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池聿说，“可是柏林，如果是你想要，那我两者都帮你争取到。”
夏正年轻
在池聿这里，柏林想要，柏林就可以得到
第67章 异梦
柏林八月底出发，最近忙着提交各类资料，而池聿竞聘在即，也是早出晚归。
尤其是柏林，他要提前完成部分本科的课业，有时一熬就是连续几晚。
夜里，池聿半梦半醒，伸手往床另侧一摸，空的。
书房的灯长亮，池聿哈欠连天，双手环在胸前，倚在门框边。电脑后的人聚精会神，他抬手叩响房门，柏林这才抬头，“柏林同学，几点了？”
“我还有没有弄完。”柏林不觉疲倦，放下手中的笔，“下周二是deadline，这两天不写的话，我周一写不完。”
“你先去睡，我马上。”柏林捧着他的脸，掌心触及到刚苏醒后的那种温热，分外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很快，我保证，下周我就能腾出时间陪你。”
“你现在画饼的能力已经是个合格的领导了。”池聿笑，“再这么下去，连我都要跟你学习话术了。”
柏林摆出苦涩表情，“要完成的作业太多了，还有两个小论文没改。”
“睡不着了。”池聿搂着他的腰，和他连体婴般往里走了两步，反手关上门，拖把椅子到他书桌旁，“在这陪你。”
本来想劝他回卧室休息，打想到即将要分开四个月，柏林也想多跟他待在一起。
柏林在忙，池聿就托腮盯着他的电脑屏幕，半晌，又转过去看他认真的模样。
他不自觉感慨，时间流逝得好快。
柏林坐在书桌前复习高中考试的夜晚仿若昨日，此刻冷调的屏幕光照亮他的脸颊，细小茸密的绒毛，连同他眼里熠熠成炬的光芒清晰可见，那时还青稚的柏树苗简直要长成参天大树。
池聿不知道他提供的这片土壤还足不足够这柏棵树苗继续成长，他会不会有一天不甘于此，扎根到更肥沃更广阔的土地。
人的情感总是很矛盾，有时池聿会自私地希望这棵柏树平庸一点，有时又祈愿这棵柏树再茁壮一些。
腰间环上来一条手臂，柏林由着池聿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感受他时不时收紧的占有力度，和始终温柔的吐息。
“柏林。”
“嗯。”
“三十岁以前都不能跟我分开。”
柏林松开鼠标，转过来严肃地盯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介意跟我一起，也许到你三十岁就会介意了，不过那时我已经是半个老头子了，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没有什么怨言。”池聿说得很平静，但表情明明又很幽怨，看起来介意得要死。
仿佛柏林要是流出一丁点认同，他老死也要变成孤魂，没日没夜地飘在柏林周围，夜夜压床去到柏林梦里，一遍遍提醒柏林当初对他许下的海誓山盟。
柏林对着他胡说八道的嘴巴打了一下，对他的毒舌有样学样，“说梦话去床上，别在我面前梦！”
...
难得能在周末睡到自然醒，池聿睁眼看了眼时间。怀里的人沉沉睡着，池聿没叫醒他，轻轻托起他的脑袋放到枕头上，打算起床唬弄顿早饭。
他刚离开没一会儿柏林就醒了，揉揉困顿的双眼，穿鞋从卧室出去。
刚出去就听到餐厅咖啡机的运作声音，柏林顶着打完哈欠的湿润的眼眶，梦游似地走过去，一脑袋重重地磕进池聿怀里。
池聿腾出一只手接住他，“要加牛奶吗？”
没睡醒的人点点头。
“再去睡会儿？”
“睡不着。”柏林要求，“我想让你陪我睡。”
“那你去那边怎么办？”池聿郁闷，一言不合就挤兑他，“也没见你要把我带过去。”
“你能去吗？”
“能去个屁。”池聿无语，“我说休一周假送你，分行都不给批。”
“要不我离职得了。”池聿笑着，半真半假地询问他的意见。
柏林被他逗笑，一小会就彻底醒了神，空口喝了口他做的热拿铁，“离职陪读吗？”
“不行吗？”池聿把煎蛋夹出来，目光觑过来，“怎么？你还有歧视？无业游民不配跟你谈恋爱是吧？”
又开始了。
柏林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非正常人的角度，“先说好，我是去学习的，可不保证每天都有时间陪你，到时候你要是后悔了，不许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池聿不乐意他的编排，捏着他的脸左右摇动，“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饭。”
...
