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池聿拧开药酒瓶，浓厚的刺鼻气味，不算好闻，但擦在伤处挺舒服。
他搓揉微微肿胀的部位，用掌心打转，敛低眼睫，思忖许久后，试探着开口问章延云：“你找另一半你干不干涉？”
“我干涉什么？”章延云说，“我求之不得。”
她了解池聿，感情的事情不到某个程度，他不会这么直接，索性也敞开问：“你有女朋友了？”
这问题池聿没正面回答，他折中道：“年纪小一点能接受吗？”
他语气这么认真郑重，章延云心里没底，她踌躇问：“小、小个七八岁也可以。”
池聿给她撂准话，“小十五六岁行不行？”
“不、不行。”章延云为难，她斟酌半天，叹了口气说，“池聿，这比你小太多了，能不能有共同话题都另说，这在一起后生活方式估计都不一样...”
池聿拧回药酒盖子，攥在手里，他起身，前所未有的确定和孤注一掷，“除非你这辈子不指望我成家，只要你逼我成家，那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只能是他。”
章延云愣在原地，她又气又慌，“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开始威胁我了？！”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我和他要走到成家那一步还长远着，一步一步来。”池聿牵动嘴角，安慰被他吓坏的章延云，“章女士，我保证，像他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全天下你找不出第二个。”
“你就骗我吧！”章延云气得头晕目眩，奚落他的话脱口而出，“真这么好能看上你？！”
“就不许你儿子吃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池聿笑，把药酒随身装着。
这对症的药酒药效就是好，池聿扭动手腕，那阵隐隐作痛的麻感已然全消。
...
公司的团建定在周日和周一，占用一天工作日，员工在群里兴奋得狂甩感恩表情包。
彼时是周六下午，蒋寻风在学校门口碰到柏林，降下车窗问他去哪。
柏林从帽檐里抬起浅眸，“我回家拿点东西。”
蒋寻风推开副驾驶，浅笑道：“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回去就行。”柏林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这边不让长时间停车，先上来再说。”蒋寻风等他，后又缓缓发动车子，“明天团建你怎么去？”
“行政姐姐说有大巴车。”柏林扣好安全带。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早起去捎上你也行。”
“还是统一坐车吧。”柏林笑，对他的拒绝也总是带着距离感。
快到导航的小区，蒋寻风问：“这是当初资助你读书的老师家？”
“嗯。”
柏林常是寡言少语的状态，情绪淡，眼神里的回应也淡，蒋寻风不再自找话题，将车停在一栋楼前。
池政和正好从学校回来，远远看见柏林站在楼道前，身旁还有位青年，他停车下去，“柏林。”
闻声，道别的两人看过去，柏林只得介绍：“这是池老师，这位是我实习公司的蒋总。”
蒋寻风同长辈兼老师握手，毕恭毕敬的谦和态度，“池老师好。”
池政和和蔼点头，他视线稍稍上下打量，对这位青年才俊抱有欣赏，想到他对柏林的关照，又不免拿出家长的态度：“多谢蒋总愿意给柏林提供学习的机会。”
“池老师您言重了，以柏林的能力，我能把他留在公司给我打工，是我捡漏了。”
双方聊了几句，既然到楼下，池政和想了想道：“要不上楼坐一会儿再走。”
柏林刚要替人拒绝，蒋寻风反而没推辞，他摆出一副正想和人交谈，受教的模样，跟着池政和进去。
柏林：“......”
他心想，不知道池聿在不在家，但愿不在，要是在估计谁都吃不到好脸色。
池政和开门，让蒋寻风先进，他换上客人的一次性拖鞋，柏林走在最后，阖上门，转头就看到立在书房门前的人。
池聿穿着薄绒衫，一条浅色的休闲西裤，面无表情地望着进来的人。
池政和招手，“这是蒋总，柏林公司的领导，刚好在楼下碰到。这是我儿子，池聿。”
“池行长，我们见过的。”蒋寻风和池政和说。
“你们也认识？”池政和笑，“那正好，一起喝杯茶聊聊，多个朋友是好事。”
池聿走过来，和蒋寻风握了下手，不寻常的语气询问道：“蒋总也住附近？”
蒋寻风瞥了眼柏林，如实说：“我不住这边，我是正好碰到柏林，顺路捎他回来。”
“天底下的巧事都让你们碰上了。”池聿怪里怪气。
“......”柏林看不下去，好歹蒋寻风也是客人，他出声打破古怪的氛围，尝试把罪魁祸首叫离现场，“池聿哥，上次的红茶放哪了？帮我找一下。”
池聿走去橱柜，柏林亦步亦趋跟着，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不知道哪年的碎红茶末，扔到台面上，“给他泡这个。”
等人转身回去客厅坐下，柏林偏头笑了下，他把碎茶末放回去，找出待客用的红茶。
接热水的时候，柏林直觉有道凝视，他瞥过去，发现池聿嘴角撑得平平的，盯着他。
柏林把茶端过去，倒了一杯放到池政和面前，接着又倒了一杯。
池聿望着他往茶杯里倒茶，又看向他的侧脸。
