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特助:“是速度过快和驾驶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
第一张照片是完全烧毁的车辆。楼天宜把车送来,说要他把车销毁,但他晓得,老楼真要处理随便就把车报废了,这厢送给他处理说白了是在跟他服软。
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都搁在这辆不该存在的车上。更像是在说:你总说老子不尊重你的想法,行,你要车,老子买了,但现在留不住了,老子还是给你自己处理。
老楼的心意他领了,但现在老楼的心意爆炸了,变成……呃,一坨废铁。
楼烟蔷一巴掌拍在照片上,沉沉叹了口气。
楼烟蔷:“案子的细节先瞒着,别让老楼知道。”
让老楼这个炮仗知道铁定要炸死他,现在他没时间被老楼收拾。
特助有点为难:“这车毕竟是楼老先生安排的,他迟早会知道。”
楼烟蔷按着事故车的照片,沉着脸:“能瞒多久是多久。”
特助看他心里难受,要收走所有的图片报告,楼烟蔷反手一巴掌按住:“我还没看完。”
特助被他吓了一哆嗦,扯出微笑:“其、其实……您还是别看后面几张比较好……”
楼烟蔷此人含反骨量达99%,越不让他看他就非要看,手指轻轻一撇翻开下一页,火红色的人皮星星点灯一样挂满了围栏、树枝。
他赶紧捂住嘴,还是没忍住干呕。
特助赶紧把报告合上,给他拍拍背,暗道:唉……不让您看跟害您似的。
【作者有话说】
小咪惊魂夜
第97章 滚烫咪是一款暖宝宝
楼烟蔷扶着额头, 缓过一阵心跳加速,“警方怎么说?”
特助:“B市刚出了大案子,敏感时期必须尽快结案。王文义的家人得知他在南山俱乐部出事, 已经开始声讨要钱。”
楼烟蔷颔首,把报告推给他, 示意他把脏东西拿远点。
特助露出为难的表情,“方才主事的人来问, 车……”
楼烟蔷表示不跟他们追究, 但给他们安排了一项任务。
特助听完他的吩咐茅塞顿开,“把筹划的公益流程交给他们去办,正好缓和下矛盾,也避免咱们抓尖冒头。”
下城区本就资源不足, 特助这一年来一直在奔走忙碌, 奈何收效不大, 这下南山这边顶着灭顶的灾难, 必然会牢牢抱紧楼先生的大腿, 一定点错都不敢犯的。
特助露出喜色,楼烟蔷撇他, 叮嘱道:“多安排几个人监制, 他们没经验, 别弄巧成拙。”
特助哎了下, 赶紧去办。
门关上, 楼烟蔷闭上眼靠进椅背,挺直的背轻松弯下,在无人时刻松懈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闭眼把疲惫锁进身体。
孩子没了,方南雁指不定怎么伤心, 身体的伤痛有药可医,心理上的也不可忽视,但他颇有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他想了许多,抽出退烧药吃了两颗,药劲儿上来了才回到方南雁身边。
回来得挺巧,方南雁睡了一觉醒来,口渴了,正找医护要水喝。
楼烟蔷顺手给他接了杯温水,蜂蜜就在手边,怕他喝了想起刚检查出怀孕的那天,于是放下了,没有加。
方南雁喝了水,嗓子还是哑,抬眼看楼烟蔷脸上落了几滴冷汗,抬手牵他。
手很热。方南雁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太冷还是楼先生太烫,总之掀开被窝,让他钻。
楼烟蔷盯了医护们一眼,“辛苦你们了,去休息吧。”
他们很快收拾东西离开,门刚合上,楼烟蔷钻进他的被窝,熟练侧方停车。
两人安安静静躺着,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分开了四天,两人的情绪坐了个过山车,落差太大,分开时有多温存现在就有多陌生。
孩子没了,仇他报了,烂摊子楼烟蔷收拾了。理应感恩戴德才对,实在不够格跟楼烟蔷使小性子。
他应该开口缓和氛围,给楼烟蔷一个台阶,但嘴像缝了针,张不开,喉咙灌了水泥,发不了声。
最后是楼烟蔷先开了口,“《乱世》的监制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你养好身子,准备去新单位。”
方南雁张了口又闭上。是啊,只是没了个孩子而已,生活还得继续,工作才是重中之重,他得收拾收拾心情回归职场。
他明白楼烟蔷的意思,“好,我会尽快调整状态的。”
他转过头,见楼烟蔷面色潮红,应当是淋了雨有些发热。他肯定在责怪他,好端端的,非要闹一出大的把他折腾回来,淋了雨还要听到孩子没了的消息。
方南雁握住他滚烫的手,“身上难受?”
楼烟蔷没吱声,反而说起:“未来几天多休息,别多想,安心等着复工。”
方南雁讷讷地哎了下。楼烟蔷果然在生气。他贸然用了中控系统,利用他的车整死王文义,比拉他当时间证人更冒犯他,楼烟蔷有充足的理由跟他生气。
方南雁吞吞口水,这才发现嗓子已经干得说不出话了,他没忍住咳嗽。
楼烟蔷撇他一眼,起身走了。
方南雁一愣,坐起身要去拉他,奈何腹部疼得发紧,他只能躺回去,眼睁睁看着楼烟蔷离开。
他做了错事,还吵人休息,不怪楼烟蔷要走。
方南雁垂下眼,心想楼烟蔷给他安排好新单位之后大概就会慢慢淡了跟他的关系了。
肯定是这样的,谁愿意留个超级大麻烦在身边呢?
