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青黛
“这位家长请你不要胡搅蛮缠，难道他给圣贤雕像们献过花了？难道他没有说过不让其他家长献花吗？”赖忠耀指着陶明明，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像这种讨人厌的小孩他见多了，尤其是这种长着一副上好的面皮，善于讨巧卖乖的，可以列为他名单的榜首。
教导主任铿锵有力的话犹如长矛一样直接插在了温简阳的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分辩驳的话。
这些话确实是明明亲口说出来的，事实上他也有些疑惑，一向乖巧正直的陶Sir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是这档口，他连追问都来不及，只能先应付面前的场合，歉意一笑道：“主任，我替明明道歉，他只是.......”
听到这话，陶Sir蹙了蹙眉头道：“大嫂，你不用道歉，我刚才说的话没有错。”
“本来就不该给他们献花的，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这简直就是浪费。”
“浪费？”赖忠耀冷哼一声道：“入学面试日学子带着父母来这献菊花，可是我们秦都博雅延续三百年的传统。”
他冷冰冰又不善的目光落在陶明明的身上道：“任教二十年，不听话的学生我见过了，像你这种不听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秦都博雅小学乃四大贵族学校之一，拥有最好的教育水平，也理应接受素质水平最好的学生。”
“依我看，这种学生就不配踏入我们秦都博雅小学的大门，倒是这个郎朗还不错。”说完，他语气顿了顿，看着低自己一头的白胡须老头道：“是吧，许校？”
这语气生硬，不像是询问反倒只是像是礼貌性的问问，好似他才是校长一样。
听到这话，郎朗爸爸瞬间喜形于色，连忙附和道：“就是就是，还是主任英明。”
闻言，陶命的脸当场黑了下来，看向赖忠耀的眸子无比冰冷。
为了能够成功通过此次的入学面试，小幼崽辛苦培训，现在却因为面前这个人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刚准备开口，却被温简阳握住了手，示意先不要开口，他只好抿紧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只是脸色越发铁青。
许校长将近六十岁，头发和胡子花白，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经常一副眯着眼睛睡不醒，听着教导主任的建议半天没有应答，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良久的沉默，让本来还在炫耀自己师威和师权的教导主任，一下子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现场气氛落针可闻、尴尬异常。
见现场氛围越发冷凝，面容温和的小林老师，低低咳嗽一声，提醒道：“许校……”
仿佛才听见一样，许校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刚才赖忠耀的问题。
目光反而落在众人风暴中心的陶明明身上，对方好似台风过境安安稳稳的端坐在最安全的台风眼中，脸上竟然瞧不出一丁点的恐慌和害怕，反倒一身正气凛然，满脸写着“我没错”。
要是普通小孩被大人质问、又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进秦都博雅小学读书，心理素质差的早就当场号啕大哭起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常用的把戏。
看着对方那双圆润黑亮，微微紧绷的小脸，许校平静的眼眸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
这小孩........有点意思。
好奇心促使，他开口询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陶Sir心理素质本就极佳，再加上经过温爸温妈的压力面试特训，并不把这些小场面放在眼里。
毕竟又有几个人跟他一样经历过抓捕人贩子这样的大场面呢？
因此哪怕是知道面前这个老人身份、地位很不一般，陶Sir的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回答道：“许校你好，我是崇阳区重案组组长陶明明，你可以叫我陶Sir。”
“陶Sir？”将这两个字在嘴里面含糊的念了一遍，许校的眼神瞬间变了变，脸上多了些高深莫测的笑意道：“所以你以后长大是想要成为警察？”
陶明明点着头，眼神坚毅的说出自己的理想道：“不错，我要抓尽天下的犯人，与罪恶不共戴天、正气凛然。”
听到这话，自觉已经顺利拿到入学资格的郎朗爸爸不屑一笑：“以后想当警察就可以这么狂傲吗？连名人圣贤们都不尊重，不像我们家郎朗乖巧。”
这狂傲的语气让小林老师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反倒是对面前这个名叫“陶明明”的小孩印象更好了，他弯下腰半蹲下身，语气亲和地指着名人的雕像们问道：“明明，老师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家长们不给他们献花呢？”
“像孔子他们可是为我们教育界做出了不少贡献，培养出非常多的人才，可谓是桃李满天下，献花代表着我们的敬意。”小林老师愿意给面前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循循善诱道。
