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 第21章

作者:一枝发发 标签: 直掰弯 HE 破镜重圆 暗恋 近代现代

到晚饭点,宋时越看看时间该回家了,不然等宋颖下班发现他还没回去,又要挨一顿骂。

恰好这时许方赫走过来,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晚上在我家住吧。”

今天没下雨,连正当理由都没有,宋时越正想拒绝,便听见他说:“前两天看了个恐怖片,这几天老做噩梦,你陪陪我好不好?”

宋时越走神地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周楷,许方赫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吗?睡觉的时候,你也会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着周楷吗?

他不确定对许方赫来说,自己到底是普通朋友,还是特别的那一个。

“你怎么不让周楷陪你?”

“周楷?”许方赫皱了下眉,“周楷不是回家了吗,而且他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我更睡不好。”

宋时越犹豫。

他知道许方赫根本不喜欢自己,他不应该再这么沉沦下去,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见他没说话,许方赫就当他是答应了:“我给阿姨打电话。”

许方赫拿起手机拨通宋颖的号码,说他发烧了,家里没大人,想让宋时越帮忙照顾自己一晚。宋颖客气地答应了,还提醒他吃点退烧药,整通电话一分钟没到,许方赫就搞定了最让宋时越头疼的问题。

他想不通为什么宋颖对别人可以如此宽容,却对他那么严苛,是因为许方赫成绩好,家境好,还是因为他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宋颖眼里,许方赫是品学兼优又有教养的富家子弟,所以他不会学坏,不会说谎,而自己是个谎话连篇的坏孩子,只因为他有一个爱说谎的父亲。

可宋时越明明看到,刚才许方赫撒谎的时候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了。”许方赫把手机收起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饭吗?”

“我哪儿会做饭,我就会煮方便面,叫外送吧。”

宋时越说都可以,许方赫叫了肯德基宅急送,经典三件套,汉堡薯条和可乐,外加很多包番茄酱。

宋时越不知道番茄酱免费的,还以为要加钱:“干嘛买这么多番茄酱?”

许方赫说:“你不是喜欢吃吗?”

宋时越看着他撕开包装挤到薯条上,这次很小心,没有再弄到手上,但他还是想起那天许方赫沾着番茄酱的手指。

吃完饭,他们没有再打游戏,宋时越写了两套卷子,而许方赫在做一个类似模型的东西,说是其中一项作业。

可能是写卷子写太累了,这天晚上宋时越没有失眠,并且睡得很沉。

半夜,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被一条青色的蟒蛇缠住,蟒蛇有碗口那么粗,尾巴灵活而有力,紧紧缠附住他的身躯。他越挣扎那条蛇缠得越紧,直到他完全动不了,蛇信子吐出湿冷黏滑的液体,如一层茧将他牢牢裹住,似溺水般窒息。

他想呼救,张不开嘴,他大声叫许方赫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他感觉自己呼吸不了了,毒蛇的齿牙没入他的后颈,将黏腻的毒液吐了他一身。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越终于醒来,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出了一身冷汗,低头一看原来是许方赫的手臂重重压在他胸前,才让他做了这样的噩梦。

宋时越把他的手拿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又隐约做了两个梦,再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而许方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坐在一旁玩手机。

“早啊。”

宋时越裤子都溻湿了,于是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企图遮掩:“早,你今天醒得好早。”

“都九点多了。”许方赫说,“我昨天没做噩梦,我发现每次跟你在一起都睡得特别好。”

那是因为噩梦转移到我身上了,宋时越心想,可是能为你分担一点微不足道的恐惧,我甘之如饴。

“那就好。”

他注意到许方赫换了身睡衣,猜他应该醒了很久并且冲过澡了,自己竟然一点都没听见,英语卷子的助眠效果真是可见一斑。

许方赫看见他鼻尖上有汗:“很热吗,用不用打开空调?”

“不、不用。”宋时越忙说,“我先去洗漱。”

他快速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发现自己确实出了很多汗,屁股那块都是潮湿湿的,还弄湿了许方赫借给他的短裤。

他把许方赫的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叠整齐回到卧室说:“衣服我洗干净再还你。”

许方赫:“脱下来扔洗衣机就行。”

宋时越坚持要洗干净再还给他,许方赫也就没多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把衣服装进书包里。

第23章 对不起

篮球赛决赛时间定在九月最后一天,这段时间许方赫和周楷每天都要去训练,宋时越一个人吃饭。

有次他在食堂碰到林娆,林娆和那天聊天的男生走在一起,但出于私心,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方赫。

最后一节自习课,为了解一道总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宋时越比别人晚走了一会儿,结果倒霉体质发作,又碰上了袁向博他们。

此时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学生,老师办公室也关了灯,袁向博他们便更肆无忌惮,把他堵到卫生间,还没说什么先对着他肚子来了一拳。

他是体育生,五大三粗力气很大,一拳下去宋时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痛得弯下了腰。

“终于逮到你小子了!”听那意思是蹲了他好几天,终于抓到他落单,“上次让你把许方赫约出来,你他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遛我玩呢是吧?”

厕所里昏暗的感应灯映着宋时越苍白的脸,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躲无可躲,他只好咬着牙:“约不出来,都说了我跟他关系不好。”

袁向博冷笑了一声:“关系不好你天天跟他一起吃饭,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还去看他比赛了吧?”

