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响小鱼
“早上谁说的不跟我调情。”
梁声昀把手从他腿上收回来, 用问句回应问句。
酒鬼脑子该灵活的时候依旧灵活，才不受梁声昀诓骗：“我当时只说不上床。”
“……”
祝西栾耳边捕捉到了一声淡淡的、短促的轻笑。
“还玩上文字游戏了。”
“是你斤斤计较。”祝西栾凉凉地扫他一眼。
许久不见，似乎已经说不过这张嘴了，梁声昀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哗啦”一声。
“好了，走吧。”
梁声昀躬背，一手拉上他胳膊，另一只托在他后腰，轻松将人从椅子上曳起。
“等会儿。”祝西栾没站稳，肩膀的皮肉重重撞梁声昀身上，可能是磕着骨头了，硬邦邦的，撞得他生疼。
祝西栾又要摸摸撞着的位置，又要撑住桌子站好，一时手忙脚不乱。
“等会儿。”他重复，虽痛但正事要紧，“给毛豆带点吃的。”
他手指点了点几道菜，兀自咕哝：“就这几道，找人新做一份，打包带走。”
“毛豆是谁。”梁声昀把他说的几道菜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春妮婆婆的小孙女。”
“好。”梁声昀同推着小车进来收拾碗碟的服务生说了一遍，对方帮他点单，梁声昀搀扶着人，到屏风后的沙发上坐下，祝西栾几乎快闭眼睡过去了，而菜等上片刻，还不见好。
这里服务水准其实并不高，梁声昀一时竟找不着人催，他看了眼轻蹙眉头的祝西栾，道：“我去问一下你的菜，先自己躺着好不好？”
“要多久？”祝西栾的控制欲其实也挺高的。
“几分钟我就回来。”梁声昀道。
“那好吧。”祝西栾勉为其难地恩准。
醉酒的人对时间流速感知不清，祝西栾光顾着听胸膛里那吵人的心跳了。他察觉自己挂下沙发的腿被人抬回去，就以为是梁声昀回来了。
他迷迷糊糊，眼睛也没睁开，拖着音喊人：“声昀。”
应书半蹲在他面前，身体一僵，顿了下才道：“是我。”
也不知道祝西栾有没有听见，他并未回应，只有眼皮抽动了一下，他横躺着，和沙发相贴的位置，衬衫也被压出一片褶皱。
应书没有见过喝成这样的祝西栾，他很少在外人面前不设防，像寄居蟹不再警惕，袒露出柔软的躯体。原来有梁声昀在的场合，他会这般轻松自在。
应书的目光移动到祝西栾手臂上，像取景框中唯一的画面，聚焦后清晰地跃入应书眼里。他先前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的小臂也因酒精而浮着薄红。
他手背有明显的青色血管，但小臂却像一段干净的藕节，瘦长顺滑，那手腕上带着一支表。
忽然，精致却低调的腕表一动，取景框内的画面消失了，祝西栾手臂从沙发上滑落，应书的视线慢半拍跟过去。
他隔着表盘搭住祝西栾的手，重新托回沙发上，他没有立即将手抽离，指腹难免碰触到祝西栾的肌肤，即便饮过酒，他身上的温度也总是偏低。
半晌，应书突兀地出声：“你腕上的疤是因为梁声昀吗？”这是应书的推测。
原本没有任何回应的祝西栾忽然睁了睁眼，他脖颈微抬，眼睛掀开一个夹角，微眯着辨认人：“应书？”
祝西栾缩回自己的左手，右手盖上去，又要重新闭上眼睛。
应书空了的手虚握成拳，某根弦在那瞬间错位，他越了界，又问一遍：“你的伤跟梁声昀有关吗？”
祝西栾轻“啧”一声，应书方才卸下的矜持又被摁了回去。
他抿起嘴唇，祝西栾抵触回答，这其实便是一种答案。
应书神色少有的焦灼和为难，他弯下脖颈，脱口的话似喃喃自语，不甚清晰：“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别跟会让你受伤难过的人一起……”
“可以、可以选我吗？”应书声若蚊呐。
房间内悄无声息，没有人回应。
“你跟醉鬼说这些，他不一定听得懂。”梁声昀提着纸袋，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屏风旁，应书缓慢地侧过颈骨。
梁声昀身量高，冷白的肤色将他本就色泽黑沉冷淡的眼睫衬得更加分明，但梁声昀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沙发上的人轻“哼”一声，祝西栾身体中好似有个声控开关，在捕捉到梁声昀的声音后眼皮自动掀起，露出像蒙着一层云雾的眼眸，他的瞳仁慢慢转向梁声昀，而后笑了下。
“你可以等他清醒了再说。”梁声昀长腿立刻迈向前，又半蹲下，对祝西栾温和道，“可以走了。”
祝西栾晃晃脑袋：“我其实还挺清醒的。”
梁声昀：“……”
祝西栾打算自己爬起来，爬一半看见立在一侧的应书，他也朝人笑了下，这个笑和应书平日里见过的很不一样，眉梢和眼角轻轻挑起，雾蒙蒙的瞳仁却亮晶晶的，像清晨时被阳光照耀着的水面，波纹晃着推过那绸缎似的日光，轻松明媚。
祝西栾歪头：“你怎么还没走……呀！”
他只觉身体一轻，上身被动往后仰，陡然被人勾着双腿抱起来了。
这怎么行！
