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小随,”柏霄寒的声音难掩焦灼急切,“哥哥在呢。”
“告诉哥哥哪里难受,哥带你去看医生。”
剧烈凶猛的呕吐爆发过后,谢随的身体终于进入了不应期,胃部的痉挛渐渐平息下来。
他靠在柏霄寒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将后背的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见人终于平缓下来,柏霄寒立刻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你怎么了……”
谢随失神地望着他,目光涣散,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要怎么开口呢?
难不成说“哥我太害怕和你分开了,害怕得又吐又抖,你留下来陪我别回家过年了”?
那也太无理取闹了。
哪怕柏霄寒再如何温柔包容自己,这样的要求对恋人提出也实在过分。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不适而毁掉柏霄寒的假期。
谢随将涌到喉头的酸涩用力咽了回去,连带着翻涌的情绪一同压进胃里,然后朝柏霄寒摇摇头。
“我……我今早喉咙特别疼,也没什么胃口,应该是感冒了。”
“哥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话这么说,症状也确实对得上,不过柏霄寒还是放不下心。
谢随吐得实在是太凶了,胃里都空了还在干呕,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感冒能解释的。
他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给谢随做了一套全身检查,确认真的只是重感冒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醒来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及时告诉哥哥。”
柏霄寒冲好感冒药剂,递到谢随唇边,“感冒发烧虽然不算大病,却也磨人,我不希望小随难受。”
谢随接过杯子一口闷下,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他眉毛都没皱,放下杯子就伸手抱住了柏霄寒的腰,闷闷开口:“我知道的……哥,你能不能抱抱我。”
既然改变不了要和柏霄寒分开一整个假期的事实,谢随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和柏霄寒尽可能多地接触,把能汲取的温度全部攒进身体里,好撑过接下来那漫长的两个月。
柏霄寒揉揉他的脑袋,指尖顺着灰银色的发丝慢慢梳理。
人一生病确实会变得格外脆弱,他没有多想,将谢随揽进怀里,温柔哄着。
“好啦,哥哥在呢。”
谢随垂着眼睫,将脸埋进柏霄寒的颈窝,继续道:“哥,可以再亲亲我吗?”
柏霄寒自然是顺着这只生病的谢小随的。
他将人平放到沙发上,然后俯下身,握着谢随手腕的那只手往上一滑,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缠。
“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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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脆弱,会格外依赖亲近的人。
原本柏霄寒确实是这么想的,谢随着凉重感冒,比往日更黏人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最近谢随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简直寸步都不愿意和自己拉开距离。
走路一定要挽着胳膊,在图书馆坐着的时候一定要挨得很紧,只要柏霄寒稍稍往旁边挪开一点空隙,谢随就会立刻抬起眼来盯着他看。
晚上也不愿意回宿舍了,每天磨着柏霄寒去酒店开房,缠着他要很久很久的亲吻和拥抱,嘴唇吸吮到发麻发痛也不肯松开。
只是这样倒也还好。
柏霄寒并不介意男朋友黏着自己,相反,谢随这样毫无保留的依赖让他觉得非常开心。
可谢随的话也变少了。
闷闷的,本来就不太爱笑,现在笑容彻底不见,他总是一个人出神发呆,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眼睫半天都不眨一下。
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得到的回应也只是“复习压力太大了”。
柏大少爷虽然八面玲珑处事周到,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完整准确地解读懂男朋友的心。
谢小随每天无精打采闷闷不乐,他很担心。
第73章 谢小随你出息了(��`����)
期末考试的安排表一出来,假期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校园里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松快起来,同学们都在商量订几号的票回家。
谢随的状态却愈发地差了。
他每晚睡前都会把考试安排表翻出来看一遍,划掉已经考完的科目,盯着剩下的日期一格一格地数,数着剩下还能和柏霄寒朝夕相处的日子,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格外珍惜。
尽管他非常清楚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春天到了便会再见。