陶Sir一本正经的点头道：“老师，大嫂给我讲过，他们在古代是很厉害的老师，但是......”他语气顿了顿道：“他们早就去天上了，这些菊花他们看不到也闻不到，大家却献这么多花，刚才我听保洁阿姨说这些菊花只能全部扔掉，每年都这样又累又浪费。”
“还不如不献花，如果一定要献花表达敬意的话......”陶明明语气顿了顿，捡起雕塑前的一束菊花，递到林近南的面前，冲着他一笑咧开银白的牙花道：“老师，我觉得这花应该献给你才对。”
“你一看就是个好老师，以后每天教授我们知识可辛苦了。”
林近南刚刚毕业，今天是参加工作的第一天。
此前早在学校听师哥师姐们吐槽熊孩子的恶劣之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散发出来的怨气更是能直接淹没教学楼，每每都嘱咐像他这么性格温和的人，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可看着面前这朵素雅白净的菊花，又看了看面前小幼崽眼神真挚的眸子，他的心灵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呜呜师哥师姐们，我好像运气比你们好点，遇到了小天使哎~
他伸出手接过面前的菊花，摸了摸陶明明的脑袋道：“谢谢明明。”
仔细思考过后，他觉得小幼崽刚才那番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转过头看向许校道：“许校，我觉得明明其实说得也挺对的，死去的先贤鼻祖们固然值得缅怀敬重，但并不是只有献菊花这一种方法。”
他观察着许校的神色见没有反感的意思，继续开口道：“事实上，之前我也查过资料，每年我们学校入学面试日时，这些数量庞多重约千斤的菊花不仅在事后清扫上给清洁工们增加了过多的任务量，而且还造成了极大的浪费，我觉得这种传统可以适当革新。”
听到这话，赖忠耀像是瞬间被激怒了一样，冷哼一声道：“小林老师，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才刚毕业，不像我在秦都博雅待了这么久，所以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传统。”
“每年入学面试日，家长们是自发地带菊花来瞻仰先贤们的，这于我们学校而言也是一种荣耀，至于事后清理，我们多招几个清洁工就可以了。”
许校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原来招几个清洁工就可以处理了吗？那这份工资就从赖主任的工资里面扣吧。”
听到这话，赖忠耀的脸比股市连连下跌的股票还要绿，他很清楚这项工作量的庞大，哪里是招几个清洁工够的。
很快许校又笑眯眯的摸了摸胡须，拍了拍赖忠耀的肩膀道：“赖主任，我只是说笑而已，你可别当真，我理解你对秦都博雅的感情，也想要坚守这样的传统，但是小林老师刚才说的问题也是真实存在的。”
说完，他对着陶明明轻笑了一声，神色赞许道：“小朋友，难得你这么小，考虑问题却这么全面。”
陶明明微微颔首，一脸正色的道：“许校，捉捕犯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自然要考虑周到。”
这仿若小大人的话语，逗得许校忍俊不禁，忍不住在陶明明的脑袋上摸了摸道：“小朋友，面试加油啊，期待你进入我们秦都博雅小学。”
“或许.......”他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些许期许：“你能够成为最好的警察，在我们秦都博雅小学校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页。”
陶明明抿着嘴唇，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一样，神色郑重道：“一言为定。”
见危机被小幼崽自己轻而易举的化解，温简阳和陶命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许校看着面前众位家长，反手指了指胸前波浪纹形状的校徽道：“众所周知，奔流不息、包容进取，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秦都博雅小学的校训，要想奔流不息，那么就得思故革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所以我宣布，以后这项传统废除，不过若是有学子和学生家长想要缅怀古人圣贤，我们校方也会尊重其意愿，免费发放悼念物品。”
此话一出，周围人瞬间议论纷纷，持有不同的意见和想法，但都是赞成居多。
范楠的妈妈郑芳感慨道：“这可真的是太好了，这菊花可不便宜，五朵就要一百五。”
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
赖忠耀瞠目结舌，他早就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却没有想到这位新校长的改革来得这么之快，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一般，他抿紧嘴角靠近耳语，似提醒也似警告：“许校，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跟莫校商量一下吧。”