他下属还在呢！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祝西栾用气音说话，身体也不配合，差点从梁声昀身上蹬下来。
梁声昀稍微颠了下人，怕他真摔下去，便将人放下。
“不能抱？”
“不。”
“那背你？”
“不。”
祝西栾还是挺难伺候的，梁声昀想了想：“那蒙住脸，背你？”
“可。”
“你还惜字如金了？”
“对呀，我说话要钱的。”祝西栾什么话都能接。
“那我最不缺钱。”梁声昀把外套脱下来，有点儿想直接扔到他头上，但外套上有纽扣，他又怕磕疼人，最后是轻轻地盖到他发顶。
繁枝葳蕤间，祝西栾趴在梁声昀背上，手环着他脖子。
梁声昀步履迈得稳，偶尔才颠一下身上的人。
祝西栾胸膛紧贴着梁声昀的脊背，那处位置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像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或人能插|入其中。
“怎么还没到。”祝西栾掩耳盗铃，从衣服里冒出一双眼睛。
梁声昀道：“马上了。”
“今晚有月亮吗？”祝西栾又问。
“最近都是阴雨天。”梁声昀又颠了下身上的人。
“这样……那农历十五的时候看不着月亮了。”祝西栾的声音困恹恹的，他好像没有精神了。
“我们还有下一个十五。”
夜已半深，灯火不再明亮，人影也并不分明。
梁声昀把祝西栾放进后座，他脑袋依旧盖着衣服，靠着窗户坐，梁声昀扶着车门，侧目看向应书。
客观讲，这个男人是有一副好姿容的，就是太年长了，梁声昀调查过对方，整整比祝西栾大了十岁，年龄差摆在那里，打一开始应书就不在栾仔的审美体系中。
“我知道你不放心。”梁声昀开口。
“但西栾喝醉了做什么都可能，你要是跟我们一起……他明天清醒后会觉得很丢面子和威严。”
应书蹙起眉，他面庞温润，没有太明显的棱角，但额发全都梳上去了，又看起来干练肃严。梁声昀不再多言，进了后座，拍上门，司机缓缓发动车子，车轮碾过水泥路，渐渐消失在应书视野中。
梁声昀把祝西栾发顶上的衣服拿掉，祝西栾看清人，又叫了声梁声昀的名字，他吐字不太清晰，三个字叼在牙齿间，怯怯的。
梁声昀立刻道：“我在。”
祝西栾就又不说话了，车子绕着盘山公路往上，最后停在路沿边，后面还有几百米小道要走，车开不上去，梁声昀又背起人。
武岭村里连路灯都是新装的，四周鸦雀无声，村镇里的安静像一汪有生命力的池水，在黑夜中噤声。
祝西栾清醒许多，凉爽晚风吹掉他脑袋里的闷胀，他趴在梁声昀背上，给他指路。
他的幢房子外观看是由石块和黄土砌成的，但本质是一个比较小的天井小院，大门口还入乡随俗，挂有红色的鱼灯。
梁声昀开锁进了大门，房屋围合天井，青瓦将天空分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旁边的红豆杉探出一部分枝桠，枕靠在屋檐上。
天井下铺设着毛石板的地面摆放着丰富的不知名绿植，这几天雨水多，石板地上落着不少叶子和花瓣。
祝西栾往东边指：“那个房间。”
虽然是农村的老房子，但祝西栾是请人装修过的，梁声昀开了灯，就见房间格外宽敞，墙壁粉刷着极有质感的白，木格窗做得大，光线下木材纹理清晰，绿植抽着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擦过玻璃。
大得能躺下十个人的床靠墙靠窗摆放，青绿色的床单和被子看起来柔软蓬松，这个房子有明显的生活痕迹。
梁声昀把他放到床上，祝西栾深思清明许多，自己爬起来翻衣柜，找了件Oversize的T恤给梁声昀。
“浴室在那边……我有一次性内裤，但一次性牙刷真没有，我给你找个新的。”
“好。”
祝西栾又拿了双拖鞋放到梁声昀脚边，鞋背是罗小黑的卡通形象，一只小黑猫，梁声昀还发现他床上也有只相似的小黑猫玩偶。
这个家的灯光祝西栾一定又是花了大价钱的，光线柔软舒适，清晰却不显得太过明亮，温温和和。
厕所的门装的原木风，梁声昀手搭在门把上，临进去前，梁声昀又回头，背着光问：“要一起吗？”
祝西栾眼睛一圆，挥手，道：“别考验我了！”
说完，他就顺势，直挺挺地把自己放倒在床铺上。
梁声昀带着水汽出来时，祝西栾正抱着被褥打地铺。
“……”这里有一张十个人都能挤下的床，他却要打地铺。
“我这里没有客房。”祝西栾还解释了一句，而后继续在地上摊棉被。
梁声昀默不作声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拉平褶皱，又自己摆好枕头，枕头和床上那个是一对的。
一切收拾妥当后，祝西栾才进浴室洗澡，沐浴露的香味取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气，吹风机“嘟嘟”响着，祝西栾在晚上洗头会把头发吹得比较干些，吹好后，祝西栾拔下插头，转过身，打开柜门的手顿了下，而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