
“这年头哪个男的会随身带手帕?”
宋时越想,是不多见,尤其是会穿得那么整洁来烧烤店的,更不多见,好多人穿个睡衣趿个拖鞋就来了,喝完酒更是仪态尽失,这么一对比,他反而觉得这客人很有风度。
可许方赫好像不太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
走着走着,宋时越发现这不是回许方赫家的路。
“不回你家吗?”
许方赫摸摸鼻子说:“今天我妈在家。”
这段时间宋时越总去他家住,但他妈妈在家就不方便了,看了看对面的公交站台说:“那我回家吧。”
他拉着许方赫去等公交,这个点只有最后一趟末班车了,错过就只能打车。正好最后一趟车缓缓驶来,路灯照不到的站台后面,宋时越刚要转头说再见,许方赫忽然抱住他。
“等会儿打车送你回去。”
宋时越眼睁睁看着末班车开走。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躲在站台后面拥抱,风很大,但许方赫的怀抱是暖的,让他一时贪恋着忘了躲开。
“我们现在去哪里?”
许方赫的目光看向路口。
宋时越顺着他的视线跟过去,是一家酒店。
他很快明白了许方赫的意思,心里感到害怕,他不是怕和许方赫发生什么,而是担心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
两个男生一起去开房,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他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这总是让他想起因为格格不入而被大家嘲笑。
“还是算了吧。”
许方赫说:“我签证办好了,要去陪外公外婆住一段时间。”
“去多久啊?”
“我外公身体不太好,这次可能要多呆一段时间。”
宋时越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就算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他分开:“可是我没带身份证。”
许方赫:“房间我已经开好了。”
宋时越才反应过来他提前预谋好的,可是他顾不得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许方赫马上要走,他们要很久见不到,隔着时差,隔着大半个地球。
酒店房间的布局让他想到毕业旅行那次。
有点不舍,也有点兴奋,因此抱许方赫抱得特别紧。
他们没有在酒店过夜,许方赫要回家收拾行李,先打车把他送回家,再打车回去。
宋时越沉浸在即将分别的不舍里,没注意到宋颖给他打过电话,开了门才发现本该黑着灯的客厅今天格外亮,宋颖就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着他回家。
“妈,你还没睡呢?”
他下班晚,平时这个点大家都睡了,家里从来没有给他留过灯。而现在,所有房间的门和灯都开着,郑鸿和郑灏不在家。
宋颖没回答,而是看着他质问道:“几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宋时越这才看了眼手机,上班时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这时他才看到宋颖打过两个电话,那时他和许方赫正在酒店,根本没听到。
“……今天下班晚了。”
仿佛就在等他这一句,宋颖积攒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又撒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有多少事要瞒着我!”
看到她激动得眼里含泪,宋时越一下子慌了:“没、没有。”
“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从身后拿出什么,重重砸在宋时越身上。宋时越来不及痛,看到的一瞬间顿时慌了,跪在地上拼命地捡四散的纸页。
那是他被撕碎的日记本。
“要不是……你还要骗我多久啊宋时越!”
要不是同事家孩子明年升高三,听说她家孩子学习好,想借笔记看看,她永远都不会发现这本日记,更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同性恋!
“你看看这里面写得都是什么!你自己看看,你写得时候不觉得羞耻吗!”
宋颖捡起地上的纸张,扔在他脸上,尖锐的页角划伤宋时越的脸,他连疼都感觉不到。太多了,太碎了,怎么捡都捡不完,他藏了这么多年的隐秘心事,就这么难堪地猝不及防地被公之于众。
他跪在地上,膝盖都磨得发红,一张张一片片捡起来抱在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打湿日记上的“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日记里已经没有了“许方赫”三个字,全都变成了单人旁的他。
也正是如此,宋颖才接受不了。
哪怕是早恋,哪怕对方是个女孩,她都会把日记合上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过。
宋颖揪着他的衣领,发疯一样地质问:“你才多大?你还要不要脸了?!”
曾经的谩骂和侮辱如同洪水再去淹没他,好恶心,不要脸……这次骂他的却不是霸凌他的同学,而是他最亲的亲人。
宋时越满脸都是泪:“可是我真的喜欢他。”
明天继续
第43章 不要骗我
他绝望地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不停流出,整个手掌都是湿的。宋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判意味。
忽然,就在他抬手的一瞬,昏昧的灯光下宋颖瞥见什么,满眼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发疯似的扯开他的领口,领口之下遍布着新鲜的吻痕,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泪水一瞬间涌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些流言蜚语,村里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她以为忘记却根本忘不了的过去,现在又卷土重来,如石头般重重砸在她身上。
那年,怀着孕的她和现在的宋时越一样跪在地上,哭着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猝不及防地,“啪”一耳光落在宋时越的左脸。
“你这么小,你就敢……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宋时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麻木地承受着所有痛苦和侮辱。
宋颖含泪看着他,像看着曾经的自己:“是他强迫你的,他逼你的对不对?你跟妈妈去找他。”
宋时越终于有了反应,拼命地摇头:“不是的妈,是我愿意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跟他没关系……”
宋颖兀地笑了一声,两个人的事,怎么会跟另一个人没关系?
她看着眼前单纯的脸,心痛地问:“是不是那次开车送你回来的人?”
宋时越咬着嘴唇,死活不说。
“好,你不说,我给你同学打电话问!”
“不要!求求你不要!”他知道宋颖说的同学就是许方赫,死死握着手机,“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不要给他打电话……”
争执间,手机摔在地上,碎裂的一瞬屏幕黑下去。
见他这么护着手机,宋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你知不知道?你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一个男人怎么会真心对你?”
宋时越想说不是的,许方赫和别人不一样,许方赫不会骗他的。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许方赫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他们的关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什么。
他很想打电话问许方赫,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可是手机摔坏了,可是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连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许方赫无所谓地说:发现怎么了,我们又没什么。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许方赫眼里从未见过的爱意,他抱着叫他宝宝,求他不要走。
许方赫会每天来接他下班,冷了会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走在马路上会自觉让自己走里边更安全的位置,会抱他,会亲他的身体,会在他耳边说一些羞人的情话……
许方赫,也是喜欢他的吧。
不然为什么会对他做出这些事?
这场闹剧不知道多晚才结束,宋时越哭得眼睛肿了,宋颖气得回自己的房间,重重锁上房门,让他以后不许再跟那个人联系。
宋时越坐在地上,满心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天他问许方赫被发现了怎么办,许方赫让他别担心,有他呢。可真到这一天,宋时越才发现他都不舍得让许方赫知道。
手机摔坏了,许方赫也去了美国。
他只好每天照常去烧烤店打工,唯一不同的是再没有许方赫来接他,没有联系之后,他简直度日如年,想许方赫在那边有没有想他,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终于有天忍不住,他偷偷跑到网吧登上qq,看许方赫有没有给他留言。
别人来网吧都是打游戏的,就他跟块木头似的杵在电脑前,等着许方赫的qq消息。可是什么都没有,许方赫的状态是离线,上次登陆是好多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