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冬也
“这个也好看。”俞晏把盒子摆正，面对着商颐，“不是说场地不重要吗，现在也可以求啊。”
“现在？”商颐神情愕然，看了圈儿四周，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这里吗？”
“这里不行吗？”
“太草率了吧……”商颐摇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里不太合适。”
“所以不用你单膝下跪，我怕人家以为你是神经病。”俞晏说，“但是……我今天明明已经准备好了，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说好的今天就是今天。”
他伸出手，对男人晃了晃修长的五指，眼睛亮亮的。
“你给我戴上，今天这求婚就算完成了。”
商颐懵住，心里有想过今天求不了，过两天能重新再安排。
不需要太仓促，但一定要郑重。
但现在戒指和戒指的主人就在面前。
主人还诱惑着他说，今天就可以完事儿，今天就可以求婚啦，马上就娶回家啦。
到底急的是谁。
见商颐没反应，俞晏觉得他在犹豫，舀了勺奶油含进嘴里，思索道：
“我爸跟我说，结婚是人生大事，但在结婚前，最重要的是求婚。如果同意了，就相当于领了半张结婚证。”
“就说明从那一刻起就要对彼此负责，是一辈子的事儿。我爸这辈子只爱了我妈一个，即使后来她去世，他也没有过再娶的想法。”
“所以我爸希望我遇见一个我喜欢的，和真正喜欢我的。”
俞晏紧张地摸了摸耳垂，感觉他这个被求婚的比求婚的还要紧张怎么回事，莫名热起来了。
俞晏把脑袋上的针织帽一摘，发丝稀里糊涂地散开，乱蓬蓬的像小猫炸了毛。
他又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目光炯炯地直视对面的男人。
“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你今天不求以后都不用求了。”
“虽然今天是我的错吧……我这不是在挽回嘛。给你半个小时思考时间，吃完饭你不求，我就回家了。”
放狠话打气，说完俞晏不免在心里小小唾弃了下自己。
����迟到你还有理了！？
商颐唇角微微上扬，将那个丝绒盒子拿过来，在手心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
刚好，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
等人走了，俞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糯香鸡咬了一大口。
对面的人冷不丁开口。
“晏晏，我真的很爱你。”
“嗯……”俞晏低头吃肉，“我知道啊。”
“结婚不是想束缚住你，而是想有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身份，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爱人。”
俞晏皱眉，“那你和别人争风吃醋？”
商颐自动屏蔽，又说：“所以结婚了，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结婚之后，我不想再听到‘离’这个字。”
“那你吃梨吗？”俞晏嘴里咬着鸡腿。
商颐再次屏蔽，一脸正气，像个君子，“结婚之后，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想住哪儿都可以。”
“但是，既然我们结婚了，就不允许婚姻内出现第三者。男的不行，女的不行，Alpha不行，Beta不行，Omega更不行。”
“我的工资银行卡全给你，资产全转移到你名下，保险受益人写你名字。这些都没问题。”
“最后，你告诉我，我们肯定不会离婚。”
说完，商颐摸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调到录音机模式，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我们以后肯定不会离婚。”
俞晏嘴里的鸡腿掉进了碗里：“……”
怎么看，这段婚姻俞晏都是最大受益人。
但这家伙怎么跟布置好陷阱的阴险小人呢，就等着他往坑里跳，那刚刚装什么矜持……
“我����”
俞晏咽了咽喉咙，看着录音机跳动的时间，一字一顿道：“我保证，结婚后，绝对不会和商颐离婚。”
商颐：“你说乖乖吃药，保证身体健康。”
俞晏：“乖乖吃药，身体健康。”
商颐：“每天下班按时回家。”
俞晏：“每天下班按时回家。”
商颐：“拒绝所有暧昧。”
俞晏：“拒绝所有暧昧。”
商颐：“就算生气了也要及时沟通，不能带着情绪过夜。不能想东想西，不许误会，不许分房睡。”
得寸进尺！
俞晏憋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揍他。
“商颐，你是不是想死？我俩到底是求婚，还是押解犯人啊？信不信我揍你！”
“对不起宝宝，太激动了。”
商颐见好就收，掐掉录音，耳梢沾着发烫似的红，二话不说起身。
拿起盒子里的戒指，和之前排练的几十次那样，下意识就要跪。
俞晏眼疾手快给人拽了起来。
“别别别，回去再跪。这里有人……回去让你跪个够。”
“没关系。”
“有关系。”俞晏咬牙，“回去再跪，跪一晚上。”
“好吧。”
老婆偶尔脸皮厚得出奇，偶尔薄得不能再薄了，能理解。
于是商颐拿着戒指，站在俞晏面前，头顶的光斜打在男人高大的身躯上，覆盖了面前爱人的阴影。
他将戒指缓缓推进了俞晏的指上。
从餐厅出来，雨也停了。
俞晏整个人心情说不出的好，一个人走在前面，抬头看天。
“回去我就和爸爸说，我俩的事儿成了。他肯定很想知道，虽然他不说。”
“商颐，你说以后结婚了，我们在哪里住呢，观澜还是你家？或者我们重新买个房子？……我得好好看地段。”
“可以住外面，但我们偶尔也要抽时间回观澜，我要给我爸养老呢，而且我爸肯定要骂你把我拐跑了……”
俞晏自顾自地说着，为未来的事情考虑了很多很多。
商颐在后面，迎面吹来一波波的冷风，他拿着手里的相机。
举起，对准前面氤氲在夜色下的爱人。
“晏晏。”
咔嚓一声。
回头的刹那，一张照片定格。
十二月的冷风冰凉刺骨，Alpha走进高楼大厦，无数商铺绵延的灯光下，踩着脚下的积水，身侧是往来的行人与车辆，风吹着他的发丝刮着脸颊向后扬。
俞晏的眼里勾着光。
如此鲜活。
如此明媚。
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俞晏灵机一动，又让路过的人给他们拍了张合照，就像前面说的，纪念这个伟大的时刻。
“等我们领证的时候，结婚的时候，或者哪天去哪里玩了，我都要把我的相机带上。”
俞晏举起相机，单眯着眼，对着面前的人连拍了好几张，呼出的气息在冷天里化成了白雾。
“那你每次拍完了，记得发我一份。”
男人上前，将俞晏脱下来的帽子给他重新戴回了脑袋，又郑重地给他围上围巾。
幼稚地和他争，“我肯定会保存得很好，把日期记得清清楚楚，一张不漏。”
“咦，了不起。”
俞晏往前走两步，突然回头，抱着相机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生动。
“刚刚求婚的时候，我俩还没说求婚台词呢。你现在重新说一遍，现在！”
商颐笑逐颜开，突然抬腿，大跨步地朝前追去，“俞晏，你愿意嫁给我吗！”
俞晏回头闯进人声鼎沸，迎着夺目的璀璨，步步踩下脚底的积水，奔向潮湿后无尽的繁华。
“商颐，我愿意！”
爱，永远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俞晏曾无数次这么想。
他不止一次将商颐推开，用最尖锐的语言中伤，用最钝的刀插进他的心脏。
他以为破坏了那份爱。
后来俞晏才发现，爱不是命题。
那是每次一个眼神就会掀起的惊涛骇浪，一个动作便能勾引的欲望，每次见面都会拼命生长的血肉。
剪不断，越理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