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说不好是酒壮胆，还是喝懵了，柏林撑起手臂，往前爬了一点，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下巴枕在池聿腿上。
仰头喝水的池聿忽地僵住。
他斜过目光，腿上的少年仰着脸，两颊颧骨晕出酒醉的红，眼神浑却异常聚拢，完全地落在他脸上，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池聿皱眉问：“怎么了？”
柏林不说话，改为一侧脸枕在他膝盖处，甚至得寸进尺地往上又挪了挪。
再挪真要挪到他怀里，池聿伸手摁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声制止：“下去，困了回房间睡。”
柏林用脸蹭蹭他的腿面，“不想。”
懒得和喝完酒的小孩计较，池聿蜷起腿，换了个让人枕着舒服的姿势，调小电视音量。
池政和过来，看到沙发上的一幕，有些担心地说：“不应该让柏林喝这么多，一会儿夜里该难受了。”
章延云闻声走过来，看了看转身去厨房，“我看看有没有醒酒汤包，煮一壶。”
池聿转头，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池政和两人声音小点，瞥了眼腿上的人，说：“不要紧，你们去休息吧。”
十一点前后，池政和夫妇回房休息，剩客厅一盏暖灯，池聿叹了口气，抽出被压麻的腿，坐了会儿起身，弯腰抱起熟睡的柏林，把人抱回房间。
窗外的灯火透进来，少年脸偏向一侧，柔顺的发丝遮在眼前。
鬼使神差的，池聿蹲下去，伸手轻轻拨开他眼上的碎发，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地将他五官描摹了个遍。
第29章 傻猫
保姆兰姨回乡过年，家里清早格外安静，柏林起来上厕所，站在镜子前晃了晃断片的脑袋。
印象里，他昨晚没洗澡，身上衣服也没换。柏林抬胳膊闻了闻，不算臭，就是有点隔夜的酒精味。
大雪初霁，纯洁的白茫茫一片，柏林在窗前站了会儿，估摸时间，快速冲了个澡。
他洗完出来，正好撞见池政和起床。
柏林问候：“池老师。”
池政和和蔼可亲地问：“昨晚喝多了吧，夜里难受吗？”
吹风机有噪音，柏林洗完没吹头发，他擦拭着发梢的水说：“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那就好。”池政和笑，“先去把头发吹干，吹完再去睡一会儿，好不容易放假能在家休息。”
柏林没吱声，瞄了眼不远处池聿卧室的房门。
领悟出他的顾虑，池政和失笑，悄咪咪跟柏林吐槽：“那再等会儿吧，没办法，要是把这个家的土霸王吵醒了，他又得发脾气。”
柏林笑，善解人意地说：“没事，我头发短，屋里这么暖和，很快就干了。”
这边离支行有段距离，通勤时间变久，所以池聿醒得比平时早，他习惯先看工作群和后台系统。
屏幕解锁，先弹出来的是柏林班主任的消息。
池聿下意识皱了下眉，点开微信，最新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某个小孩一个月不给他发消息，他只能每周去班主任那里旁敲侧击。
柏林班主任：图片/
柏林班主任：柏林家长，这是柏林这次的期末成绩，成绩非常优异，年级组复核了好几遍都没有问题，因为其他学生的成绩还没有出来，先单独给您发一份
随后班主任又发来十几张卷面照片。
柏林班主任：这些是柏林丢分的题目，可以发给他，让他做个总结
池聿随手点开一张，答题卡字迹整洁，行落间隔清晰美观，他一张张往下翻，翻到最后也没看到一丁点涂改的地方。
兰姨不在，早饭也简单多了，预约的豆浆机开始工作，池政和在调蛋饼面糊，柏林给他打下手。
“柏林����”
厨房里静了两秒，池政和说：“池聿叫你，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柏林放下餐盘，抽了张厨房用纸，擦干净手上的水。
他敲了下房门，“池聿哥。”
隔着一扇门，池聿说：“进来。”
卧室没有池聿家的那间大，进去走几步就是床角，床上的人平躺，弯起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压在被子外面。
听到人进来的声音，池聿放下手臂，“你的期末成绩出来了，班主任刚发给我。”
柏林惊讶：“这么快？”
床边的空间不大，还有张灰地毯，椅子不好推过来，柏林干脆跪在地毯上，捧过池聿的手机，点开成绩单。
自动窗帘拉开少许，霁雪的刺眼白投射进来，柏林早上洗过澡，身上是好闻的山茶花味，发梢留有潮气，额头的一圈细碎绒发支棱着。
柏林手指在人手机屏幕上划，兀自嘀咕：“生物怎么扣这么多分？”
少年手肘杵在床面，上半身悬空俯下来，求知的眼睛干净清澈，身体在专注思考中左右晃动，他往左顿了下，离枕边的池聿很近很近。
池聿侧了下身，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流连在柏林脸上。他看着柏林皱了皱眉，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看错条件了，我说怎么扣这么多分。”
