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既然学不进去，不如放空地坐一会儿，柏林扣上笔，刚起身，屋里的灯突然暗掉。
他触亮手机屏幕，走去阳台，往小区其他楼看，灯火阑珊一片。
柏林又试摁了两下开关，还是没有反应，卧室也一样，估计是电费欠了。
柏林搜索电费充值流程，发现需要房东的身份信息，但购房合同被池聿拿走，他绑定不了，所以没办法充值。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算了。”柏林嘀咕一句。
十月下旬，露水秋意，夜晚温度适宜，也不需要开空调或是风扇，况且他都准备睡觉了，有没有电都行。
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柏林一点困意都没有，他拧亮床头灯，双手枕在脑后，心事重重地望着天花板。
他在想这场隐形的霸凌会持续多久，最终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柏林抱头蜷进被子，曾经的一幕幕回溯在眼前，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总会遇到这种事？或许他真的不该多管闲事。
少年心烦意乱，掀开被子望穿黑夜，接着他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柏林：池聿哥，你睡了吗？
柏林：屋里没有电了，我没有房东的信息，没办法充值
五分钟后。
池聿哥：我帮你充完了，你试一下
柏林起来开卧室的灯，没有亮。
柏林：还是没有电
池聿哥：电表在屋里还是在外面？
柏林起来在客厅找了一圈，最后给他发：屋里没有
池聿哥：太晚了，别开门出去了，先睡觉，明天早上去学校前摁一下电表的那个按钮应该就好了
柏林：好
临时有个要紧项目，池聿在行里加班到十一点半，到家又接着处理剩下的工作。
手机放在一旁，界面还停留在和柏林的聊天框，在彻底暗下去之前，他瞥到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小会儿也没收到消息。
池聿重心在文件上，查完细节后，才拿起手机。
池聿：还在学习？
柏林：没有
池聿：有事情要跟我说？
界面上方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回过了一个‘没’字。
看起来不像是没有。
刚放下的手机突然震起来，柏林惊一下，他坐起来伸脑袋看了眼。床头的那盏台灯亮着，圆形发散的灯光笼罩在下方的手机上，屏幕上显示着‘池聿哥’三个字。
“池聿哥...”
“一开始打算和我说什么？”池聿似乎很笃定，开门见山，依稀能听见他开了免提的杂音，“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不说了？”
“没有。”
“你在学校惹事了？”池聿又问，“还是有人找你麻烦？”
他猜得大差不差，柏林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不断累加的通话时长拉回他的思绪，等了片刻说：“对不起。”
男人停下滑动文件的动作，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移到通话界面，隔着空间，他疑惑地：“嗯？”
紧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再度传来，连带着他温和的含笑嗓音，不像审问，也没有不耐烦，“真惹事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
柏林不想耽误他的休息时间，把事情来龙去脉一次性说清楚。
期间，电话对面的键盘声消失，有脚步走动远去的声音，很快又逐渐靠近，池聿喝了口水，倚在桌角，待对面说完，他不怎么在意地‘嗯’了声，表示知悉。
池聿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柏林话语里轻叹：“没有了。”
池聿放下水杯，拿起手机调回听筒模式，扣在耳畔，或许是错觉，柏林觉得最后这句话，更贴近了他的耳边。
池聿说：“没有其他事就先睡觉，明天去学校前不要忘记摁一下电表。”
说不好是失落，还是心事未解，柏林闷闷地回答：“好，池聿哥，你也早点睡觉。”
那两天，林睿和熊奇频繁被班主任叫出去，前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而后者回来就请了几天假。
上课以外的事情，柏林并不关注，整理好夜自习写完的试卷，他收拾书包回去。
城市的清醒与休眠，没有那么清晰的分界线，十点前后，小区里还有不少中老年人在散步，甚至还有一群小孩子追逐打闹。
柏林低着头，在手机上的看数学题解析，他躲开撒欢儿跑过来的小孩，一声突兀且带着吸引目的的鸣笛声响起。
柏林蹙眉，循着声音抬头，旋即怔在原地。
萧条的夜色足够黑，他看不太清坐在驾驶室的人，但车牌号他大概不会认错。
第21章 开导
柏林克制住泛滥的笑意，只有眉梢弯了点。
他朝池聿的车走去，径直绕到驾驶室，趴上那扇同时降下的车窗问：“池聿哥，你怎么没上去等？”
