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宋时越点点头,在路口跟大家分开,去反方向等回酒店的公交车。
等他走了,周楷憋了一天,才有机会跟许方赫单独说话。许方赫今天话少得可怜,不仅不理宋时越,连他都冷落了。
他把手搭许方赫肩上:“不至于吧?就算时越搅黄了你的好事,也不能以后连哥们都不当了吧!恋爱黄了还能再谈,朋友可是一辈子的!”
许方赫心烦,拿开他的手,也不知道宋时越怎么跟他说的:“你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到底怎么回事啊?”周楷问,“前两天还好得把人家出来玩的费用全包,还不让我说,今天就转脸不认人了,你俩认识这么多年,合着感情这么脆弱啊!”
他不停叭叭叭,许方赫巴不得拿胶带粘上他的嘴,转头说:“你们逛吧,我也先回去了。”
等他走远了,周楷一摸兜才发现:“诶,房卡在我这儿呢!”
步行街上人多,许方赫没听见。
他没去坐公交车也没打车,沿着步行街对面的海边栈道走。一天没跟宋时越说话,他心里也不好受,不是因为宋时越做的事让他生气,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时越。
一提起宋时越,他就会想到灯光下那张迷离的脸,嘴唇泛着水红的光,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尤其是最后,宋时越伸出舌头舔嘴唇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一想起这些,许方赫就会有控制不住的反应。
他忍不住感到一阵烦躁。
这不是第一次了。
忘了是哪次他留宋时越过夜,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他像往常一样睡着,醒来怀里却抱着沉甸甸的身体,宋时越背对着他在他怀里,无意识蹭了蹭,许方赫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只是他至今都分不清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某种抑制不住的欲望。
夕阳从海平面落下,夜幕笼罩,等回到酒店许方赫才想起房卡在周楷那儿。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去敲隔壁房门,敲了很久没人开,才发现宋时越还没回来。
这么晚,从路口分开到现在两个来回的时间都够了,没回酒店去哪儿了?
跟周楷他们分开以后,宋时越去站台等公交车,听见两个女孩说等会儿要去看日落,他想着时间还早,而且他还没有看过日落。
前十八年那么长,但好像没有一点时间是属于自己的,要么闷着头学习,要么低着头赶路,长长的假期困在家里,所剩不多的自由被献给了许方赫。
许方赫,想到这个名字宋时越就感到一点心痛。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也许他和许方赫能一直做朋友,可朋友是他想要的吗?所以那个决定虽然大胆,但他并不后悔。
宋时越跟着那两个女孩走到海边,湿咸的海风吹着他的发,晚霞的余晖映红了整片天空,那一刻他想的竟然是,如果许方赫也在就好了。
但许方赫已经一天没理他了。
等风越吹越冷,海面由橘色变为汹涌的黑,宋时越才发现他在海边坐了这么久。
回到酒店,周楷他们竟然都回来了,看见他,大家像是长舒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各自回了房间。
只有许方赫还站在走廊,这时宋时越想起来房卡在自己口袋里,而许方赫的背包和衣服都在他的房间里。
他刷开房门,主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说:“床单换了新的,今晚你睡这间吧,我去跟周楷睡。”
许方赫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宋时越猜他可能等了很久,所以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在附近走了走。”
许方赫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人敲门,是周楷,问他俩吃过晚饭没有,他带了吃的。
宋时越借机说:“周楷,今天晚上我跟你睡一间。”
“好啊好啊!”周楷高兴都来不及,“许方赫老说我打呼噜响,你不嫌吵就行。房卡给你,我去跟那俩打会儿游戏,你困了就先洗澡睡觉。”
“嗯。”
等周楷离开,许方赫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房卡说:“还是我跟周楷睡一间吧。”
宋时越紧握着房卡:“没关系,我不怕他打呼噜。”
见他很坚持,许方赫没有再说什么。
六月的海边晚上还是冷的,但洗澡的时候宋时越把水温调得很低,刚从浴室出来就打了两个喷嚏,头发也随便擦了擦没吹干。
周楷洗的时候被水温吓得一激灵,他本来想着宋时越刚洗完,温度应该正好,就没调节,谁知道水冷得离谱。
等从浴室出来,他问宋时越:“你刚用冷水洗的啊?”
“有点热。”
“热吗?”
周楷纳闷,他体温算高的,每次打球都是他最先嚷嚷着热,可现在他非但没觉得热还觉得有点凉呢。他拿起遥控,把空调调高了点。
“你跟许方赫……”周楷欲言又止,“哎他就是脾气硬了点,其实没跟你生气,你们俩这么久的朋友了,有什么说不开的。要不明天你跟他道个歉?”
宋时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可能不想原谅我。”
“就嘴硬吧他!”周楷说,“他要真不想原谅你,刚才就不会给我打那么多电话,还差点……”
“什么电话?”宋时越问。
周楷一时嘴快,见瞒不住就老老实实说:“就你刚才没回酒店,又没有手机,他还以为你走丢了,急得给我打了好多通电话,我们差点报警。”
是吗?
