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柏林解开安全带，一只手越过来，重新关上车门，别正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一下，留下外人看不见的安全印迹。
两侧有防窥膜，挡风玻璃前没有行人，柏林大着胆子，又主动过去亲他，算是‘差遣’他给的赔罪，“记得遮遮香味。”
好在这招对池聿受用，他捏住柏林腮边，左右轻轻地拧拉，“知道了。”
来回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池聿到支行处理完审批业务，到家冲个澡，还特地拍了张淋浴室满地水渍的照片发给柏林。
池聿：已完成任务，请柏林同学检查
柏林：「大拇指」「大拇指」
池聿看到这个回复莫名想笑，他搁下手机吹头发，去衣帽架找更换的衣服。
他取下内搭和开衫，又从盒子里拿出那块儿手表。珍视爱护了两年，总算有机会天天戴着。
手机留在浴室，在洗手台上震动，池聿拿过来，看到柏林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柏林：「亲亲」「亲亲」
池聿的亲人长辈，之前升学宴上柏林见过一次，但那次除了朝他庆贺，没有人说其他话。
这次显然不一样，家长里短的夹了些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调侃。
桌上有柏林的同龄人，还有些比他长不了几岁的哥哥姐姐，聊的话题里没有留给他插话的机会，他也就不吭声，安安静静地坐在章延云身旁。
池聿泊好车上去，在包厢外就听到一阵滋哇乱叫的小孩吵闹声。
他头痛地揉揉眉心，推门进去，几个追逐的烦人精撞到他腿上，仗着有奶奶辈撑腰，跑开后还胆大包天地冲他吐舌头。
池聿忍住把人揪过来踢两脚的冲动，走去柏林旁边，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突然来了道身影截胡。
一个他要想一会儿才能叫上名字的侄子，一屁股坐下，攀着柏林的肩膀，称兄道弟般：“小叔，这个和文曲星坐一起的机会就让我吧，你也知道我今年要高考。”
池聿垂眸盯着他，似在思忖。
先不说这兔崽子语气里的讥讽和嫉妒，就他这没规矩的动作池聿就看不惯。他拍拍柏林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大力晃动，柏林手中茶杯的水荡出来，溅到手背上。
那茶水估计是热的，柏林当即蹙眉，放下杯子用手掌擦了擦，藏回袖子。
池聿匿起面孔的笑意，毫不留情地阴回去：“知道高考还不去里间复习，跑出来浪费时间还招人嫌。”
侄子下不来台，愣在座位上面红耳赤。
池聿不客气地呵斥，“还不走等我用轿子抬你呢？！”
对方恨恨起身，窝回父母身边，父母装模作样地教训身旁的儿子，又轻蔑地剜柏林一眼。
攒局的二姑妈笑，问池聿：“我听你妈说你谈了女朋友，怎么没带过来一起吃顿饭。”
“以后有机会。”池聿脱掉大衣，松松衬衫袖口，一并露出袖扣和手表。
他这态度算好的，其他长辈也不再继续多嘴八卦，不然哪句话说得不中听，管你是姑是姨，是舅是伯，通通怼得你要吃降压药。
桌面菜品转动，什么转到面前，柏林就夹什么，他拢共没吃几口，一直在慢吞吞地喝汤。
柏林刚来榆京的时候住在章延云那里，兰姨常常会炖猪肚鸡，章延云担心他不好意思，总是饱和式地给他添汤，每次添多少，柏林就喝多少。
后来池聿带他出去吃饭，也给他点过猪肚鸡汤，但他喝得并不多，那时池聿才知道柏林其实不喜欢胡椒粉的味道。
他握勺的那只手，手背发红，池聿瞥见，不动声色地拿走他面前那只盛着猪肚鸡的汤碗。
柏林不敢跟他有视线交流，悄悄放下手。
池聿也搁下筷子，靠向椅背，趁机去捉他的手腕。身旁坐着章延云，柏林差点吓死，心慌忐忑地躲开。
池聿满不在乎，过来拿他身边的茶壶，在他耳边小声询问：“疼不疼？”
柏林摇摇头回应他。
餐后，长辈们闲聊，本来聊得融洽欢快，刚那兔崽子的妈妈偏偏把矛头指向柏林。
有人跟她混合一气，说到最后明显已经不是玩笑，是赤裸裸地针对和奚落。
池政和喝得半醉，没细听这边的谈话，章延云又忙着和另外的人聊天。柏林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任她们说什么，都只是笑笑点头。
有人差使柏林倒茶，他刚起身，池聿勾住他的小腿，没看他，而是大喇喇地往后靠，眯了眯眼睛，略带敌意地盯着使唤柏林的人。
柏林慢慢收回腿，池聿看懂他仍然要起身的意图，烦躁地‘啧’了声，‘怦’地推开面前的碗，拎茶壶走过去，给人一种喝到不省人事的状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热茶浇到谁头上。
“他出来不方便，我来给你倒。”池聿要给说话的人添茶，对方察觉出不对劲，打哈哈地起来按住他的肩膀，接过茶壶。
那王八羔子的妈挑事，她皮笑肉不笑，“你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要知道，池聿对柏林比对他有血缘的侄子都好。”
池聿不恼，反正她什么语气，池聿就什么语气，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对面到底是长辈，这些话说出来不合适，，对方顿时拉下脸，这半边桌的气氛也陡然陷入尴尬。
章延云被旁人提醒，这才注意到这边，忙过来说了几句和气话。
回去是柏林开车，池聿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人说话。
到小区外的红绿灯前，池聿浑身酒气，去抓他的手腕，拉过来检查他的手背，看到被烫过的地方还红着。
柏林缩回手，“没事。”
信号灯跳转，池政和的车从旁边车道开过，柏林发动车子跟上去。
到车库，柏林去停车，池聿挽着大衣下来，远远看到章延云在电梯口等他。
一进家门，兰姨就感觉母子俩磁场不合，没敢多言问，默默沏了两杯茶。池聿那杯要浓一些，给他解解酒。
章延云坐沙发上，口吻不佳，“你今晚是喝醉了？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耍酒疯。”
“我耍什么酒疯了？”池聿不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叫耍酒疯？”
“年纪大了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去就行了，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四姑妈下不来台，到时候亲朋好友知道了，要把你说成什么样子。”
“她那个王八蛋孙子欺负柏林，我说了几句，她不高兴要替孙子出头，我也不高兴，那我替柏林出头有什么问题？”
“你给我闭嘴。”章延云抬手，指着他训，“你现在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池聿心底的不甘也涌上来，他指出：“你口口声声说把柏林当半个儿子，所以当你半个儿子的代价就是委曲求全？就算是别人挑事也要忍气吞声是吧？”
章延云微微睁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当年高考失利，舅妈在饭桌上挖苦我，你是怎么做的？我可记得你当时一点不客气地把她老底揭了，把她气得好几年不跨我们家门槛。”池聿灌了口浓茶。
持久的沉默中，池聿又说：“没有人逼你把柏林当亲儿子，以后出去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把他当亲儿子。”
他越说越替柏林委屈，“你要真把他当儿子，你就不会一碗接一碗地给他盛他不喜欢的猪肚鸡汤。”
“柏林但凡是你亲儿子，你今天都不会把他一个人晾在旁边，让那些人想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他...”