除了有道生物大题在意料之外，其他题的扣分柏林没有异议，他把手机还给池聿，站起来前问：“你起来吃早饭，还是我帮你装好，你带车上吃？”
池聿忽然扯被子蒙住头，好端端的，又一副闷声不高兴语气：“出去，我再睡会儿。”
柏林放轻声音‘哦’了声，出去帮他关好门。
过了十几分钟，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听到浴室响起水声。
池聿冲完澡，找出他放在这边的刮胡刀，站在镜子前刮胡子。一夜之间，青黑的胡茬冒出，他微抬下巴，电动刀片凑近，沿着下巴刮到侧脸颌面。
不知道是刀片老化，还是胡茬有点硬，刮得不太干净，通常这样池聿都睁只眼闭只眼，反正社交距离下，完全看不出来，况且凡是聚焦过来的目光，都是因他这张出众的脸，不会钻研那极短的胡茬。
但今天可能是受柏林清爽侧脸的刺激，池聿格外在意，免不了边心道岁月不饶人，边找出手动剃须刀，非要刮得干干净净。
章延云在收拾餐桌，见池聿出来，“那边桌上有柏林给你装的早饭，你拎去车上吃。”
经她这么提醒，池聿想起来昨天装早饭的餐盒还在车上，他回身在客厅找了圈：“柏林呢？”
“回房间学习了。”章延云欣慰感慨，“这孩子太自律了。”
池聿没接腔，走去客卧敲了下门，拧开，柏林果然在床上坐着，外放下学期的英语听力。
池聿说：“跟我下楼，把车里的餐盒拿上来。”
“好。”柏林暂停平板上的听力对话，穿鞋套上羽绒服，跟池聿下到车库。
工作日，池聿习惯穿正装，不过年前合规查得不严，他没系领带，羽绒服内就一件白衬衫，衬衫扣子有两颗没扣，露出时不时滚动的喉结。
柏林忍不住打量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池聿拉开副驾驶，把餐盒递给他，关上门绕去驾驶室，擦身而过时，柏林视线落在他清爽的下巴上。
...
白天家里只有柏林和章延云，中午时分，章延云敲开柏林房间的门，“柏林，你兰姨不在，我不太会做饭，就简单做两个菜行不行？”
柏林合上书，站起来说：“章阿姨，你午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他之前在郊城一个人生活，会做饭倒也不令人诧异。不过章延云不忍心他学一上午习还下厨房，把他撵去客厅：“你去歇一会儿，我就简单煮个面，再白灼个虾。”
柏林坐不住，主要是没办法心安理得，最后章延云拗不过他，给他一把剪刀，让他处理活虾。
傍晚，池政和从学校回来，还带回来几套高中试卷。
章延云接过去，看到题头‘高一总测’几个字，她问：“给柏林拿的？”
池政和说：“池聿老说柏林成绩好，他那个学校试卷有水分，这是我做教培的学生拿给我的，说题目的含金量很高，我拿回来让柏林做做看。”
“要是结果不理想，那就查缺补漏，要是写得不错，以后假期回来给他找个家教，适当地拔高。”
章延云赞同他说的，想了想又说：“这事儿你要先跟池聿说，免得他知道了又护犊子，说你打击柏林的自信心。”
池政和点头：“我知道，等他晚上回来，我跟他商量。”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企业的业务大多搁置，行里开始年终总结，任务减轻，下班的时间也比之前早。
晚上八点。
池聿一身寒气进门，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两根糖葫芦。
他换好鞋，平时早就该走上前喊‘池聿哥’的小孩半天没动静，正纳闷，客厅传来一声手游的系统音。
池聿心头涌起一股不悦：“打游戏入迷是吧？”
柏林正在和林睿他们组队，没办法暂停，他心虚地抬眼，对上那双沉黑的眼眸。
池聿丢下手里的东西，气焰冷飕飕地转身去洗手。
他又不高兴了。
一局游戏草草结束，柏林放下发烫的手机，站在去餐厅的必经位置。
“池聿哥。”
池聿径直从他面前路过，没说话。
“我就打了两局。”柏林解释，“没沉迷。”
这时章延云开口，替柏林说话：“他学一天习，吃完饭玩会儿游戏怎么了，寒假适当放松没问题，你放假在家还赖床呢，少严于律人宽以待己了。”
家里晚饭吃得早，池聿的饭菜是单独做，柏林帮忙摆好碗筷，坐在池聿身边，望着可怜巴巴的。
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件长毛绒薄毛衣，灰黑色，垂首的模样特别像彭川家那只缅因猫，大只，不爱做表情，又好脾气。
池聿那股气来得莫名其妙，消得也悄无声息，他夹了块清蒸鱼，冷冷声调：“一会儿糖衣化了。”
柏林倾身靠近，“给我买的吗？”
池聿语气依旧：“不吃就扔了。”
柏林去客厅拿糖葫芦，章延云刚在整理冰箱，听到池聿和人的幼稚对话，忍不住唏嘘：“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柏林斗嘴。”
“我多大？我又怎么跟他斗嘴了？”
“你跟柏林都快差一个柏林了，你说你多大。”章延云擦拭米酒瓶，放回原处，笑着说，“没一点当哥哥的样子。”
手里夹动的筷子倏地顿住，没两秒，池聿冷脸摔下筷子，起身走回卧室，砰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