宋时越莫名想起很久以前,跨年的那个夜晚,许方赫那套关于‘责任’的说辞。他是许方赫带出门玩的,所以许方赫会对他“负责”。
许方赫对他的关心并不是出于喜欢,只是责任。
第34章 你讨厌我了吗(修)
许方赫说周楷睡觉打呼噜,但奇怪的是,一晚上宋时越并没听见很重的呼噜声,连鼾声都很小。
第二天起床,宋时越感冒加重,周楷买完早饭回来见他蔫了吧唧的,脸色也不好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宋时越吸吸鼻子,怕传染给他们:“我感冒了,今天你们去玩吧,我想在酒店休息。”
“就说你昨天洗澡水太冷了吧。”周楷把豆浆给他,“热乎的,快喝点,许方赫好像带感冒药了,我去找他问问。”
宋时越拉住他,“我自己去买就行。”
周楷在这方面一向热情得很:“没事我去帮你借,你俩就是再闹别扭,借他点感冒药还能不给用啊?”
宋时越没拦住他,周楷去隔壁房间敲门,许方赫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出门。
“你这儿有感冒药吗,宋时越生病了。”
许方赫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啊,昨天晚上那么凉他还冲冷水澡,淋浴一点热气都没有,早上起来看他脸煞白煞白的。”周楷说。
“发烧没?”
周楷摇头,说不知道。
许方赫又问有没有打喷嚏之类的症状,周楷还是摇头,一问三不知,许方赫拿了几包感冒冲剂给他。
“对了,他说今天想在房间休息,就不跟我们出去了。”周楷拿了药,“杨��他俩在楼下等,你收拾好了先下去。”
许方赫说知道。
周楷回房间看着宋时越把药吃下才出门,到楼下就看见杨��他俩在大厅杵着,没看见许方赫。
“许方赫人呢?”
杨��说:“他没下来啊。”
周楷拿手机给许方赫打电话,很快通了,许方赫让他们去玩,他留下来照顾宋时越。周楷一想,也许这是两人关系缓和的好机会,立刻答应了,还特意把房卡给他留在前台。
喝完感冒药,宋时越回到床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有点冷,把被子扯过来裹在身上,还是冷,他只好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正在经历蜕壳的蝉,身体痛苦地不停颤抖。
头灌了铅似的沉,身体重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在灼烧。他发烧了。
过了不知多久,宋时越隐约听见有人刷房卡进来,是周楷回来了吗?然而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又昏睡过去。等再睁开眼,看见了许方赫的脸。
宋时越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得厉害出现幻觉了,许方赫怎么会出现在他房间?
许方赫把贴在他额头的毛巾拿开,探了探体温,烧比刚才退了点,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醒了?”他给宋时越接了温水,“要喝点水吗?”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宋时越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慢吞吞地问:“你没跟周楷他们出去玩?”
“外面那么热,没什么好玩的。”许方赫话说得很硬,语气却是软的,“早上给你拿的感冒药喝了吗?”
“喝了。”
许方赫把水杯递给他,又从桌上拿了片退烧药,宋时越瞥见药盒外面的包装袋是楼下的药房,估计是刚下去买的。
“把退烧药喝了,然后量个体温。”他拿着药丸,这次没有递给宋时越,而是走到他面前,“张嘴。”
宋时越动了动嘴唇。
因为发热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病态的苍白,许方赫又想起那天晚上他红扑扑的脸和透着水光的唇。
他用拇指把药丸送进宋时越嘴里,离开时有意无意摩挲了下他的下唇,宋时越嘴唇烧得皲裂,好似一朵浓艳的玫瑰被他亲手养枯萎了。
宋时越仰头把退烧药吞下去,喉咙很痛,导致他说话声音有点哑:“你肯理我啦?”
他这么一说,许方赫更内疚,并且很很少见他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听得心里发软,心里那点别扭也随之消散。昨晚他想了很久,如果不是他带着宋时越看小电影,可能一切就不会发生,宋时越“学坏”他有脱不开的责任。
“还能一辈子不理你么?”
宋时越喜欢听他说一辈子,这样好像他还能跟许方赫在一起很久很久。他垂下眼,听起来很委屈:“昨天你一天没跟我说话,还以为你以后不会理我了。”
许方赫冤枉。发生这种事,总得给他点时间冷静冷静,别说一天,就算一周,他都未必能冷静下来。并且他还要给宋时越的行为想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够彻底说服自己。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这就是他想了一天的结果。
压力大?宋时越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听起来是个很完美的借口,压力可以把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美化,压力大可以喝酒可以抽烟,同样也可以用性来掩饰。
许方赫接着说:“我知道,高考这段时间你心理压力大,就跟我喜欢打球和打游戏一样,人都需要个发泄的出口。”
他也低着头,没看宋时越,这段话不知道是说给宋时越还是用来说服自己的。
宋时越想说不是的,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喜欢,只是因为喜欢,如果一个男生不喜欢另一个男生,怎么会放得下尊严做出这种事?
可许方赫什么都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