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正闹着，外面有某送的陌生快递员按铃，巨大一束玫瑰花结结实实堵在门口，快递员喊：“一共一千三百十四朵玫瑰，麻烦萧槐先生签收一下。”
Helena&萧鱼生：……
没有留言没有卡片，萧槐右眼皮突突跳，他问快递员：“发货人呢？”
快递员说不清，只说他是从花店直接拿货的。萧槐马上给夏布丁打电话，显示关机，下一秒，手机震起来。
来电显示：夏健阳。
萧槐心口一沉，就听电话传来对面小胖子气喘吁吁的叫声：“萧大哥！！我哥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一个滑铲先下跪。
第24章 找活路
冯雪芳娘家在隔壁村，她带着夏健阳回老家就一天，这中间夏健阳给他哥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第二天他回来才知道，夏布丁已经一天一夜没在家出现了。
夏健阳是个孝顺弟弟，拉着夏富龙去报警。夏富龙不以为意，说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俩吵架次数多了去了，就这点小事根本不用放心上，等过几天，夏布丁在外面过不下去自己就回来了。
夏健阳没办法，只能找萧槐求救。
但是萧槐也帮不上忙。他给夏布丁发了无数消息，打了无数电话都石沉大海，最后那头干脆直接关机了，弄得他火冒三丈，平静了几十年的情绪从没起过如此惊涛骇浪。
这一下就又过去好几天，他只好带着小胖子去派出所报案。
村里的派出所值班人少，大中午他们在门口等半天，才有一个帽子端着水杯慢悠悠从里间出来。
夏健阳惦着脚趴柜台上喊：“叔叔！我哥丢了！”
帽子拖了把椅子坐下，隔着玻璃问他们：“多大了？”
“十二。”
“……我说你哥几岁了？”
“哦哦二十。”
“成年了啊，按规定，成年人失踪要满48小时才能立案。要不你们先回去找找，问问同学朋友，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地方鸡毛蒜皮的事儿多，派出所每天都要接待各类稀奇古怪的群众，他们看惯了，这位估计和夏富龙想法一样，觉得这就是场年轻人负气离家出走的闹剧。
夏健阳急了，还要说什么，萧槐拍拍他肩：“他有三天没回家了，也联系不上。”
萧槐身材高大，表达条理清晰，他这么说那人才重视起来，递过一张表让他们先填报案单。
“建议你们可以先去营业厅调一下他手机记录，设置过账号定位的，也可以查，我们这边先备案，有任何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两人从派出所走出来，一人垂头丧气一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槐安慰小胖：“他们也需要时间，总不能一报案就给你变出来。”
夏健阳哭丧着脸：“可是，可是，他还有病呢，你说他要是走了不回来了，是不是不……”
话说这儿，小胖卡住了，“呸呸”抽了自己两耳光，“不说不说，晦气。”
萧槐想跟他解释，阿尔茨海默和一般生病不太一样，不会立马就死，但他又想到前阵子夏布丁确实肉眼可见得精神不好，食欲下降也是有的。
是他自己太忙，或者过度自信，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萧槐给杨小白打电话，问他夏布丁有没有和他联系，第一个电话那头结结巴巴，没说几句就挂了。萧槐觉得蹊跷，打了第二个过去，那头小白杨快哭了。
他说：“萧哥……你别怪我……是布丁不让我给你们说的，他他他看病之前就给我说要请假，很久都没法来上课……他还说，如果别人问起，就说自己生病，要休息几天。”
萧槐一下抓住重点：“看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最后杨小白终于没抗住，把他们去那家医院看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萧槐又问：“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哭腔：“我也不知道……我也联系不上他，我是不是闯祸了……”
萧槐没心思安慰杨小白，把这项艰巨任务交给了小舅。
他也去了学校，教务处的人翻了下报备记录，告诉他夏布丁确实请了一个月病假，还有模有样出具了医院的病假单。
萧槐把这名字记下，走到窗口去打电话。
另一边，夏富龙坐门槛上抽烟，盯着空空如也的竹林那头，本来他预估这小崽子吵一架，两天消完气就能回来，没想到三四天过去了，连人影都没有。
他把烟丢地上踩两脚，拉着夏健阳说：“走，去河边看看。”