许校摆了摆手道：“莫校还在外地出差，现在学校由我全权负责。”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利光道：“要是有问题，你让他出差结束后，亲自来找我。”
闻言，赖忠耀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难看，却只能听着许校发表了几句诸如祝贺各位家长及学生面试超常发挥此类的话语，然后跟着退场。
忽然，几名身着制服的保安上前，将郎朗爸爸和郎朗客客气气围在中间，做出了驱赶的手势。
“抱歉，这位家长，你的孩子并不适合我们秦都博雅小学，所以这次面试取消了。”
闻言，郎朗爸爸面色铁青，扭曲成一团不可置信的道：“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郎朗刚才擦洋葱流眼泪被你们看见了。”
他咬着唇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主任、主任，你快给我们评评理啊。”
他拼命的叫喊着，可赖主任的步伐却飞快。
听见这争执声的林近南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家长，我们学校的校训是奔流不息、包容进取。”
他特地在“包容”两个字上咬下了重音道：“你们刚才胡搅蛮缠的行为，和我们的校训不符。”
“我们始终认为家长是孩子的第一教育人，因此十分注重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是你们刚才对一个小孩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你们失去了这次面试的机会。”
小林老师微微提高音量道：“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鉴。”
听到这话，郎朗家长的脸色均是一脸菜色，其他家长也有些心有余悸，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跟着帮腔。
教师组全部离去，家长间的氛围又松快了不少，纷纷聚拢在自己熟识的家长身边聊着天打发时间。
秦都博雅小学的保安不同于其他学校，招聘时优先退伍士兵，一个个年轻精壮，因此郎朗一家人被无比客气又不乏十分威慑的“请”了出去。
沈薇薇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骂道：“该，这就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她摸了摸陶明明的脑袋夸赞道：“明明，你这脑瓜子可真聪明，要是凯乐和石头跟你一样就好了，这都能被你圆回来。”
陶明明眨巴着乌黑圆润、葡萄大小的眼睛道：“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啊。”
这些花，孔子老师们闻不到看不到，本来就是浪费。
要是真的想对人好，就得活着的时候做，死了再做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这番话后，围在周围的家长们纷纷夸赞，明明看得透彻。
其实他们又怎么不知道这是一场作秀，只是其他家长跟着卷，他们也只能被迫跟着步伐卷了，因此看向陶明明的眼神里面多了不少感激。
齐雷则摸着下巴，揽着陶命的肩头，一脸羡慕道：“刚才明明表现得太好了，校长都摸头夸他了，啧啧你们明明的面试肯定是稳了。”
陶命向来不喜欢半路香槟，推开齐雷的手道：“不一定，等过了面试再说。”
蔡成笑着走过来加入了讨论：“我看希望还是很大的，那个年轻老师看起来就很喜欢明明，要是明明的面试考官是他就好了。”
林老爷子则拄着拐杖，牵着林语琦过来道：“我看八成是稳了。”
温简阳本来就觉得小幼崽这次的表现不错，再加上以前是沪市特级教师的林老爷子都这么盖章，不由得心中一松，嘴角微微上扬。
郑芳戳了戳身后的小胖子，撺掇道：“快去摸一下你老大的手，蹭一蹭他的好运，让你面试顺利过关。”
范楠夸张的举起两只手，快速奔向已经被齐凯乐等人包围陶明明，小肚子随着步伐“duangduang”地响，兴奋大叫道：“大王，我来抓你了！”
这魔性的口音和浮夸的表情动作，逗得周围家长纷纷一乐。
正当这时，苏雪踩着高跟鞋牵着许颜悠走了过来，冲着温简阳不怀好意的一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简阳那不详的预感在心底印证。
苏雪极其不走心敷衍夸奖一声道：“明明可真聪明呀，我还以为他差一点没了面试资格。”
“不过温老师，我好心劝你一句，你们面试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呀，那许校虽然看好明明，但是可不参与面试考核环节的呀。”
“至于那位赖主任......”她语气顿了顿，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幸灾乐祸：“你们怕是把他得罪得那个惨的呀。”
“什么？”听到这话沈薇薇妈妈一脸不解的询问道：“明明哪里得罪赖主任了？”
“啊？”苏雪半捂着嘴唇，故意瞪大眼睛，明知故问道：“薇薇亏你小道消息这么灵通，这你都不知道的呀？”
她夹杂着恶意的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温简阳的面孔，缓缓开口道：“刚刚那个被取消了面试资格的孩子不是叫郎朗吗？他是赖主任三表弟家的孩子呀。”
“本来他们是掐着时间想要作一场戏，让郎朗直接免去面试入学的，哪知道被明明全部打乱的呀。”
“明明让他表侄子没有学上，你觉得他能够放过明明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