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池聿从被子里拿出他蹭破皮的那只手，把创可贴贴上去。
他醒着，池聿知道。池聿今晚精疲力竭，不想说话，柏林也知道。
所以这个短暂的过程中，房间里默契地没有任何声音，池聿捡起地板上遗落的包装碎屑，起身出去。
第45章 勾引
这半年，池聿难得回来住个周末，早起早餐都是依据他口味做的。
知道他有赖床的习惯，兰姨把浆好的鱼片覆上保鲜膜，打算等池聿起来后滚粥。
稀奇的是，柏林今早也没起，兰姨看了眼时间，于是又多切了份菜心一会儿炒。
九点半前后，池聿晃悠悠从卧室出来，洗漱完坐在餐桌旁吃早饭，听兰姨犯嘀咕：“柏林怎么还不起来，这还有不到一周就高考了，可别是身体不舒服。”
“兰姨，你少说两句不吉利的话。”池聿皱眉，喝了口鱼片粥。
兰姨反应过来，立马呸呸呸，又跟他商量：“那你一会儿吃完去叫柏林，我给他的那份也滚上。”
池聿没接话，说不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推开碗筷，池聿擦擦嘴角下桌，在客厅中央停了几秒，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去柏林房间。
他敲门，里面没动静。他再用力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
池聿拧开门，双手抱在身前，一副看穿他小儿科把戏的模样，站在门口朝里看。
屋内的蓄的热流涌出来，是柏林身上的味道，池聿转动视线，看到床上那条隆起的被子，把里面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站了好一会儿，那条被子底下都不动，池聿心弦一紧，手臂垂放下去，“柏林？”
没有反应，池聿靠近，伸手去掀开被子，在碰到的瞬间，一双带着缱绻温热的手伸出来，像蛰伏已久，擒拿住他的手，敏捷精准地向逮捕‘猎物’，接着用力拖进被子。
池聿被那抹温度烫到，迫切地想要挣脱，只是下一秒，落入更灼人的地带。
柏林抱着他的手，放进怀抱。
房门还开着，隔壁浴室运作的洗衣机停下，兰姨走过来收拾衣物的脚步声响起。
池聿心慌意乱，惊惧他的大胆，再克制着哑声提醒，“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发疯是不是？！”
柏林把他那套无动于衷学得有模有样，那只手越要抽回，他越不允许。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凡兰姨好奇探个头，就能看到这房间里诡异的一幕����
池聿不得不俯身靠近床边，一条手臂被人拽进被窝，牢牢扣在怀里，时不时擦过那处跳动心脏。
让他不由得想起彭川家的那只猫，和人玩闹时也会四脚并用，把人手臂捞在怀里，翻开柔软肚皮，时不时用后爪蹬踹几下人的手臂，以示占上风。
彭川家的猫不通人性，他这只‘猫’通人性，就知道怎么拿捏他，折腾他。
人‘猫’大战僵持不停，门口章延云的声音也传来，和兰姨一人一句应和。
“柏林还没起来？”
“我让池聿叫他了。”
“我看这房门开着，应该是起来了。”
“是吗？我看看。”
搁浅的鱼得以喘息，池感觉被子下禁锢的手松了些，似乎在说：选择权在你。
那一瞬间，太多的考量在池聿脑子里搅成一团，他用力闭了闭眼，拉过椅子推向半掩的房门，椅子抵住门后，缓慢前行，最后咔哒一声。
房门关上。
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脑袋，一双眼睛清明万分，根本就不是刚睡醒的模样。
“松手。”柏林穿着V领睡衣，池聿不经意瞥到他锁骨及以下的皮肤，立刻移开目光，没好气地凶他，“赶紧滚起来。”
柏林打了个哈欠，捏着他的手腕，把他隐忍握拳的手牵到眼角，替自己揩掉那湿润的生理性眼泪。
喉间的气息又沉又粗，池聿不禁闭上双眼，表情无尽克制，几近到颤抖程度。
手腕一松，柏林放开他，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再顺着竿子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谢谢你叫我起床。”
池聿阔步出去，‘砰’地摔上他的房门。
...
