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剧烈撞击把楼烟蔷摔到后排, 耳边的仪器掉了,脑中持续嗡鸣,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他解开特助的安全带, 推推他,“喂, 醒醒……”
特助晕了几秒钟,支起头, 看向车外翻倒的大货车, 高架桥上满是货物,后排好几辆车追尾了。
半分钟前,一辆大货车加速超车,完成超车的一瞬间突然变道, 货车失控侧翻, 向车头砸来。
楼烟蔷扑上前抢了方向盘, 漂移横过车身, 横向把货车撞出去几米远, 给后方车辆预留了刹车距离。
否则,车头会被货车压扁, 然后被连环追尾。
特助一阵头晕恶心, 费劲地看楼烟蔷, “你怎么样?”
楼烟蔷呼吸有点快, 身上没有痛觉, 只觉得有点头晕,“还好……”
特助的腿被卡住了,他忍着痛往外拔,“孩……孩子呢?”
楼烟蔷摸了摸肚子,孩子被吓到了, 只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后排有至少十辆车发生了追尾事故,现场撞成一团,人大概都撞晕了,情况处于可控范围之内。
驾驶位的车门严重变形,楼烟蔷一脚踹在车门上,卸了门板。
他拉住特助的胳膊,要把他拉出来,“快报警,我设备掉了……”
特助连连答应了,刚抬起头,他瞪大眼睛,吼道:“背后!躲开!”
他奋起推开楼烟蔷,一把尖刀刺在楼烟蔷刚刚站的位置,在车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楼烟蔷还没看清人,板砖重重砸在他头上!
板砖四分五裂,碎在地上,碎在楼烟蔷的头发里。
楼烟蔷踉跄着跌倒,一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尖刀又刺到了眼前!
楼烟蔷全凭多年训练的本能,顶着满头血,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看清了歹徒的脸。
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是谁……?是谁找来的杀手?
不像,手法很粗糙,开的那辆大货车跟昨天在路口侧翻的那辆是同一个牌子,装的货是寻常日用品,都是很碍眼很容易导致行动失败的因素,专业杀手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楼烟蔷抵住他的手,“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警察……很快就来了……!”
“你不记得我……?你害死我大儿子,欠我家一条人命,还要把我小儿子也抢走,你居然敢不记得我!”
对方压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楼烟蔷脖子上刺!
楼烟蔷咬着牙顶住,这才从男人狰狞的脸上看出一丁点故人的影子,那个给李献玉过生日的男人,疯得他认不得了。
李江眼看刺不下去,收了刀,死死扼住楼烟蔷的脖子,“你害死小玉……现在又要害死小��,丧门星……丧门星!你害我害的还不够吗!!!”
楼烟蔷扣住他的虎口,咬着牙说:“我没有害死他们……”
“小玉没了,你把小��弄到坐牢……你把他们全毁了!!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只有你死了,你死了才行!!”
他更用力地掐住楼烟蔷的脖子,楼烟蔷屏住呼吸从地上翻起,硬生生把身上压着的男人掀翻,狠狠摔在地上!
李江磕到了头,在地上哀叫。
楼烟蔷按着坠痛的肚子,满地找不到能把人绑起来的道具。
他撕了衬衣,扯出一段布料绑住李江的双手。
警笛声响起,大桥岗亭执勤的警务人员从桥头赶来,问楼烟蔷:“这是嫌疑人吗?”
楼烟蔷腹中绞痛,说不出话,只点了下头。
腿间湿漉漉的,好像有水在流,他脸色惨白,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了,“叫……叫救护车……”
“好,马上!”
警员掏出手铐,弯下腰。
银色的光一闪而过,尖刀刺穿他的手臂,警员被他捅得跌倒在地!
李江突然暴起,楼烟蔷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身前,刀架在了脖子上,刀刃刺破了皮肤,血珠争先恐后往外涌。
警员捂着伤口掏出枪,“把刀放下!”
李江扯开外套,露出腰间十根□□:“开枪啊!开了我们一起死!”
楼烟蔷看清了型号,威力不算大,但桥上发生了追尾事故,车跟车连在一起,满地都是货车里易燃的日用品,普通警务人员的枪会引爆气流,届时堵在桥上的车会接连爆炸……
楼烟蔷忍住腹痛,对年轻的警务人员说:“不要鸣枪。”
特助从车里挣扎下来,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冲李江说:“把刀放下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咱们好好说!”
“少废话!你们不可能帮我……你们只想抢走我儿子!”李江躲在楼烟蔷身后,刀险些划破楼烟蔷的脖子。
“哎哎哎!不激动,咱不激动,你儿子是谁呀?把刀放下来,你捅死他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呀。”
特助缓步往他这边靠,“听话,把刀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李江往楼烟蔷背后躲得很严实,怒吼道:“你退后!退后!”
“好好好。”特助后退两步,问他儿子是谁。
“你连我儿子都不知道吗!他是大明星,所有人都认识他,原本有很多人喜欢他!都是你!你毁了他!”
