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踏瀑飞白
封川也没好气道,“那是天子!当今的皇帝!你让我去算龙脉护身的皇帝?你有没有良心?”
“只是算一下他在哪里也不行?”苏晦着急道。
“不行,算不出来,无能为力,”
封川摇头,“不是我不想算,是就算我去算,也不可能有结果。”
“那晌午前的天生异象,你知道是怎么原因吗?”
理解他的难处,甚至觉得对方算不出天子才是合情合理,萧良玉便又问起另一件大事。
“关于这点,我倒是能猜出一二。”
封川严肃道,“像是【龙脉】打算破阵而出。”
“破阵?可那祝念明明失败……等等,他死在皇宫里,”
苏晦立即分析道,“许是还有连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大阵,就在皇宫。”
“好在,最后阴云尽散,天地一清,我所感应到的气机比此前更为明朗通畅,想来他的谋算没能得逞。”封川道。
慢着也立刻接话,“必定是圣上做的!”
皇上功力深厚,能够阻止区区祝念,实在轻而易举。
所有人都认可这个推测。
“或许也正是祝念现身,令皇上察觉到凌王的阴谋,又去找他对峙。”
苏晦沉吟道,“我等会就修书一封交给方狄,再经由各地粉头散播出去,将这异象转为吉相。”
反正人长一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重点是让百姓觉得往后日子过得有盼头,谁在乎天上突然冒乌云究竟是代表不详还是吉祥。
此举甚好,众人纷纷点头。
正聊着,吴文贵收养的吴美玉从后厨小跑过来,手里端着满满一托盘新烤的糕点。
“这个给你们,记得搭配清茶一起吃哦。”
她的步履灵巧又轻快,笑得眼睛弯弯,将托盘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
一看就是习武多时、又有天份的良才美玉。
“啊呀美玉,这么些日子没见,又长大啦!这么精神!”
萧良玉也朝她笑,活脱脱一副【哎呀瞧这孩子现在长得多好】的隔壁邻居大姨表情,“上次我教你的招式学会了不?有没有把傻大个揍一顿?”
“师兄,你怎么能胡言乱语,说锦衣卫是傻大个?”苏晦严厉制止他。
“我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把我弹劾了?”
萧良玉也不惯着自家臭崽,“那傻大个只会三拳两脚,都把好好的美玉教坏了,我当然要教她一点真功夫,让那傻大个开开眼,再免得让咱们美玉以后受人欺负。”
以吴美玉现在的本事,要是再来一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她能一掌给人拍进墙里去。
短短一年就如此突飞猛进,还是在给点心铺帮忙的闲暇时候学的,能看得出吴美玉确实很有天分。
吴美玉笑得很不好意思,“别这样说苍大哥,他也很厉害的。当然,萧大哥你也很厉害。”
“我怎么能只配用【也】,”
萧良玉哼声道,“上次的提议怎么样,想好要不要来拜师吗?眼下这个宗派只剩我与苏晦,你若是同意,就是第57代秘传弟子了。”
虽说他们这个宗派常年藏在深山里,小得可怜,看着和普通种地打猎为生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眼下师父早已仙逝,身为大师兄的萧良玉自然而然得接过师父的责任,开始为了功法传承而物色下一代弟子。
上次来吴文贵家,他一眼就相中了吴美玉。
哪怕对习武之人而言,她打基础的时间晚了太多;可实在架不住她的天资出色,再加上筋骨比常人软些,这么迟才开始学,影响倒也不大。
当然,最后还是要看美玉自己的意愿,萧良玉不强求。
“嗯����我再想想,”
吴美玉笑嘻嘻的,看着也比当初活泼了许多,“我还想再帮娘亲和爹爹减轻负担,萧大哥先抽空来教我好不好?”
“你爹有什么负担,他连动不动就支钱走的钱一乐都拦不住,要他何用。”
萧良玉依旧对使劲花钱的钱一乐怨念颇深,但好歹总算又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对了,封川,你不能算皇上在哪里,那你能不能算凌王在哪?他非皇室血亲,应该可以看吧?”