这话彻底伤了章延云的心，她忍住眼泪，直接给了这大逆不道的儿子一巴掌。
池聿话音止住，舌尖抵住麻痛的腮帮子，什么话都不再说。
这一下发生得太突然，章延云没打过池聿，片刻后，也有些后悔，难过地叹了口气。
兰姨吓坏了，在餐厅旁踌躇不前，给池政和发消息，让他快点上来。
池聿反常的冷静，他把茶喝完，起身拿上大衣要走。
走之前，他立身在白炽灯下，郑重笃定，不似一点儿戏地强调，“你们怎么教柏林忍受委屈，只要别让我知道，那我就管不着。往后但凡我在场，谁再拿柏林开涮，别说是餐桌，就算是供桌我都给他掀了！”
第64章 孬种
柏林和池政和前后上来，他进门的时候，池聿已经走了，连个照面都没打。
客厅沙发一侧亮着的灯映下来，章延云坐在那里抹泪，柏林丢下钥匙，换上鞋匆忙上前，反被兰姨一把拉住。
她暂且还搞不清柏林是不是母子俩起争执的导火索，不敢让他过去，担心把矛头指到他身上。
“你先别管了，回房间去待着。”兰姨说。
“章姨怎么了？”柏林着急，目光不放心地再三往客厅看去，“池聿哥呢？”
“吵架了。”兰姨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让你池老师解决吧。”
这种局面柏林也是第一回见，章延云不是一点就爆的脾气，除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然她不会和池聿吵成这样。
他站在餐厅，踌躇恍然，想起来给池聿发消息。
那边，章延云正和池政和说话，聊天框里的字没打完，柏林就听见她说了句。
“简直反了天，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他就这么跟我吹胡子瞪眼，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柏林去...”
兰姨拿着温毛巾，从柏林身边经过，没顾上再叮嘱他什么。餐厅只留下他一道身影，柏林垂着脑袋，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删掉敲好的文字，默默走回房间。
外厅啜泣、安慰和叹气的声音很晚才停歇，章延云气得头痛晕眩，在卧室里让兰姨帮忙按揉太阳穴。
柏林只能当作无事发生，他在厨房煮了盅凝神的茶，端过去说：“章姨，睡前先喝点安神茶。”
章延云眼周的泪痕没干，她别过脸，没看他，说不好是什么神情，动了动嘴唇也没说话。
柏林看懂了，却没表现出难过，放下炖盅识趣离开。
夜深人静，房间里没开灯，柏林怔坐在黑暗里，某一刻忽地回神，拿过手机看了眼。
屏幕刺眼的白光中，依旧没有收到池聿的回复。
四周静得掉针可闻，柏林去浴室洗漱，他把房间的台灯拿过来，放在洗手台上，光源只有晦暗的一捧。
他站在淋浴间外，脱去上衣外裤，忽然听到有人拧动浴室的门。
柏林回头，感官中最先感知到的是浓重酒气，混合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香烟味。
池聿关好门，反手锁上。
那一架吵完，章延云气，他更气，出小区打车回去，脑子昏昏乱乱地在客厅坐了半小时，随即开了瓶酒，拿出茶几抽屉里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去露台。
冬夜冷风灌进来，当即把池聿吹清醒，他搁下东西，甩上门下楼。
放到以前，池聿绝对不可能再折返，但现在，他不能把柏林一个人扔在那里面对这一切。
浴室里没有开暖风，安静且空气冷清。池聿靠过去，从身后拥住他。
柏林侧转身体，注意到他红肿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碰了下。他原本很在意池聿和章延云吵架的原因，可这一刻，他能问出口的就只有：“你疼不疼？”
池聿不说话，低头埋进他的脖颈，浓烈不醒的酒气扑面而来，越来越用力地扣紧他的肚子，那力道恨不得把他嵌入身体。
细细密密的吻自侧颈落下，池聿拨正他的脸，不给他退避的机会，含住他的唇深入吞吮。
柏林被欺压得后倾身体，恐慌不堪地从视野夹缝里盯着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