萧槐从学校回来的时候，Helena和萧鱼生的电话打进来，受儿子所托，他们开车去镇上夏布丁熟悉的地方都问了一圈，从花店到电玩城到千里香，甚至烧烤摊、奶茶铺，连跳广场舞的地方都没放过，一无所获。
他又回派出所，得到的回复还是没结果，只能回去等或者自己再找找。
出来的时候，萧槐碰上村里几个老邻居，他们说夏富龙已经带着儿子去后山和水库了，李婶和老张头骑着小三轮去邻村挨家挨户转，所有人都问过了，就是没人有一点消息。
萧槐沿着青江青江支汊往下游走，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夏季水流湍急丰盈，他心里“咚咚”直跳，安慰自己，也许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直到晚上七八点，村里漆黑一片，萧槐慢慢走回去的时候，看到夏家院子亮着，夏富龙站在门口“吧嗒吧嗒”猛抽老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槐总觉得有阵没见，夏富龙消瘦了好多，脊背岣嵝着显出苍老来。看萧槐路过，夏富龙招招手：“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夏布丁离家出走第二天，随便找了家偏僻的招待所住着，招待所隔壁是花街，所以这里不查身份证，只要给钱谁都能住。
买完花，他身上统共就只省两万不到了，治疗费远远不够，当务之急是找工作。
但找工作真难啊。
便利店和正规连锁快餐不招大学生，怕他打短工，没混熟就跑了不敢随便用；工地上也一样，人家要熟手，他没经验；后厨洗碗也是，老板看他小身板，怀疑他没成年，一听还要求包吃包住，更是拒绝得比谁都快。
他没招了，只能想办法先去修手机。
说来也倒霉，花街头有一小段石桥，桥下是青江支汊的一段活水，水很清，流速不急。每年从夏到秋，总有小孩卷着裤腿在里面玩，能捞到点小鱼小虾的，水深很浅，大概也就到脚踝。
今年兴许是前阵子下雨的关系，水位涨了，能到成年人膝盖，夏布丁到这第一天就看到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在里面用网兜捞鱼，小的那个离河近，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水没过他腰，小孩吓得直哭，挥舞小手想抓岸边的草，但是草太脆了，一抓就断，小孩顺着河往前漂了几米。
周围人很少，几百米外有几个人在树荫下聊天，小孩纤细的哭声传不出去，大的那个站在岸上吓呆了，手里的网兜还举着，都没想着要叫人。
夏布丁没多想，包一放鞋一脱就下去了。
这种水对他倒是不费力，但深秋水实在是太凉了，他瑟瑟发抖。等把人救上来，夏布丁发现自己兜里的手机没掏，这下彻底报废，烘干也没办法开机。
这手机虽然老，但陪了夏布丁很多年，里面有很多珍贵影像，他心疼极了，找了家手机店去修，店主听说他见义勇为，没要他钱，拍着胸脯保证给他修好，就是这几天单多，有点忙，可能要四五天左右。
四五天就四五天吧，免费的夏布丁还能说什么？反正学校请过假了，杨小白他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夏富龙肯定说不会找他的，少了张嘴吃饭他指不定还怎么高兴呢。
至于萧槐，萧槐……夏布丁不愿去想他，拐去隔壁店照旧买了两个大白馒头。
再出来的时候碰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黎明像是刚从手机店出来，夹着烟，看到他还挺意外的：“哟，小夏，找工作啊？”
夏布丁一惊，但他很快回神，想起隔壁那条街张黎明可能经常来，于是重新扬起虚假的笑容：“是啊，张老板还缺人？”
他想如果还是让他回去穿玩偶服发传单，是勉强能接受的。结果张黎明“哼”了一声，把烟按在电线杆上：“电玩城都要倒闭了还电玩城，不知道哪来的一帮小臂崽子，网上举报我，说我是黑工？无良老板，前两天工商来查我税，弄得我焦头烂额。”
夏布丁笑到内伤，表面做出同情样。
张黎明上下打量他，话风一转：“不说这个，我之前给你介绍那活，你有没有兴趣？”
张黎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商品，夏布丁觉得似曾相识，他回忆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这人说的是他朋友的夜总会，说去那什么都不用干，会喝酒就行，工资日结，比发传单高多了，他当时觉得不靠谱就没去，后来被萧槐电话里阴阳两句，这姓张的就没再打过来。
想到萧槐，夏布丁心里忍不住发闷，他这会儿是不是已经飞走了，也许都回到奥地利开始新生活了。从今以后，他会有新朋友，萧槐读书那么好，不管在哪里都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夏布丁咬牙忍住情绪，张黎明还在那滔滔不绝地介绍这工作多么轻松，报酬多高，他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能害你么？”