好几周没回池聿父母家，柏林给兰姨发消息，说他和池聿要回去吃午饭。
挂断电话，柏林先回学校取文件，八月底夏阳正盛，他骑车到小区门口，正好瞥见前方不远处的黑车。
迎着骄阳和风，柏林微微俯身，冲刺的姿势蹬动自行车，一路追赶。
他戴着棒球帽和防风镜，风吹起短袖的衣摆，池聿减速转弯，在后视镜里看到笑着的少年。
池聿把车速压到最低，柏林追上来，跟驾驶室的车窗齐平。他单手摘下棒球帽，甩甩有点汗湿的发梢，冲降下一半的车玻璃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忙完就提前回来了。”池聿抽了张湿巾伸出去，递给他，扫了眼他的自行车，“这么热还骑车，就知道臭屁显摆。”
“你送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能显摆？”柏林接过去擦掉鬓角的汗，无辜的语气。
说无辜不如说是撒娇，反正池聿很吃这一套，笑了下，给他让路，“你先回去，我去停车。”
柏林扬脸，摆摆他的自行车尾，“我也去停车。”
池聿在固定车位停好车，柏林长腿支住自行车，神神秘秘地用膝盖抵住他的车门，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方，从车窗里捞捧住池聿的脸，脑袋伸进去，躲过远处的摄像头，用力地在他嘴上亲一下。
他亲完开始问责，“你今天出门上班有没有忘记什么？”
“你那会儿睡得跟小猪一样，我怕亲你会把你弄醒。”他一撅屁股，池聿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吃完饭，柏林帮着兰姨收拾餐具，章延云推出一个行李箱，“柏林，我给收拾了点东西，你一会儿拎到池聿车上，到时候一定要带着。”
池聿惊讶，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些吃的用的，虽说不是紧要的，但也符合为人父母的考虑。
要带不带池聿不敢做主，隔着厨房门，和柏林相视一眼，让他先出来看看。
柏林擦擦手上的水，想着不能辜负章延云的心意，但看到这么大这么满的行李箱也着实有点为难。
“呃...”柏林思索半天，最后牵强地说，“好，一会儿我拎下去。”
结果池聿帮他拎回去，这兔崽子根本不带，担心去机场被章延云发现，还特地腾出箱子装他自己的行李。
出发前几天，章延云每天过来一通电话唠叨，从吃穿住行到异乡交友，再到各种安全隐患。
这晚，池聿有应酬，将近十点才到家。
柏林已经洗完澡，盘腿在沙发上找攻略，明亮浮动的光影里，他抬头看过来。
池聿低头换鞋，脖颈泛红，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细微跳动，他站在那里，望着柏林，鲜少地流露出落寞神情。
“怎么了？”柏林看穿他的心思，也不嫌他身上的酒气，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抚他。
“不想你去。”池聿回答得很直接，“隔得那么远，还有时差，两边昼夜相反，好几个月都没办法见到你。”
“四个月很快。”柏林回他。
同样的时间段，在柏林和池聿这里似乎并不等量。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四个月转瞬即逝，而对池聿来说更像一种残忍的追撵，撵着他走向不愿面对的衰老。
池聿能感受到柏林的期待，那种对无限可能的兴奋，对掌舵人生方向的自骄。当然，池聿同样也能感受到他为了照顾自己情绪，不得不把这些隐藏起来。
池聿简单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看柏林正在摆弄他的剃须刀，“我给你剃须刀换了个刀头。”
“嗯。”池聿应了声，一改先前的低落，笑着同他说，“想高兴就表现出来，其实我也很为你骄傲。”
话音刚落，柏林笑起来，像回到泳池的岸边，跳级成功的傍晚，物理竞赛拿奖的现场，又像回到高考出分的那个夏日。山呼海啸，数以万计的蝴蝶再次同时震动，抨击着他的胸腔。
他想，他离池聿又近了一步。
池聿很少再做梦，但那晚做了个很不寻常的梦。
车流穿梭急速驶过，池聿转头，从旁边大楼的玻璃里看到此刻的模样。
他穿着文商统一的白色衬衫西裤，脖子上挂着工牌，左胸前别着黑红相见的姓名胸牌和行徽，低头，手上还拿着厚厚一叠营销手册。
手机来电，他看了眼备注，遥远的记忆顷刻间翻涌而起。
这一年，池聿二十六岁，刚入行没几年，距离升主管都还有两年，不得不在新开拓的支行周围发营销单。
这段岁月实在不值得回忆，池聿不悦，挂断主管的电话，捏着宣传单找垃圾桶。飞速的车辆因信号灯缓停，他往马路对面看了眼，柏林站在那里，是二十出头的面容。
信号灯变换再变化，车流畅通又停止，池聿迟迟滞在原地，忽然笑起来。
他想，这段不值得的岁月被改写了，因为这一年他只比柏林大五岁。
池聿从梦中醒来，侧头亲了下臂弯里的人。柏林双唇微张，意外地开始回应他。
池聿以为他醒着，盯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大概是在做梦。
梦里柏林身处博士毕业答辩现场，在一众评审中他看到池聿的面孔，那道和初见相比没有任何差别的面孔。
他接过花束，茫然诧异地合完影，许久才明白过来，这一年他不仅追上了池聿的阅历和成就。
还追赶上了池聿最介怀的年纪差距。
第68章 结婚
飞机落地洛杉矶，柏林第一时间给池聿报平安，先拖行李到酒店，没顾上吃饭就给他打电话。
两边时差颠倒严重，池聿这边是夜晚，看他长途飞行完的疲倦面孔，心疼不已。
从洛杉矶到波士顿，柏林先是发懵，勉强镇静下来坐车去学校，办理完手续，领到公寓的钥匙。
和柏林一起过来学习的还有几个校友，时差倒得大家难受，尤其是前一周，柏林一直在低烧，吃了药整个人还浑浑噩噩。
项目学习的进度不等人，柏林调整状态，每天在早中晚固定的时间点给池聿发消息。
池聿一颗心在他身上吊着，那几个月经常失眠，去机场接他回来的当天，才算彻底舒出那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