柏林明白，要是蒋寻风先一步从他手里喝到茶，池聿的怨气能把天破个窟窿。
所以那杯茶倒好后，柏林把它递到池聿面前，他没有抬头，似很平常随手的动作，然后又立马在蒋寻风面前放了一杯，马马虎虎地完成待客礼仪。
池聿让他哄满意了，藏匿起冷嘲热讽，陪蒋寻风聊了些业务上的事情。
他气场稳重自持，明明都是闲谈，日积月累成熟姿态明显压蒋寻风一头。后者似乎也没料到，期间，只能用非凡的创业成绩暗暗反击。
池聿并不接招，他对这个姓蒋的毫无兴趣，坐在这里陪他说话，也是看在柏林的面子上，不然早把他‘请’出去了。
杯里的茶水见底，蒋寻风起身，柏林送他下楼，天色将暗未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柏林说：“其实你不应该上去的。”
“抱歉。”蒋寻风似很低靡，他坦言，“我承认我是想和你身边人亲近一点，以便更了解你。”
“寻风哥，我没想吊着你，我去你公司实习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我之前和你解释过，但是如果我这样会让你误会，那从下周开始我就不去了。”柏林没有犹豫。
“别呀。”蒋寻风笑，黯然神伤道，“比起感情上更进一步，我还是更看重事业，你还要来给我打工，帮我挣钱呢。”
柏林也笑了下。
蒋寻分明知不该多嘴，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说：“池行长应该知道你对他...”
“他知道。”
“我感觉他对你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兄长对弟弟。”
“不知道，他应该有顾虑或者其他考量。”
“那你没想过刺激他一下吗？”蒋寻风冲他眨眼。
柏林听懂他的暗示，他摇头，正色道：“我其实不想把第三个人扯进来，去制造一些误会。我和他之间的矛盾不在这里...反正肯定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
“是他父母的原因吗？”
“也不全是。”柏林咬唇。
“你不着急吗？万一他在此期间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怎么办？”蒋寻风不解，“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柏林缄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背着池聿讲他的坏话，“他要是懂得怎么用甜言蜜语让别人跟他谈恋爱，他大概早就在情场得意了。”
柏林心想，这世界上找不出几个能忍受池聿那张嘴的人，他正好是其中一个。
他又想，最好找不出来，最好他是唯一一个。
...
团建安排的大巴车在公司门口，早上七点集合，柏林起得格外早。
洗漱中听到脚步声，柏林奇怪地拉开浴室门，池聿穿戴整齐，从走廊路过，走去厨房温牛奶。
柏林换好衣服，掐算时间出门，池聿倚在沙发扶手，皱眉叫住他。
“怎么了？”
“你章姨让我送你。”池聿顺起手边的车钥匙，抬抬下巴，示意他桌上的早餐。
三明治和煎蛋装在餐盒里，还有瓶热牛奶，柏林坐在车里吃早饭，觑他一眼，把剩下一半没动的三明治递给他：“你也吃一点。”
正开车的人嫌他没眼力见，“你看我有手吃吗？”
柏林把三明治放回去，扣上餐盒，伸手放到副驾驶，“那你等会儿有手再吃。”
池聿：“......”
他还把柏林当小孩，吓唬他：“我一会儿饿到低血糖，看不清路，开到路边花坛里，别说跟那个姓蒋的去团建了，咱俩双双下地狱去。”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柏林受不了他，拿回餐盒重新打开，把三明治喂到他嘴里。
池聿心满意足地咬一口，提要求，“噎。”
“牛奶我喝过了。”柏林说。
池聿刚刚还说没手，这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吸管。
“......”
柏林把吸管插到牛奶瓶里，池聿盯着路况，吃一口他喂的三名字，再吸一口他喝剩下的牛奶。
池聿蹙眉说他喂太快，想起来之前去环球那次，他明明比这有耐心得多。
柏林冷哼，“章姨说的没错，你趁早找个人陪你生活，要不然你这样到老了护工拿钱都懒得伺候你。”
“我全心全意对某人好，某人都不待见我，护工一个外人苛刻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到时候有人虐待我，某人能记得来看我一眼，替我说句话就行。”
柏林被这句话刺痛，他没办法想象池聿衰老的模样，更无法接受他被苛待，受委屈。
他别开脸，心窝顿时涌起酸胀，双侧眼窝发热，凶巴巴地制止他：“你闭嘴。”
池聿透过后视镜睨他，乖乖闭紧嘴巴。
车开到公司楼下，远处停靠着两辆大巴，池聿说：“我就下车了，省得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柏林装听不懂，下车扶着车门，“你是我哥，别人有什么好误会的。”
说完这句，柏林关上车门，径直走去停靠大巴的楼前。
池聿被冷落在车里，他控制不住，紧握住方向盘，握到指骨泛白，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