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子宸你去哪啊?!”谢思国小步跟上,在后面喊。
“我说了别跟着我!”谢子宸猛地回头,眼神狠厉。
谢思国立刻顿住脚步,两只手举在胸前:“好好好,爸妈不跟着,你自己不要乱跑!”
谢子宸没再理会他们,转过头,朝琴声的方向走近。
琴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流畅,谢子宸的心跟着提起,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他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住院的时候出来弹钢琴,琴声忧郁又带着力量,弹琴的人应该很坚韧吧。
看到钢琴一角时,谢子宸停下脚步。
能住景和医疗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自己既然想和他认识,面上也得看得过去。
他抬手整理散乱的衣服,看上去得体后,谢子宸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继续往前走。
完整的琴架展露出来。
黑色的三角钢琴摆在落地窗前,琴凳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谢子宸看到了那抹银灰色的头发。
银灰色。
脚步猛地顿住。
谢子宸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在车站旁,有个和谢随长得非常像的少年,也是这个发色。
谢子宸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背影,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他不愿承认,此刻自己无比害怕,害怕看到的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果。
因为这个背影实在太漂亮了。
细瘦单薄的腰身,蓝白色的病号服在他身上宛若一件定制的礼服,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少年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连发丝都在发光。
修长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舞,整个人优雅又清冷。
一曲毕。
谢随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上周六才学的谱子,名为《Hanabi》,本来是试着玩的,没想到竟然完整弹了下来。
可惜柏霄寒不在,不然就能听到哥哥的夸奖了。
谢随颇为遗憾,只好等出院后再弹给哥哥听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觉得有点累,打算回房睡觉。
谢随拿起靠在琴凳旁边的腋拐,晃悠悠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谢……子宸?”
谢随瞳孔骤缩,心底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谢子宸站在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表情毛骨悚然。
那张苍白的脸上翻涌着不可置信、恨、痛苦、恶心,还有丝丝缕缕的难过。
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那张本来就消瘦的脸变得无比狰狞。
“谢随,真的是你。”
他笑了一下,肩膀开始抖,笑得越来越大声。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弹的?!”
谢子宸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被关在破病房里,被抽血、被喂药、被排异反应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压在身下,被父母当作翻盘的筹码……
他活在地狱里,每一天都在想,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烂到泥里了,不会再好了。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架钢琴前面,听到了治愈自己的音乐。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温柔的,坚韧的,值得认识的人。
可这个人,是谢随。
是那个扫把星。
是那个害他们一家人沦落至此的贱货。
是他最恨,最看不起的哥哥。
谢子宸笑着,歇斯底里。
谢随的大脑已经宕机了,他觉得他应该思考很多问题,比如谢子宸为什么会出现在S市,比如谢子宸为什么瘦成了这副模样,比如谢思国和陈萍是不是也在这附近……可他现在无法思考。
他被谢子宸神经病一样的姿态整得呆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回事?
大半年不见,他这个弟弟怎么疯了?
“你……你冷静点。”
谢随咽了口口水,手指攥紧腋拐。
他觉得现在都不能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只想赶紧跑走。
“谢随?!”
又一道尖锐的声音炸开。
陈萍从走廊转角冲过来,谢思国跟在她后面。
盯着这个好久未见的大儿子,陈萍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你是谢随?!”
谢思国也僵在原地:“你怎么会是谢随?!!”
对着三双这样的眼睛,谢随心里都没空伤感酸涩遇到了脱离关系的父母,只想问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他们三个疯了。
他、他就是染了个头发,也没整容啊,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而谢思国和陈萍不敢认,是因为谢随真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和曾经判若两人。
之前的谢随没染头发,发色干黄,面色惨白,瘦得皮包骨,灰头土脸又没精神,整个人阴郁沉闷,看着就让人来气。
可现在的谢随,脸上长了肉,有了血色,白里透着健康的粉,眼睛也是亮的,头发染成银灰色,干净又帅气。
他们也这才发现,这个大儿子长得其实很不错。
更重要的是谢随身上的气质,疏离,贵气,平静。
面对他们,不再是那种渴望爱又期待的眼神,他看他们的目光无波无澜,像在看三个陌生人。
做父母的其实最能从孩子脸上看到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清楚谢随很想得到他们的爱,因此肆无忌惮地打压他忽视他,因为他们笃定这个孩子舍不得割舍亲情,拉黑联系方式也只是在赌气,他们只需要再勾勾手说点好话,谢随就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爬回来。
可现在谢随的模样,没有半分感情,这让他们的心中生出恼羞成怒的愤怒。
第125章 寒哥哥的贴心保护(o��v��)ノ
“谢随!你把子宸怎么了!”
陈萍冲上前一把抱住谢子宸,手臂紧紧环住小儿子剧烈颤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
她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谢随,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谢随,要是小宸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她又捧起谢子宸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小宸啊,你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给你弟弟道歉?!”谢思国也赶了过来,指着谢随的脸,唾沫星子随着怒骂喷出来。
尽管早就知道父母不会向着自己,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一通乱骂,谢随还真有点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然后耸耸肩:“我没怎么着他,是他自己发疯,我不会跟他道歉。”
“逆子!我看你真是在外面翅膀硬了,对父母敢这么说话!”谢思国的脸涨得通红。
谢随的目光落在这个父亲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觉得无比可笑。
这个男人,当年把他从农村接回来,半年后就嫌他晦气把他扔去住宿,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倒端起父亲的架子来了。
“不是你们不要我了吗?是你们不让我再联系你们,你们才不是我父母,我以后也不会跟你们有任何关系!”
谢随说完,不想过多纠缠,他拄着腋拐转身离开。
“谢随你给我站住!”陈萍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谢随的衣服后摆。
“你别碰我!”
谢随已经不再期待母亲的拥抱了,被陈萍这样碰,他只觉得烦心。
他用力挣开,腋拐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好身后就是钢琴,他没跟着摔倒。
陈萍气得脑袋嗡鸣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谢随居然这么硬气了,竟会强硬地挣开自己,那个从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谢随去哪了。
她张开口欲要怒骂,目光却在谢随被弄乱的衣领口顿住。
是吻痕。
心口处像被人扔了一盆火,怒意烧得更旺。
因为太过激动,她都忽略了一件事,谢随这个一穷二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昂贵的医院。
谢子宸是靠卖身进来的,她便下意识以为,谢随也是这样。
“谢随,你真贱!”陈萍满腔怒火,“你去干这种事,你还要不要脸?!”
谢随瞪大眼睛,被骂得大脑一片空白。
陈萍眼里的恶心做不得假,那种嫌恶像看到什么脏东西的眼神,还是狠狠刺了心口一下。
他梗着脖子,“我知道你们讨厌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但你这样骂我……”
“我就是这样骂你!我还嫌我骂得不够狠!”陈萍的声音越来越高,“真不要脸,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你染这种不三不四的头发是不是就想去勾引别人?没脸没皮,你活着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