李江的声音很大,楼烟蔷耳边的仪器掉了,被他吵得蹙起眉头。
特助这才认出他是李����的父亲,“好说,好说,是误会呀,李����是生病了,在医院养病,等他好了……”
“撒谎!你们污蔑他!你们说他杀了人!所有人都信了你们的鬼话了……”
“没有没有,小��好得很呢,我们前天才去看过他呀,我们还约好了等他出院,就要进组拍新的戏呢。”
李江露出一只眼睛,将信将疑,“真的吗?”
楼烟蔷抿着嘴,嗯了一下,“你先把刀放下……”
一听到楼烟蔷的声音,李江怒喝道:“我不信!你骗了小玉,才害死了小玉,现在又想来骗我!”
他举起刀要刺,特助一连哎了好几下,“咱们好好说!你是想见李����吗?”
“你们买两张机票!我要跟小��一起走!我们出国,去……去……”他断断续续说不清楚,“去外面!”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你把刀放下来,我马上安排!”
特助掏出设备拨通,“哎,是我,我现在在高架上呢,对对对,给他们父子俩安排出国,对对对……对!”
特助指指设备,对李江笑笑,表示已经安排好了。
李江松了一口气,刀稍微放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货车突然发出滋滋的声音,一段滋滋啦啦的音频从车载音响里响起:“从资源咖到弃子,李����只用了九年……捧他时无所不用其极,弃他时他连水洼里的脏水都不如,一桩尘封九年的案子被重新翻起,李����已成弃子,无可避免将要面临牢狱之灾……”
“啊啊啊啊啊!”李江绷紧了肌肉,刀尖重新抵到楼烟蔷脖子上,“骗我!又骗我!你们这群骗子!”
楼烟蔷提前偏了头,没让他刺到,他扼住李江的手臂,强忍着腹痛,引着李江往桥边走,给特助留出谈判或者开枪的安全距离。
机械男声在高架桥上断断续续地响起,李江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楼烟蔷头脑发胀,果然都是计划好的……是谁处心积虑,在这种时候闹事……
特助慌忙安抚道:“那都是假的,是写出来诋毁李����的,我们不信,不信他!”
“你们才是最大的骗子!都去给我想办法,都去想办法!让那个人撤诉,让他撤诉!!!”
“好好好,我马上去,马上去,你不要激动!”
特助看向身后的警务人员,“狙击手到位了吗?”
警务让人按着麦克风摇头,“没有射击条件,武警在来的路上,但追尾导致车道拥堵,交通几乎瘫痪了。”
特助咬着牙,妈的!这都是计划好的!
他摸向腰间的枪,只有他这把老伙计不会引爆气流,只有他……
可他一个人不行啊……
他转过头,看到楼烟蔷被鲜血浸泡的冷静的脸。
楼先生对他眨了下左眼。
特助倒吸一口凉气,他要……!
特助极快地横起眉毛,告诉楼烟蔷:不可以!
他咬紧牙关,对一直保持通话的那边说:“方局,到哪里了。”
“到了。”
一串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特助猛地回过头,一个人影翻过好几辆追尾的车,正往他这边狂奔。
方南雁计划从侧面摸过去,但风太大,他没办法行动,他一路翻了不知道多少辆车,跟头都不敢跌一个,绷着一股劲儿赶到了案发现场。
特助快速说道:“楼烟蔷让你想办法把他们逼到桥侧。”
方南雁看了眼李江身上的□□,倒计时只剩三分钟,又看看特助的特殊枪支,救援方案显而易见:必须在一分半之内引诱李江露头,避免整座桥上的车辆发生连环爆炸。
“我当掩体,你抓时机。”
特助上膛,往日嘻嘻哈哈的脸此时只剩严肃,“好。”
方南雁双手抱着后脑勺,特助举起枪,准星对准方南雁的臂弯,只要李江露头,他即刻开枪。
“叔,我们已经安排了航班,现在派人去接李����了,您把刀给我,我送您去机场。”
“真的……?不可能……!!那个人说了,你们这群人就是想害死我的孩子,你们就是想害死他!”
那个人?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方南雁紧了紧牙关,故作轻松地笑笑,“叔,你别信别人啊,我们是真的想帮你,才跟你说这么多。”
“瞎扯!你们把我的儿子都害了!小玉死了……小��也要没了……我要你们所有人一起死!一起死!!!”
刀尖离楼烟蔷越来越近,血染红了大半张脸,楼烟蔷对方南雁眯了眯眼,暗示他:没时间了,往桥边走。
他带着歹徒和□□跳江。只要不炸在桥上,炸在哪里都行。
方南雁心都快碎了,“叔,换我吧,你挟持我,我陪你去机场!送你跟李����出国!”
李江躲在楼烟蔷身后,吼道:“不要!!我就杀他这一个!我杀了他就走!小玉……爸爸给你报仇……!”
刀影刺出一道灵光在脑中炸开,方南雁厉声喊道:“爸……!你认不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