池聿在柏林之后一天出发，他开车送柏林和池政和两人去高铁站。
校方老师也刚到不久，几个人站在高铁站前握手寒暄，柏林背着书包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班主任盯着时间，提醒道：“差不多能进站了，要不咱们进去聊。”
“行行行。”池政和附和。
池聿不进去，打算目送他们安检完就走，柏林走了几步，又冲他折返回来。
池聿疑惑：“怎么了？”
柏林咬了咬下唇，“你出差结束能不能也回来住？”
这个节骨点，除了天上月亮星星，池聿一时半会儿弄不下来，其他的要求哪敢不答应。
“能。”
“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反正我这个暑假不用上课，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你去哪住我就跟去哪住。”
“我睡支行办公室你也跟着？”
“你睡桥洞我都跟着。”柏林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这句转头就走。
少年混在人群里，挺拔抽条，抿着双唇，一看就是在耿耿于怀，指不定心里正盘算什么。
陌生的城市，难挡的炙热阳光，考点外拉着横幅，校内外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和柏林一样，过来提前熟悉考点。
柏林找到考场，隔着窗户数考生号对应的座位，再用手机拍下照片发给池聿。
柏林：我明天就在这个位置考
池聿哥：「大拇指」「大拇指」
柏林：天好热，我要买瓶冰汽水喝
池聿哥：明天考试，饮食方面多注意，不然容易拉肚子，先喝水
柏林没回他，坐在花坛上，拧开水杯，喝了口自带的温水。
隔了一会儿，池聿电话打过来，开门见山地审问：“买冰汽水了吗？”
柏林对着声筒喝了口水，故意吞咽得很大声，还欠嗖嗖地发出一声满足谓叹。
电话对面说：“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吧。”
六月正值盛夏，阳光万分充足明媚，柏林情不自禁地抬起一点头，手挡在眼前，微微分开手指，透过指缝感受那股给予万物生长的光。
他晃晃堪堪离地的双脚，笑起来，轻声和池聿说：“骗你的，喝的温水。”
“我不骗你，你倒是成天骗我？”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骗我是你嫌我，想离我远一点，我骗你是我想你说话，想离你近一点。”
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蝉，落在柏林身后的树干上，嘶鸣持久地叫嚣，吵得人听不清。
听不清也没关系，因为池聿没接话，他只说还有工作要忙，就挂了电话。
高考那两天都是晴空万里，最后一场铃声打响，柏林的高中生涯彻底落下帷幕。
从不同考场出来的学生心情各异，柏林走在他们中间，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没有预想的激动和紧张，也没有‘终于结束这一切’的如释重负，好像就只是度过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两天。
考场提供文具，所以柏林两手空空走出校门，他身型颀长，单手抄进运动裤口袋，头发清爽利落，鼻挺唇薄，一双水波无痕的眉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连门口蹲守的小记者和摄影师都忍不住越过人群朝他走去，想采访两句。
进考场前和池政和他们约好了地方，柏林看过去，视线定格的瞬间，他又忽然觉得，这一天不再普通。
池聿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穿着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堆在手肘处，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穿过宽宽的马路，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地注视着他。
池聿的公差任务没结束，是中途硬挤出时间，买了张高铁票赶过来。
要说非来不可的原因，池聿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柏林人生的重要时刻或许还有很多，但往后不一定还跟他有关系，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买票过来。
往来走动的身影空隙里，柏林望着他，眼底盈出笑意的同时，穿过那些行人朝他奔跑而来。
柏林跳到他身上，池聿迟疑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住他，旁边的池政和跟校方老师愣了下，随后又呵呵笑起来。
池政和打趣：“在家跟他哥哥关系最好。”
他们聊着天，柏林挂在他身上，没有下来走路的意思，池聿也就这么由着他，托着他的大腿走在后面。
柏林得了便宜还卖乖，盯着他的眼睛，笑盈盈地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你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允许你骗我，不允许我骗你？”
“允许你骗我，但不允许你是为了离我远点才骗我。”柏林跟说绕口令一样。
池聿失笑，越来越多的行人驻足看过来，他趁机捏一下柏林的腿，“还不下来？你看多少人在看你笑话？”
“我不在乎。”柏林说，“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反正池老师没说什么，只要池老师和章姨不说什么，那就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池聿脚步不自觉放慢，蹙眉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这句话并不是单单指眼前，还有更深的指代。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池聿似隔纱回他。
“是你想得太复杂。”柏林学树懒，抱他抱得更紧，防止自己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