宋时越没有辩解,只沉默着不说话。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站出来:“哥我没看错,那天就是他!”

闻言,宋时越抬头轻瞥了那人一眼,想起是那天在食堂洗手间撞见的那个男生,难怪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是袁向博的跟班。

袁向博像听见什么好玩的事,用极为戏谑的语气:“呦,我说你怎么这么护着许方赫呢,合着你俩是那种关系啊。”

说罢他用手背拍拍宋时越的脸,带着几分侮辱意味:“真恶心!”

宋时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什么,当然是……”

袁向博做了个下流的动作,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冲破宋时越的耳膜,一瞬间他回到转学那天,所有人都在笑。

“不是那样的。”尽管知道没有用,他还是试着解释。

袁向博戏谑地笑着:“那是哪样,要不你详细说说你们俩那点事,他是不是把你搞得特别爽啊?”

其他人又跟着笑起来,笑声尖锐,轻浮。宋时越脸上仅有的血色褪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本来就是想让你把他约出来,给他一个教训,谁知道让我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袁向博拽着他的头发,看他的眼神却像看瘟神,“被男人搞,真恶心!”

宋时越脸色煞白,疼得重重呼了口气,小声说了句什么。

袁向博没听清,往前靠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时越说:“没你恶心。”

闻言袁向博骂了声操,狠狠踹了他一脚。紧接着那张脸开始在宋时越面前扭曲变形,侮辱的话也变着法地钻进耳朵里,他绝望地闭上眼,承受着莫须有的诋毁和罪责。

从始至终,宋时越都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要袁向博不去找许方赫的麻烦,他什么都能够承受。

袁向博还想揍他,这时外面望风的小弟跑进来说有个老师往这边来了,袁向博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半威胁地警告他:“想办法让许方赫参加不了决赛,不然全校都会知道你们俩的恶心事!”

宋时越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一行人离开,感应灯熄灭,卫生间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对面办公室的哪位老师忘记拿东西,又匆匆锁门离开,并未察觉到卫生间里还有人。

宋时越在原地蹲了好大一会儿,等没那么疼了,才撑着地站起来把脸洗干净,一想到刚才袁向博的手碰过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书包也脏了,但他没有在意,单肩背在身上离开教学楼。

还没走几步,宋时越便看见一群人说说笑笑从体育场方向走过来,正中间拿着篮球的那个正是许方赫。

宋时越远远看着他们。许方赫也经常对他笑,但从来不是这么爽朗开心的笑,只有跟一群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笑容,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天都晴了。

他站在树下,站在阴影里,许方赫在路灯下,在光里。宋时越不敢再往前走,怕许方赫看到他的狼狈和不堪,更怕许方赫问他怎么搞成这样。

许方赫应该高高在上,应该风光霁月,不应该跟自己在淤泥里打滚。

至于那些肮脏事,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

宋时越站在花坛旁看着他们走远,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校门口走去,坐着末班车回家。

袁向博很聪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伤,回家时连多疑的宋颖都没看出异常,这让宋时越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袁向博是否会说到做到,如果他真的把他和许方赫的谣言散布出去,就算是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流言不就是这样,女生和男生一起放学回家,第二天就会有人传他们在谈恋爱,就算解释也会被当成掩饰的借口,继而整个年级都会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老师会找他们谈话,家长也会被请过来,当事人停课反思,同学们在背后窃窃私语,假的会变成真的,两个同学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继续当朋友。

这是宋时越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甚至想好,如果袁向博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他会把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他勾引男同学,是他不知廉耻,是他暗恋许方赫,总之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能想象到宋颖落下的巴掌,和许方赫震惊的眼神,从那以后他不能再和许方赫维持表面的体面,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没关系,至少许方赫还能在这个学校继续读书。

一个人做错总比两个人都受到惩罚好,更何况许方赫从来就没做错什么。

这是他想到最坏的结果。

那好一点的结果呢?宋时越没想过,他从来只会做最坏的打算。

后面几天他照常一个人吃饭,快到月底,饭卡里金额拮据,许方赫不在的时候他就只打一个菜,多吃几口米饭照样能吃饱。

他甚至庆幸许方赫没在,否则可能被他看出来自己走路时有点弯腰,因为站得太直会牵扯到腹部受伤的肌肉,很痛。

体育课上,老师让做仰卧起坐,宋时越请了假,说自己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幸好老师没有多问。

这天他还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吃到一半看见许方赫和周楷也来了。他有好几天没见许方赫,可能天天训练的原因,许方赫比上次见面瘦了点,也晒黑了点。

宋时越痴痴地看着,刚想冲他们招手,就见两人和前面几个篮球队的坐到一桌,举到半空的手又落了下来。

算了,反正许方赫总是有很多朋友,不是林娆也会有周楷,不是周楷也会有别的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原来他不是羡慕、更不是嫉妒许方赫的交友能力,而是痛恨。痛恨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而自己永远无法成为最特别、被优先选择的那一个。

他坐的位置偏僻,周楷和许方赫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宋时越默默吃完饭,故意绕了一大圈从另外一边离开。

结果下午大课间,他去洗手间,回来同桌告诉他:“刚才你那个帅哥朋友来找你,你没在。”

许方赫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