闻言,苏晦当即眼前一亮。
“此举甚妙!虽不可以凡力窥伺天子,但皇上必定与凌王在一…处……”
说到这,苏晦与萧良玉都发现自己这句话好像暴露了些他们一直不愿直视的事实,缓慢安静了下去。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慢公公与史官也无言捂脸。
不要说出这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啊。
“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试试。”
封川不理解为什么苏晦如此笃定凌王与皇上必定在一处,但他想了想,觉得此举确实可行,便取来蓍草做大衍卜筮之法,神色肃穆,一通令人看不明白的操作。
苏晦他们看不明白,也不敢打扰他。
结果算了半晌,封川抬眼,“没了。”
“……什么叫没了??”萧良玉问。
“没了就是没了,哪里也不在。”
封川边收拾边道,“要么是人死了,要么就是他同样也被天机所藏,算不出东西。”
对这结果,苏晦露出明显的惊讶。
凌王已经死了?莫非是皇帝得知对方谋逆阴谋后,大义灭亲……毕竟皇上向来行事果决,魄力非常能及,倒也说得通……
可皇上呢,皇上又去了哪里?
再想想寝殿内仅有祝念尸身,难道,皇上独自带着凌王的尸身离开,去安葬他?
这样一番推测,似乎能将眼下的状况解释得合情合理。
皇上向来情深义重,既果断到大义灭亲,又希望对方能入土为安����这是完全说得通的!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在所有人反应里,尤其是史官反应最大。
他似乎很难接受自己一直默默旁观、还特意在起居注里藏了又藏的二人感情,最终竟然迎来生离死别的落幕。
握着毛笔的手都在抖。
“这……这样啊。”
最后竟然是得出这个结果,苏晦也不再说什么一定要找到皇上了。
大家默默起身告别,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慢公公带着史官回去后,还趴在对方肩膀抹泪哭了一场。
“呜呜呜我的主子啊……您一番真情竟被如此辜负,还不肯要奴婢陪着,想来得多么伤心啊……呜呜呜呜……”
这边哭着,但也没忘记指挥底下人将寝殿收拾得干干净净。
各种意义上的干干净净。
把寝殿里能换的装潢摆设,全都换了一遍。
务必做到等皇上缅怀完凌王殿下回来时,不会再触景生情,增添伤悲。
顺便给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都不准再提起凌王。
整个皇宫静悄悄的,一直到晚上。
江永景终于回到宗庙。
所幸宗庙里的陈设本就不多,除了被他捏得粉碎的无字牌位、以及之前被他开炮轰掉的屋檐一角外,也没有其它地方受到伤害。
不过,这座宗庙其实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用来镇住【龙脉】的阵法,此刻同样已经失效。
江永景看了眼地板,抬掌挥过,好似凌空擦去了某种东西。
与此同时,刻在石砖上的阵法当真如同被风抚过后又恢复平静的湖面,所有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一瞬间,刻在这片大地上的其余十二阵法,也像被风轻轻吹过的树林,等一切平息后,再找不到半点法阵残留。
他不再是庇佑楚朝的【龙脉】,也不会再受太祖留下的阵法影响。
往后,真正庇佑这个国家的,是江永景。
待他自此转身离去,再推开宗庙那间大门时。
长发散落,又由玉冠束起;拂袖时可见玄底织金龙袍,环佩叮铛空灵。
恢复到皇帝装束的江永景回到寝殿。
“…………”
江永景没忍住,从门槛处退出去几步,再抬头看了眼匾额确认。
没错吧,他应该没走错路?
这还是他住的寝殿吗?怎么完全变了个模样?
“陛下是否需要热水沐浴?奴婢已让人备好了,您直接去往沐清堂就是。”
大约是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慢着,他立刻提着灯笼赶过来,声音是一贯的恭敬。
更确切的形容,他的态度就跟平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惊讶或疑惑江永景为什么半夜才回来,又为什么是一个人回来。
江永景:“……啊,不用。”
他来之前洗过澡了。
就是这慢着,看起来一点紧张的反应也没有啊。
根本不用特意赶回来安抚人心嘛,他们看起来淡定得很,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会步。
手脚还这么麻利,直接给他的寝殿换了个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