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我想!我特别特别想!”谢随迫不及待开口。
听柏霄寒说完,他赶紧全身任督二脉都被打通,这几天挤压在胸口的郁结和恐慌顷刻间消散:“哥,我真的不能和你分开,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说着便勾住男人的脖颈想往上贴,脸颊热烘烘地凑过去,像只急于讨抚摸的小狗。
“不可以蹭我小随。”
柏霄寒却微微侧头,躲开了他贴上来的脸颊,“我在生气。”
谢小随的心又“啪嗒”凉了半截,他眨巴着眼,对着柏霄寒线条分明的冷峻侧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自己做了很多错事。
晕倒的事,隐瞒伤口的事,挖破手臂的事,还有那些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的事,桩桩件件叠在一起,够他喝一壶的了。
“哥哥……”他忐忑地唤了一声。
“给你时间反思,一会儿来找我汇报。”
既然这只谢小随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了,柏霄寒现在也该好好清算了。
他寒着一张脸把人轻轻放到病床上,又将谢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卷起两只袖子。
两截白皙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红色抓痕已经结了薄痂,在灯下刺目又丑陋。
谢随低头,手指尴尬地并拢在身前,下意识地想去遮住那些疤痕,掩耳盗铃中。
柏霄寒不说话,就那么抬着眼看他。
对视0.5秒过后,谢随硬着头皮放下手,朝柏霄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哥,其实这根本不疼,就是看着丑了点。”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柏霄寒压着的那团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不疼?丑了点?”
他嗤笑,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这句话:“谢随,你就这么不在意自己?”
“我……”谢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哪怕此刻被指到明面上说了,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我错了”,而是“哥哥好像更生气了”。
他伸手想去抓柏霄寒的衣角哄他别生气,指尖堪堪擦过衬衫下摆,被柏霄寒起身的动作刚好避开。
手心落空,谢随有些茫然。
柏霄寒退到一旁,朝旁边的医生颔首示意:“麻烦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不再看谢随,垂着眼摸出手机,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人隔开。
结痂的创面被重新清理,碰到酒精时泛起细密的刺痛,冰凉的药膏抹在皮肤上,针扎一样顺着伤口往皮肤底下渗,算不上好受。
谢随的视线落在空中,怔怔出神。
他知道伤害自己的方式不对,可这很难控制。
当心中的痛足够强烈,当恐惧和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的时候,他只能用身体的疼来麻痹自己,用尖锐的可控的痛感来盖过胸口那团无边无际的酸涩。
至少身体的痛是他能握住的,是他自己的。
谢随吐出一口气,眨了一下干涩发酸的眼睛。
要不还是先反思自己的错误吧,一会儿还得找哥哥汇报呢,虽然哥哥现在看着也不是很想理他。
他低下头去,裤子上那枚金属装饰扣,一条条地在脑子里捋着:
一、身体难受没有及时告诉哥哥。
二、胡思乱想,隐瞒伤心事。
三、伤害自己的身体。
四、……
四是什么?
不知道。
想不出来了,也……想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浅蓝色的牛仔裤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变成深色,那些被泪水洇开的小圆点扩大,连成一片。
忽然,下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
温热的指尖抚上他的眼睫,一声极轻的低叹落在他耳边。
“说了又不听,不理你还哭。”柏霄寒声音温柔,眉眼几分无奈:“宝贝,你要哥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上药的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随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将脸贴在柏霄寒的掌心,靠那点温热的触碰汲取着暖意:“我、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学会听话的……但哥哥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看我……”
柏霄寒蹲下身,他握着谢随的手仰头看他,这个姿势是完全下位的角度,让垂眸的谢随更能清晰地看清柏霄寒脸上的心疼。
“小随,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伤害自己,哥哥看到了也会很难过?”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谢随的手背:“如果你看到我满身是伤,你是什么感受?”
谢随的心猛地一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画面。
柏霄寒手臂上纵横的伤痕,冷白的皮肤上全是刺目的血痕,光是想想,胸口就已经堵得喘不上气了。
他会无比痛苦。
会比被抛弃还要痛,会比皮肤饥渴症发作还要痛。
这样的换位思考,让谢随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自己自伤行为的过分。
只看到了自己的痛,却从来没想过,那些伤痕落在爱人眼里会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你喜欢我,”柏霄寒握紧他的手,穿过他的指缝扣紧,“我难道就不喜欢你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了,谢随。我是你的男朋友。每次我看到你宁愿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都不愿意回头依靠我一下,我真的…很伤心。”
“哥……哥,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
谢随扑进柏霄寒的怀里,“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会改的……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不要单是为了我,谢随。”柏霄寒揉着他的后脑,一步步地引导着,“我希望你更多是为了你自己,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更多为自己……谢随是做不到的。
他活了十八年,十一岁那年遇到了柏霄寒,往后的七年,全凭着“靠近他”这一个念头支撑着走过来的。
于他而言,柏霄寒远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得多。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敢说,说了哥哥又要叹气。
谢随点了下头,乖巧应着,“我知道了,哥哥。”
第76章 谢小随你要换哥哥吗-O-
夜幕降临的时候,S市落了一场雪。
雪粒从灰色夜幕里飘洒,沉浮,旋转,纷纷扬扬。
街道上行人渐稀,城市的喧嚣被这场落雪消解了大半,夜很静。
中午谈心谈到一半,谢随又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沉沉地睡了一整个下午。
此刻他靠在柏霄寒怀里,裹着柔软的毛毯,听着窗外的风声雪落,半梦半醒的,舒服又踏实。
柏霄寒左手牵着他,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终于把今天积压的工作全部处理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到一旁,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好点了吗,小随?”
“嗯唔……”谢随眯着眼哼哼两声,迷迷糊糊侧过脸去,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轻啄几口,“好多了哥哥。”
柏霄寒弯起了唇角,眉眼间的笑意变得幽暗:“确定好多了?”
“确定好多了。”谢随闭着眼点头,浑然不觉有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来,宝贝,抬一下脑袋。”
柏霄寒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异样。
谢随不觉有异,懒懒地仰起脸,乖巧配合。
忽然,一条冰凉的触感,他的颈间。
谢随懵懵眨眼,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便骤然**。
“…哥……”
“啪啪����”
两声清脆的响,手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接着,是一道冷漠的命令。
“跪下去。”
谢随不敢耽误半分,连忙从沙发上滑下来,利落跪坐在柏霄寒脚边的地毯上。
他仰着脸,就着昏沉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条暗红色的绸缎领带。
一半绕在他颈间,另一半……被柏霄寒松松地牵在手里。
像条*连\\子。
谢随这么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他颤颤抬起眼睫,有些无措:“哥哥……”
柏霄寒长腿交叠,左手撑着沙发扶手托着腮,右手悠悠地把玩着领带的另一端。
他赏着谢随那一阵白一阵红的脸,唇边的笑意终于放大开来。
“我们先从哪清算呢,宝贝?”
“咳咳……咳……”
谢随干咳两声,姿态百依百顺,“听……听哥哥的。”
“嗯。”柏霄寒点头,十分满意。
“来,重复一遍你跟我承诺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