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谢随脸色煞白,喉头发紧,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眼眶开始发酸,视野蒙上一层模糊的水光。
他有点想哭。
“我们是参加团体活动的。”
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缓缓落下。
谢随猛地抬头,一个哥哥站到了他身前,正好把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部挡下。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不好意思啊大爷,给您添麻烦了。”柏霄寒微微一笑,侧过身托了一下谢随的后背,带着他往老师那边走。
“没找到搭档吗,同学?”柏霄寒低头问。
谢随还没有完全缓过神,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没事,不用着急,我帮你问问老师。”柏霄寒带着他走到老师面前,简单说明了情况。
在确定两个班人数不匹配,这是位落单的同学后,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和这位同学组了队,老师自然同意。
玩游戏的过程,谢随开心得不真实。
这个哥哥宛若天使。
一直耐心地引导自己,讲解游戏规则的时候会弯下腰来和他平视,每个步骤都说两遍,问“明白了吗”。自己做得好的时候,他会鼓掌夸赞;自己失误的时候,他会说笑着安慰。
玩两人三足,他因为步子迈得太急,连带着哥哥也摔了一跤,还以为哥哥会嫌弃自己,可哥哥只是伸手把他拉起来,说“没关系,我们慢一点”。
谢随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人。
这短短四十分钟的游戏时间,他收到的夸奖比这十一年来的还要多。
所以在游戏结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跟着人走。
“谢随!快回队伍!”
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随才骤然回神。
可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哥哥分开。
“哥哥……这个积分票给你。”谢随一股脑地把手里的积分票全掏出来,递到柏霄寒面前。
他没打算给自己留,毕竟没有这个哥哥,他也赢不了那么多。
柏霄寒失笑,蹲下身来,仰头看这个小男孩,“同学,谢谢你,你拿着去换礼物吧。”
预料中男孩不会愿意,柏霄寒继续开口:“今天跟你玩得特别开心,所以哥哥想把属于我的那部分全部送给你,别拒绝好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随只能点头。
“谢谢哥哥,真的很谢谢你。”
他努力勾起一个微笑,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这个温柔的人。
“哥哥也谢谢你,”柏霄寒站起来,“快回队伍吧,老师要着急了。”
于是谢小随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啧啧啧啧啧啧。”傅北辰看着柏霄寒的一通操作直摇头,“又俘获了一名学弟啊。”
“别瞎说。”柏霄寒垂眸,喝了口水。
讲真的,他光带人玩游戏了,连长啥样都没记住。
不过那双小狗眼倒是蛮可爱的,黑溜溜的,湿漉漉的,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傅北辰:“哪里瞎说了?你抬头看一眼,那小同学现在还朝你这边望呢。”
柏霄寒掀起眼皮,果然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队伍最边上,黑色的脑袋在人群里冒出一个尖,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把水瓶放到一边。
傅北辰看着那个小学弟有些失落的表情,对柏霄寒这种行为非常不理解:“我觉得你真的很像个中央空调。为什么对谁都和颜悦色的?还老当好人。你长得丑点还好,可你长得和我一样帅……没我帅,然后撩完人就跑,留一堆追求者暗自神伤。”
柏霄寒揉了揉额角,不吃压力。
“所以呢?我帮他们是我的错了?”他抿唇,看向傅北辰,“我不觉得我是中央空调,他们又不是我的恋人,我也没有撩拨,只是做了帮助者应该做的事。”
“举手之劳而已。”
从英国长大的柏霄寒骨子里透着绅士,不觉得随手帮忙有什么不对。
这是接受过德国教育的傅北辰不能理解的,他更冷漠,更看重秩序和边界。
“好吧,你有你的道理。”傅北辰耸耸肩,不再争辩。
然而柏大少爷确实想不到,这个“举手之劳”让那个小同学记了七年之久,最后还真成了自己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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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确实不记得了。”
柏霄寒把玩着谢随的脸颊肉,有点抱歉。
他甚至不记得有这样一场运动会,他的初中生活被各种竞赛、考试、活动和社交填得太满了,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不会像谢随一样,一记就是七年。