方南雁自嘲一笑,突然有点后悔一气之下弄死了王文义,或许该忍忍,等楼先生回来了,他卖个惨,吹吹枕边风,把主动权交给楼烟蔷。
总好过他自作主张,冒冒失失把人给弄死。如果因为一个王文义而跟楼烟蔷生疏了,似乎才是真正的亏大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太年轻,太冒失,以后做事必须加倍小心。
方南雁咬紧牙关,眼眶不禁发热。
一杯热水递到手边。他猝然抬头,楼烟蔷走路没声音,竟走了又回来。
对着楼先生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哑着嗓子问:“你不走?”
楼烟蔷嗯了下,看方南雁喝完水放了杯子才重新躺回来。
两人又沉默地躺了很久,方南雁听他呼吸很沉,以为他睡着了,手指小心翼翼挪到他手边。
楼烟蔷的体温很高,应当难受得厉害,却一声不吭地睡了。他从来不这样的。对让他恼火的人,就算身体难受也要发烂账……
今晚这么沉默,肯定是因为他犯了大错,把楼先生气到脑袋冒烟,直接无语了。
指尖擦过楼烟蔷的手背,他都不敢牵他了,生怕再惹他生气,这段关系马上就会彻底结束。
然而,滚烫的手抬起,把他压在掌下。
方南雁小声问他:“还没睡?”
楼烟蔷转过身,撑着快烧到冒烟的脑袋问他:“睡不着?”
方南雁其实闭上眼就能睡着,“怕你生气。”
楼烟蔷叹了口气,笨东西笨就算了,偏偏要有一身足够令人头痛的本事,做了坏事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费劲。
楼烟蔷:“我说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会处理。”
方南雁听出他真的累了,没再多话,伸手想抱他,“你身上难受,我抱着你睡。”
楼烟蔷抵住他的胸膛,不让他抱,“发烧,热。”
没派上用场,方南雁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不再叨扰他。
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了,一只滚烫的手贴住他的小腹,像一块温柔的暖宝宝,把酸胀全赶走。
第二天,方南雁醒来的时候楼烟蔷不在身边,医护陪着他回到家里,阿姨应当是知道他出了点事,眼眶是红的。
她忍着,连气都没有叹一声,安安静静陪着方南雁回到房间,问他腰酸不酸。
方南雁其实想说睡了一觉起来他身上都不痛了,好模好样跟没事人一样。
但楼烟蔷不在身边,医生们不听他的话,非要把他一路送回家中休息,现在还给他挂上药水,叮嘱他一定要卧床静养一周。
阿姨给他煮了暖身的热汤,往他胳膊下塞了个记忆枕,把呼叫铃塞他手心,“有事捏一下,我就来。”
方南雁喝了汤就犯困,点点头,扯上被子睡熟了。
阿姨给他掖掖被角,手掌摸起他的额发,碰到他冰冰凉凉的额头,撕了一块暖贴给他贴上。
暖流从额头蔓延到全身,方南雁睡得更熟了,一连三个小时没醒。
楼烟蔷回来,方南雁还在睡。
他进了房门,方南雁蜷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额头上贴了个白色的丑丑笨笨的安睡贴。
他关上门,身后是阿姨,她只在楼烟蔷面前露出愁容:“一上午了,他眼睛红得消不下来,怕是难过得紧。”
楼烟蔷已经联系了心理医师,等方南雁身体好些了,有精气神了再请人家过来疏导。
他让阿姨别担心。
阿姨迟缓地哎了一声,手掌捂在唇上,职业素养让她把哽咽泣涕尽数咽进肚子里,可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啜泣,“当年……夫人就是这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偏偏那一次没看住她……”
楼烟蔷垂下头,眉心紧锁,想说一句不是你的错,可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无数遍,每一个触景伤情的时刻他都会这样安慰跟他同样痛心的阿姨,也说服自己去释怀。但除非他们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回到过去救活妈妈,这句安慰才会起到作用,他才学得会释怀。
喉咙里灌了铅,堵得嗓子眼酸胀,他用力揉揉眼眶,叹着气说:“照顾好他,我得走了,晚点回来。”
阿姨看他脸色也不好,“一刻都歇息不得?”
楼烟蔷:“本来就是路过上来看一眼,赶着走。”
阿姨送他到门口,“烧退了吗?家里有药,我去拿。”
楼烟蔷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看好他,走了。”
几乎是楼烟蔷刚走,方南雁就醒了,醒来正好是天将黑,他望着窗帘发了很久的呆。
上次这个时间睡醒是十几年前了。那时妈妈刚跟爸爸离婚,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换了个举目无亲的小镇生活。她出去上班,他就在家里做作业,困了倒在沙发上,醒来便是万籁俱寂,只剩月光落在窗台前。
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他搬起小板凳,端着剩饭和一个鸡蛋,站在楼梯间里共用的灶台前,给妈妈捣腾出一碗蛋炒饭。
他呆愣了两秒,记忆回到现在,心想该告诉妈妈一声,他现在也很幸福。
床头放着玉石供应链的书,他开了灯,窝在枕头上翻书,用简易设备照着书上的步骤实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