可在他长年累月被抛弃过太多次的感受里,这和永别没有区别。
每一次分离都像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血流出来,比上一次更痛。
就像现在,柏霄寒去考试了,分开不过一个小时,谢随握着笔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皮肤饥渴症发作得突然又猛烈,先是细密的麻痒从指尖往小臂蔓延,接着是火烧般的灼热,然后竟隐隐生出了痛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里。
谢随赶紧将柏霄寒走前留下的黑色大衣披在身上,将领口捂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残留在衣料上的雪松气息。
……无济于事。
明明之前能抱着柏霄寒的衣服闻他的味道来缓解病痛,现在却丝毫起不了作用了。
谢随眼睫慌乱地颤,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真的没有用了……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掌心触碰柔软的布料,可心底那处惶惶的空洞却半点填不满,身体上的痛感反而越来越清晰,从皮肤表面往骨头里钻。
他是学心理学的,很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
分离焦虑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情绪上的痛苦盖过了单纯的躯体渴求。
哪怕他现在抱着衣服,皮肤得到了触觉慰藉,可内心对于“失去”的恐慌不会消失。
心空了,身体便填不满。
躯体症状持续地涌现着,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烈。
谢随咬了咬牙,企图强制让自己看书来转移注意力。
高数课本摊开在面前,他强迫自己的思路跟着一行行公式往下走。
可纸上的字变得扭曲模糊,那些符号和数字在他眼前跳动,怎么也进不去大脑。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失控,像脱缰的马一样往最糟糕的方向狂奔: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放假之后感情会不会变淡?柏霄寒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忙,隔着屏幕的聊天总抵不过真实的触碰和拥抱,他会不会慢慢地就没有那么在意自己了?会不会开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唔……”
喉咙猛地发堵,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谢随扔下笔,大步冲向卫生间。
这几日食欲大减,胃里空荡荡的,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他扶着隔间的墙壁弯下腰,一直在干呕,喉咙被酸涩的胃液反复冲刷,刺的谢随眼角沁出泪。
身体也是痛的,又痒又痛,从四肢百骸一起涌上来,没有一处安生。
吐不出东西来,他便卷起袖子,指甲用力地抠挖着皮肤,试图缓解症状。
怎么会这样……哪哪都难受。
眼眸被水雾覆上薄薄一层,视线模糊朦胧,白瓷的墙壁在泪光里晃动着,变得扭曲。
谢随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全是内心的恐惧引发的躯体化症状。
其实只要不去想就好了,只要不去想,就不会有这些反应。
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他已经触碰到了那束光,感受过了那份温暖,就再也无法承受一天的黑暗。
光是想象要重新回到那种孤独的日子里,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开始崩溃了。
手臂上已经抓出了细长的血丝,皮肤泛着红痕和浅浅的破口,谢随对自己从来不心软,他更加用力地抠挖着,尖锐的痛占据大脑,终于盖过了心底那团翻涌不止的酸涩。
直到身体和精神都彻底疲累下来……
谢随脱力地靠坐在墙角,意识渐渐涣散。
好疲惫。
他慢慢闭上眼,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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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谢随?小随?你在吗����”
是柏霄寒的声音。
谢随猛地惊醒,后脑撞在身后的木板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小随?”
脚步声更近了,停在谢随这个隔间前,柏霄寒的声音听着非常温柔,也夹杂着掩盖不住的焦急:“小随在里面吗?我是哥哥。”
“在、我在的。”
谢随赶忙应道,他手忙脚乱地撑着墙站起来,目光扫到了自己小臂上正在结痂的抓痕,血迹已经干涸,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将袖子放下来遮好,又胡乱地擦了把脸上的泪痕,祈祷柏霄寒不会发现,这才伸手推开了隔间的门。
“哥你来了,考试还顺……”
话没能说完,整个人被柏霄寒猛地扯了过去,谢随踉跄,额角撞上了他的胸膛。
谢随仰起脸去看柏霄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柏霄寒脸色阴沉的彻底,和他刚刚在门外柔和的声音完全不沾边。
柏霄寒眯着眼,目光从谢随的脸上一寸寸地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