谢随表示理解,毕竟隔了这么久了,柏霄寒身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的趣事,遇到新的人,这样一个运动会、这样一个普通的小男孩,能记住才奇怪。
“那小随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柏霄寒问。
谢随偏头吻了一下他的手指,声音含糊柔软:“因为晚上我又遇到了哥哥,我就鼓起勇气问了你的学校和姓名。”
第102章 寒哥的心疼X��X
运动会结束,家长们举着手机站在栏杆外面喊自己孩子的名字,孩子们跑过去,接过家长手里的零食和外套,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比赛的事。
谢随站在最高的台阶上,目光越过那些被接走的同学,落在体育场外面空荡荡的广场上。
没有人来接他。
他早就预料到,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也没什么好失落的,谢随背好书包,独自一人原路返回。
现在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房子很偏很破,远离市区,没有直达的地铁,只有公交车能到,下了车还需要走五百米的路程。
谢随出了地铁站,天色渐晚。
他小小一个靠在公交站牌旁边,伸长脖子往车来的方向望,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不过谢随并不着急,毕竟回到家也会惹爸爸妈妈和弟弟不开心。
做的饭不合弟弟胃口要被骂,他出现在客厅里会“碍眼”,他在房间里写作业开灯费电。
还不如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公交站台上,也好过回去面对那些嫌恶的眼睛。
晚秋的夜已然很冷,谢随缩在大一号的校服外套里,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草。
他哆嗦着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尽管体感上有所不适,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他回想着运动会上和那个哥哥做游戏的每一个细节:哥哥蹲下来和他平视时那双茶色的眼睛;哥哥牵着他的手玩两人三足;他摔倒了,哥哥把他拉起来,笑着说“没关系”;哥哥夸他“好棒”的声音和神情。
最重要的是,哥哥说和自己玩也很高兴,还把积分票都给了自己。
“嘿嘿嘿……”
谢随捧着小脸,傻傻地笑出声。
可老天爷似乎真的看不得他高兴一点,等了半个小时,没等来公交车,等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啪啪地打在地面。
风卷着雨斜斜地扫过来,谢随躲在公交亭下面也无济于事,亭子的顶棚太窄了,遮住了头顶,遮不住侧面灌进来的风雨。
他被淋了个湿透,校服外套贴在肩膀上,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滑进眼睛里,又涩又凉。
他人又小又瘦,抱着站牌的大柱子,缩成一小团,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风刮跑。
来往车辆纷纷,车灯晃眼,水花从车轮底下飞溅,扑在裤腿上,又冷又脏。
“少爷,这雨下得太突然了,屿甜那边得需要点时间才能把蛋糕送过来。”
司机收到消息,转头回复。
坐在后座睡觉的柏霄寒掀起眼皮,缓声问道:“要等多久。”
司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十五分钟左右。”
“等会儿吧。”柏霄寒颔首。
他今天特别想吃点甜的,为了那个栀子青提蛋糕等十五分钟也不是不可以。
“好的少爷。”司机坐直身体,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他们的车停在商场对面的马路边,另一侧刚好是公交站牌,司机很难不注意到那个抱着柱子在风雨中凌乱的小人。
“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娃娃呀,家长也不来接。”四十岁刚当父亲的老司机看不得这场面,痛心疾首地摇头,“这这这、这家长太不负责了!小娃娃都要被风刮跑了!”
柏霄寒打了个哈欠,抬眼看过去。
确实是很瘦弱的一个小孩,还穿着校服,一看便是刚参加完运动会的。
只不过雨太大,窗玻璃上又蒙了一层水雾,他也只是扫了一眼,没看清那男孩的长相。
“拿把伞下去,问他家长电话。如果电话不接或者父母不来,找警察过来带他走。”柏霄寒淡声吩咐。
“好嘞少爷!”司机得到老板的应允,乐呵呵地下去帮忙了。
柏霄寒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不过他忽然想到,这个司机也是个保镖,留着大胡子,五大三粗的,说话嗓门又大,是个正常小孩应该都会觉得是坏人。
他侧头透过窗子一看,果然,那小同学一直在摇头,两只手把柱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往后缩。
这觉是睡不成了,柏霄寒无奈,穿好校服外套,推开车门下了车。
“叔叔我真不是坏人,你把你爸爸妈妈电话告诉我……我带你找他们好不好?”
柏霄寒刚一靠近,就被司机这“拐卖孩子”的话术搞得满头黑线。
“咳,我来吧。”他摆摆手,示意司机退后。
雨幕在他身后拉开一道灰色的帘子,柏霄寒低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