池聿拿开副驾驶的笔电，放到后排座位，“我一会儿还要回去。”
听明白他的话外之意，柏林不自觉轻快脚步，绕去另一半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一时安静，枯燥的数学讲解课程突然误触播放，柏林翻过扣在腿面的手机，慌忙摁下暂停。
池聿睨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每天回去几点睡觉？”
柏林回答中肯：“不一定，写题写困了就睡。”
周遭静了几秒，池聿是因为前几天他在电话里说的事情过来，所以问：“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
柏林盯着座椅前方，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挺好的。”
池聿换了更直接的问法：“还有人打扰你学习吗？”
“没有了。”柏林从上车，第一次望向他，“那个人请假了，这几天都不在学校。”
“嗯。”池聿情绪看不出波动，他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淡声道，“没打扰你就行。”
话题似乎就此结束正好，柏林没有合适的话能接，但是他也不想下去。
车内周旋着一股香味，清隽舒展，又有留白的克制，很符合池聿的气质。
但其实池聿很少喷香水。
之前暑假的时候，经过池聿允许，柏林帮他挂过熨烫好的衬衫，打开衣橱，里面悬挂着调制的香薰。
所以柏林很清楚，此刻鼻端萦绕的香气来自哪里。
来自池聿开解的衣领，上挽的袖口，他随意搭在两座之间的领带，微微分开垂顺而下的西裤裤管...来自他穿在身上的每一寸布料。
“......”
后知后觉到思绪的偏倚，少年耳廓漫上薄红，他扭开脸，庆幸车窗是敞开的，溢进来的秋风勉强缓解他的耳热脸红。
“柏林。”身侧男人叫他。
柏林转回去，听见池聿说：“替同学解围这件事，我觉得很正常，只要你有把握不受伤害，我不会纠正你的做法。”
“这段时间你一直很小心翼翼，但其实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这么敏感，拘谨。我送你到这所学校读书，就意味着我是你的监护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家人。”池聿偏头望着他，“家人之间不需要这样谨慎，往后只要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你想要去做，那就不要害怕给我惹麻烦。”
“在学习上，你有目标，有计划，我不会干涉。但是在其他方面，不要太苛刻自己。”
“换句话说，我从来没想过从你身上得到怎样丰厚的回报，我说过了，这算我的投资，投资就是有赚有赔，我知晓风险，所以即使结果不尽人意，我也愿赌服输。”
“你只需要为你的将来负责，不要太在意其他，我不会因为你犯一次错就把你送回郊城，也不会因为你一次成绩不理想就觉得不值或是后悔。”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另外，有同学排挤你这件事我会解决，不用担心。”
池聿揉揉他的脑袋，硬茬的短发长出好长一截，恢复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多揉几下，“下周或者下下周有时间回去一趟，我带你去理发。”
柏林从复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感受到脑袋上的那只手已经拿开，他嘴上答应着‘好’，视线却情不自禁追看过去。
池聿那只手放在方向盘上，长指轻点，骨节曲起泛着隐隐的青筋：“上去吧，我明早还有事，要先回去。”
闻言，柏林下车退到远处，目送池聿的车驶出视线。
...
转天，柏林照例第一个到教室，拿上书去走廊背书，到晨读结束回来。
不知道是谁在他座位上放了盒蛋挞，一颗苹果，还有一瓶牛奶。
柏林疑惑地站在位置前。
周嘉八卦挑眉，“我和关清禾打赌开学多久会有人给你送东西，没想到这么快。”
柏林不感兴趣，表情不变地坐下，把所有东西放进桌肚。
关清禾起晚了，没吃早饭，趴在课桌上饥肠辘辘，连打趣的力气都没有。
轮到林睿值日，他擦完黑板，走到柏林座位说：“柏林，东西是我放的，你放心吃。”
刚趴下去补觉的周嘉和关清禾抬起头，连前排文静不闻窗外事的徐然都转过来，眼神好奇地在两人间来回。
柏林嘴角浅浅地抽了下，没发出声音地‘呃’了个嘴型。
林睿嘿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下次给你买你喜欢吃的，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啊。”
柏林叫住要回座位的人，“我不怎么吃这些，下次不用给我带。”
林睿挺纠结，不过也没强求推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见人离开，柏林顺手把蛋挞递给关清禾，给她当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