这种时候夏布丁脑子是不清醒的，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知道张黎明不靠谱，但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喝酒而已，又能怎么样，他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把馒头揣兜里，昂起下巴看着对面：“走吧。”
夏布丁这辈子没去过夜总会，他连酒吧都没去过，他知道这小地方夜总会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本来不想去的。
但医院催得紧，一直给他打电话说再不交钱这名额就给别人了。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他想活。
嘈杂的音乐在屋里蹦��，室内乌烟瘴气的，桌上散着各色酒瓶和果盘，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混着烟味让人作呕。
服务员找来领班把他带进去，三四个中年男人坐沙发上，边上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人，中间有个啤酒肚看他进来，满意地笑开了花，肚子上的金链跟着晃。
他拍了拍身边空位，示意夏布丁：“新来的？坐。”
夏布丁没搭理他，远远站门口看着领班：“张黎明说你这招会喝酒的。”
领班和大金链子对视：“是会喝酒就行，不用干别的，这些大哥都大方，你听我的，喝几杯，钱就是你的。”
边上有服务生递来一瓶开盖啤酒，被大金链子示意换红的，又拿出一叠老人头拍在茶几上：“来，小帅哥，这杯下去钱就是你的。”
夏布丁不屑：“你说话算话？”
包厢哄笑起来，有人在边上抬杠：“哎呀小弟弟，你也太不了解我们洪爷了。”
他话没说完，夏布丁冲过去一饮而尽。他把酒杯放桌上，伸手就要拿钱，被洪爷按住：“哎急什么？”
洪爷示意手下倒了五六杯颜色不一的酒，从小到大从低到高依次排开，红票子也加了两叠。
夏布丁其实不会喝酒，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两次，还是夏富龙把他抱在膝盖上，用筷子沾着喂的，所以他也不知道，酒喝得急更容易上头。
热度从脖子往上涌的时候，他看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喝酒的工作。
门口被领班堵着，锁门声传过来，还有两三个人过来拽他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拉，夏布丁没站稳，挣扎中倒下去，酒杯碎了一地，其他人被挥退到边上，那个洪爷弯腰凑得很近：“你跑什么嘛，又不是要吃了你。”
酒臭味、烟臭味混合着蒜味扑面而来，夏布丁的胃里开始翻腾，他努力回忆萧槐身上的白苔味，靠这点仅存的念想，够到了茶几边缘滚落的啤酒瓶。
握紧，闪电般对着边上人脑袋狠狠砸下去。
包厢被按了静音键，夏布丁趁机窜回门口，一手挥舞着剩下的半个碎酒瓶，一手亮出“110通话中”的手机界面，通话时长五分四十二秒。
做完笔录回到招待所已是半夜，前台小姑娘因为他的狼狈，特意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夏布丁感激笑笑，他进浴室把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洗了好几遍，总觉得那股臭味还在，他很郁闷地瘫回床上。
红酒后劲有点大，他脑袋还是晕的。
手机响了，是张黎明前两天给他的新号码，对面接通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tm疯了？”
“我看你可怜，好不容易给你找的活，你第一天就把人开瓢，警察都上门了，你挺横啊！你知道那包间坐的是谁吗？”
夏布丁揉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打断他：“谁我不知道，他违法我就报警！”
张黎明卡了一瞬，很快笑起来：“还违法，你懂挺多啊，毛都没长齐不知道社会啥样的吧？一辈子穷死吧你！”
夏布丁今天本来就混乱，听他这么说更烦了，脱口而出：“我不知道，我有爹有妈我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张黎明卡半天，直接挂了电话。